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楼上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啊?”老板循着声音往楼上走去,来到了女孩的房门前。
“奶奶,我没事!你一定不要进来!我没关系!”女孩的声音略显惊恐。
“摔倒哪了吗?”老板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不,奶奶!我没摔到!我没事的!不用进来了!我很好!”女孩越发地惊慌,她尽力在压制住自己的惊恐,不让奶奶察觉。
“好吧......等会,我要去趟后山,给你爸爸妈妈扫个墓。”
“诶......”女孩的声音冷静了下来,“那......需要我陪着你吗?”
话语中夹杂着丝丝的感伤。
“不用啦,卫兵会陪着我去的,你就放心好了。”
老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女孩坐在地上,手里躺着一个棕色的剑柄。她看了看桌子上的一朵永生花,随后看向窗外。这把剑和这朵花,是爸爸妈妈最后留下来的东西。
这么想着,她的手,握紧了剑柄。
“商人的车马呼啸远去,忙碌的人们与她擦肩而过,店铺吆喝声为她奏乐,万里晴空成是她的衬托。”不远处,说书人在讲述着前世冒险者们的故事,故事的真假性,也只有那世留存下来的人知道了。
将军站在听书群众的最后面,听说书人讲述那些他再熟悉不过的事情,他不是专门来听书的,他是来这里等人的。每个月的今天,他和她都会去到山上,去到她孩子的墓穴边,清扫落灰,拔掉杂草,放上鲜花。现在他的手里,就捧着几束桔梗花。
“但是,只有她知道,这胜利的来之不易。她想告诉世界她的孩子在这场战争中永远地闭上了眼,但是她知道,还有很多人和她一样,为了这场胜利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她意识到这场战斗并没有那么简单,背后有着更大的势力在支持着那伙人。但是她已经不想去思考那么多了,她回到城里,隐姓埋名,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当中。斗转星移,参加战争的人们逐渐老去,人们也只能在故事里听到关于她们的英雄事迹了。”
故事讲完了,说书人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听书的观众们也四散而去。
几个孩子围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刚刚的故事。
“诶诶,我听说,这些故事好像是真的嘞!”一个男孩说到。
“怎么可能,这些都是编的。”另一个高个子的男孩说道。
“你怎么知道?”
“我爸告诉我的。”
“我也是我爸告诉我的!”
“骗人,怎么可能。”
“去找找不就知道了吗?”旁边的女孩打断了他们俩的争吵。
“也是......”
“走吧走吧!”
“去冒险咯!”
这些故事,会有多少孩子相信呢?但至少,这些故事会像种子一样,种在他们心里,即便故事消失了,在心中留存的那些东西也能够在黑暗中带给他们一束光芒。
将军看着远去的孩子们,心里正这么想着,看见了缓缓走来的妇女。
“在这。”将军挥了挥手,迎了上去。
“今天也辛苦你啦。”老板也微笑着挥了挥手。
“哪里的话。”
随后,两人一同出了城,向着城外的高山走去。
不知从何时开始,将军无法从老板的表情中看出任何的悲伤,从那时起她的脸上永远挂着微笑,那仿佛能体谅所有人的微笑。但是他知道,她会一直记恨那些盗贼的。儿子、儿媳,死在盗贼的手里,没有人不会想复仇的。
“老夜,卫队组织得差不多了,现在只剩康莱科特没有给予回复了。”将军对老板说到。
老板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们不想出兵,也能理解。那么大的商业城市肯定不会只靠与我们这些国家交易而发展的,地下的利润才是最吸引他们的。他们出兵相当于是放弃了地下贸易,他们不会想这么干的。”
“但是没了他们,就给了那伙人一个大空子钻了。”
“有他们也不会变成小空子。”
——
二人爬上山头,来到墓前。老板蹲下来,轻轻擦去墓碑上的灰尘。
“我们家那小家伙,最近又趁我不在的时候谋划着出去冒险了呢。”
“现在外面这么危险,我不可能会让她出去的。”
“如果是和他呢?”
“嗯?”将军疑惑地看向她,“你见到他了?”
“他被小家伙带到旅馆了,不过他并没有认出我。”老板将军手中的花,放在墓上。一旁还有不少被施了魔法所以依然保持鲜活的花,“我不确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钟的事他也不记得了。”
“失忆了吗......不过如果是他,我倒没什么意见,他是个非常可靠的人,有他在也不会有很大的危险。”将军看向远方的一座高山,说到。山顶处乌云密布,闪电在期间穿梭。
“夜舟啊,也到了出去冒险的年纪了。”老板站起身,示意将军该下山了。
“不多留会了吗?平时不都会多待会的吗?”将军有些疑惑。
“不了。”
——
毅晟将买好的东西放在马车上绑紧。
从那家古朴的杂货铺里出来之后,毅晟先回到了旅馆,他本想用法术直接带回来,转念一想觉得这样太过张扬,而且街上并没有人这么做,所以他决定把马车拖过来。
穿过走道来到庭院,从旁边的小径去到后院,看见了自己正在进食的马。
“很抱歉打扰到你的美餐了,要去干活了。”毅晟将栓绳从木桩上解下。突然,他听到楼上传来透板破碎的声音,紧随着一个棍状物物重重扎进地里。毅晟定睛一看,是一把剑,剑身似乎还镶嵌着蓝金色的条纹。毅晟小心地向前靠近,另一只手张开对准透板破碎的房间准备释放魔法进行防御。
突然,一个头从窗户探了出来,随后立刻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女孩从小径一边喊着一边气喘吁吁地跑来:“抱歉抱歉,没有伤到你吧?”
“我没事。”毅晟回复到。
“抱歉,刚刚没拿稳,不小心甩出去了,这下奶奶回来又要骂我了......”女孩脸上满是担忧。
“我来吧。”毅晟决定帮她一把,他张开右手,对着窗户,绿色的微光萦绕着手掌。片刻,破碎的透板自动飞了上去,在原本的位置贴合。窗户被复原成原来的样子。
“诶诶诶!”女孩诧异地看着透板飞上去,然后复原这整个过程,被惊地合不拢嘴。
待透板修复完善后,毅晟转过头问她:“你,想学剑吗?”
“嗯?”女孩看向毅晟,眼里闪着光,但随即又暗淡下来,“我想复仇,向那些盗贼。”
“哦?”
“我知道,我自己是没办法的,没有专业的训练,再怎么想都只是徒劳。以前我去找过那些教授剑术的人,甚至是卫兵团我也去过,有些费用太贵了,我没有足够钱,还有些愿意的教的,没过几天就会被抓回来,后面我才知道,是我奶奶不让他们教我剑术的。我奶奶一直都是很和蔼的,但是在这件事上,她的态度很坚决。后面我也没再去找那些店铺了,只能把几天里零星学的东西反复练。”女孩一会踢着脚下的石头,一会又看向天空,回忆着先前求学的经历。
“嗯......这样,如果你能说服你的奶奶跟我出城旅行,我就免费教你剑术,把我所有剑术都教给你。”
开出的条件一定要丰厚,要足够吸引对方,这样对方才会勇敢地去尝试,成功的几率才会更大。而且似乎同行的人没有年龄限制,至少规定里没有明确说明,那这样的话就只要说服她的奶奶,出城就指日可待了。
“但是......”
“但是没有那么容易说服的,是吧?”毅晟猜出来了她心中的所想,当然这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嗯。”女孩似乎很不甘。
但是毅晟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好方法,只能跟女孩说:“你先去试一试,说出你的志向、你的决心,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嗯......好!我再去试试!”
毅晟把剑递给她;女孩接过剑,转身跑了回去。
她应该是去准备她的措辞了,祝她能功吧,我也该去买东西了。毅晟边想着,拉着马车走出了旅馆。
晚餐,三人围坐桌前。女孩和老板一言不发,毅晟也不敢轻举妄动。
“奶奶,我......”
“怎么不吃啊,饭菜都快凉了。”老板打断了女孩的发言,随后拿起筷子。
见老板动了筷子,毅晟也赶紧拿筷子夹菜。女孩低着头,似乎在准备下一回合的进攻。
“奶奶我想......”
“今天的汁是不是调的太浓了点啊?夜舟?”老板再次抢过话语权,反问女孩。
女孩被突如其来地提问和一反常态的称呼吓了一跳,只能模模糊糊地回答:“啊......是吗?有吗?我按着平时来调的啊?”
随后又陷入了寂静。
这也太严肃了吧。虽然气氛没有降到冰点,但是依然非常的紧张。
“奶奶我想出城!”这夜舟很快地将请求说了出来。
老板皱着眉,端起杯子,看向水面圈圈的波纹。
“我想学习剑术,我想去冒险,我不想一直待在这里了......”
女孩越发的激动,站起身来。
老板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
“我想为爸爸妈妈报仇!”
话音刚落,空气似乎就凝固了。毅晟将手中的筷子轻轻地放下,看向老板;老板端着茶,原本逐渐舒展的眉间也停住了,毅晟看到老板的手在颤抖着。
许久,老板将杯子轻轻地放下。
“不行。”
——
“啊——为什么啊?为什么不行啊?我都好好说了我的想法了!”夜舟在床上翻滚。
晚饭最后在一片沉默中度过了,夜舟把毅晟叫到自己的房间来,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是啊,明明都快成功了。”在吃饭的时候,毅晟一直在偷偷观察着老板的表情变化,“难不成,是因为报仇的事?”
“报仇的事?”夜舟坐起来,看着毅晟,“难道奶奶就不想报仇?她难道不会伤心?自己的儿子死在那些强盗手里她能看得下去?”
“你说话还真不客气啊。”听完这几句,毅晟开始盘算着出城之后找个什么理由送她回来了。
“肯定会伤心的吧!那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还不让我去呢?”夜舟不解地问。
“看来我还得教你怎么尊老爱幼。”毅晟一记手刀砸到她头上。“听好了!首先,对奶奶说话要尊重!其次,不要把死这种东西挂在嘴边,尤其是关于亲人的。这种伤心不会展露在脸上。”
“那就去找那些人报仇啊,实在不行就叫卫兵团一起啊!”夜舟依然不肯放弃。
“如果真的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当年你的爸妈就不会有事了!据我了解外面的那些盗贼已经越来越强大了,光靠卫兵团是没法打败的。你说你想报仇,你连基本的剑术都不会,你想怎么报仇?”毅晟又一记手刀砸下去。
这一下力度有点大,夜舟捂着脑袋,不再继续说了。
看来短时间里是出不去了,老板那边最近应该是没啥机会能再提一次这个事了。毅晟看着闷闷不乐的夜舟,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应该是出不去了,你想要学剑术的话我来教你。”
“真的?!”夜舟兴奋地看着他。
“但是,旅馆费就当做学费了,等过些日子,你再去试一试。”毅晟提出了附加条件。
“没——问题!”夜舟一口答应下来,在床上兴奋地手舞足蹈。
将军站在城墙上,监视着墙外的一切。忽然,余光中他督见一个妇女走了过来。
“怎么了老夜?被自家孙女气到了?”
“没,但也差不多。”
老板站在将军身边,也看向郊外的绿色。沉默许久后,她开口道:“小舟她,想给她爸妈报仇。”
将军疑惑地转过头。
“字面意思,她想杀了那些盗贼给夜冬和那由多报仇。”
……
“你同意了吗?”
“没有。”
“你会同意吗?”
“或许吧。当年,也是大概她这么大的时候,我已经是骑士团的预备役了,跟成年人也能对抗一阵子。”
“没听过的新故事呢。”
“一天晚上,一伙盗贼冲进我们家,他们只有几个人,手里只有小刀,以我的剑术,打败他们应该是轻而易举的。”
“但是你没有。”
“我胆怯了,我躲在房间里,明明我的房间外面就有传呼装置。按下按钮,卫兵团的人就会过来,实在不行我再撑一会……”说到这,老板顿了一下。
“明明都不会有事的。”
声音虽然被风声掩盖了不少,但还是被将军捕捉到了声音里细微的颤抖。此时,城墙上只有风儿的呼啸声。
“他已经决定教夜舟剑术了。”将军突然开口。
“你又用那个的力量了?”老板问到。
“你的房租要少很多了,他用房租当做学费了。”将军选择回避了这个话题。
“那小家伙还真敢同意啊。”老板叹了口气。
接着,又是沉默。
“是不是,该放手让她去试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