梦醒了，这并不是自然醒，而是被床摇醒的。
我看了眼旁边已经入睡的四岁女儿，她还是那么可爱。
我穿上拖鞋，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渐渐的我开始意识到不对劲。
我抱起女儿拿起手机，冲进厕所，我打开手机，翻开新闻。
“请p区人民做好抗震准备，救援队正在火速前往。”
当看到这条消息之后，我内心是崩溃的。
她还没睡醒，真希望她今天不会醒来。
我给她的母亲发了一条消息，留了言之后，关掉了手机。
“轰轰轰。”
整个厕所开始剧烈抖动，她也因为这事被吵醒。
“爸爸~怎么了？”
“没事的，抱紧我。”
“嗯~”
我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能明显感受到楼正在坍塌。
我迅速寻找可以防护的物品，但一切都太迟了。
“轰！！！”
我迅速将她护在身下，楼总共有六层，而我住在四楼。下坠的冲击一定会很厉害，我用双手护住她的脑袋，用肘支撑身体，准备抵挡冲击。
但我终究还是小瞧了它。肘部传来的剧痛让我留下汗水，腹部的刺痛让我很难睁开眼。
很显然，我的肚子被钢筋刺穿了，我只希望我的女儿没有被伤着，哪怕根本不可能，我缓缓睁开眼睛。
她抚摸着我的脸，鲜血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疼吗？”
我的女儿从小就特别温柔，对待谁都是微笑面对，从来不哭不闹。
她没有哭，坚强的看着我，我有些难过。
“对不起，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
我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
“不用道歉的，这只能怪我的运气不好。”
我看了眼她的身体，钢筋将我们两人连在一起。
“爸爸，我好冷，这难道就是死亡的感觉吗？我好不甘心，明明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去体验过，没有去亲眼见识过。”
背部的建筑残骸越来越沉，意识逐渐模糊不清。
“对不起，都是爸爸的错，都是因为爸爸惹的祸。”
我开始向神祈祷，明明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但她不应该去死，如果死神真的必须带走一个人，那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爸爸，答应我，不要伤心了。”
她伸出小拇指，我也想伸出手，但肘部的疼痛与背部的压迫使我无法抬起手。
“我答应你。”
孤独的小拇指悬在空中，她闭上了眼睛，小手也放了下来。
“别睡！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这是我第一次不让她睡觉，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没关系的，我只是稍微眯一会。”
“不行！这一次不能任性了！”
“就让我...任性这最后一次吧。”
“快醒醒！”
我已经得不到回应了，不知道她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她的一滴眼泪划过脸颊。
“谁...谁来救救我们！谁都行！”
我崩溃了，我现在真的是什么都做不到。眼泪就像是不要钱的一样。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嗓子的嘶哑让我不得不停下呼喊。
“神啊！如果您能听见，我愿意用任何方式，任何我所拥有的东西和您交换，我只想她能活下去！”
哭腔加上沙哑的声音很不好听。我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抱紧了她。
“啊啊啊！”
我绝望了，我没有任何的办法能够将她挽回，深深地无力感让我无法呼吸。渐渐的我的意识消散。
……
“两名伤员！都还有微弱的呼吸！快！”
我模糊的感受到自己被抬了起来，怀中的她被别人夺走。
……
“她的情况不太好，生还可能性极小，但您的丈夫生还可能性很大。”
神啊，请您理解我的心情，我希望让我的生还可能性都交给她。
“最后要看您怎么选择了。”
“我两个都要！”
这熟悉的声音和平常的不一样，微微颤抖的腔调既熟悉又陌生。
……
“心跳停止！”
“快，单向波除颤器！”
“360焦耳第一次！”
我的胸膛被电的很麻木，意识越来越模糊，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360焦耳第二次！”
“360焦.....”
意识模糊到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突然想起了女儿伸出的小拇指。我在意识中也伸出小拇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大笨蛋！”
她的声音很好听，很熟悉，让我很安心。
下一次，我会牢牢抓住你的手。
——手术结束——
“恭喜啊！她就活了，没想到这么小的概率竟然这么顺利，那么我就走了，还得去准备下一次的手术呢。”
医生从她的身边走过，她进入了房间。
“妈妈！”
房间内的女孩正是我的女儿，也是她的女儿。她看见自己的妈妈进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爸爸在哪呢？”
她虽然很开心，但一般来说，最宠自己的爸爸应该和她一起到场。
“你爸爸去当英雄了。”
“英雄？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当你长大的时候就回来了，他这么爱你，一定会信守承诺的。”
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可能是因为哭了好久的缘故。
“那我什么时候才算长大？”
“十年后吧。”
“哦。”
“那你先躺着，我去给你买好吃的。”
“好！妈妈最好了~”
她走出房间，从口袋里拿出来一部破损的手机，它还能打开，但已经连不上WiFi，甚至打不了电话。
打开手机，第一个显示的就是还未写完的信。
「如果有人看到，请把手机交给我的女儿，她叫洛星。」
「女儿，只要你看到了这封信，那么就已经说明我不在你的身边了，你是个温柔的孩子，对待谁都是特别的好，我也是因为你在外面吹了不少虚，还记得当时你出生的时候，我笑的合不拢嘴，当时是真的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我发誓一定会保护好你，这次也一定会保护好你。」
「你也是个坚强的孩子，从小就不哭不闹，整天就是吃睡玩，要不是我有工作，我都想天天在家里陪你，还有你的妈妈，她啊，虽然没有工作，但就是闲不住，总是去找工作，然后不合格，我也劝过她，但她总是不听，我出去工作，她看你，我一休假，她就去找工作，真是可爱。」
「当然，没有说你不可爱，你们两个都是我爱的人，真不敢想如果没有你们」
后面就没有了，信写到这里就已经中断了。
而她的手机里只有我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爱你。」
简短的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这不是因为我不爱她了，而是因为我爱她爱的深沉。
两个人互相吸引，想说什么话就已经在对方心里了，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话。太多的话反而会让对方厌烦。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多写一点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