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米兹国的东南边疆的一片面积巨大的森林中,隐藏着一个半与世隔绝的小城琉璃都。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它如同镶嵌在这片巨大的森林里的彩色琉璃一样特别,因为这是方圆几百公里内最大的城市,虽然规模巨大,但实际上城里的居民大多过着一种平静和谐的生活,所以这里没有喧嚣的集市或者是各种丑恶的地下贸易。自米兹国建立到现在的3500多年间这个小城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偶然路过的吟游诗人或是异国的商人为它带来外面的世界的消息。
唯一一个在小城定居下来的外来人是一个青年艾泽斯,他是一个十分友好的人,于是小城中的所有居民都把这个黑发黑瞳的外来者视为一家人,所以他的生活过得也惬意、舒适。
艾泽斯在小城中最有名的布多面包店做一些工作。店主布多是一个健壮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一副眼镜,经常穿着一身厨师一样的衣服,方正的脸上的五官端正,褐色的头发扎了一个马尾辫,脸部两侧的络腮胡似乎没有刮过似的,但显得十分豪爽与大气——而他本人也正是这样的。这个小店虽然不大,但是左侧有一片巨大的花园,里面种满了紫罗兰与薰衣草,这些是布多大叔已故的妻子最喜欢的花,因为小城常年处于这两种花开花的气候,所以每天都可以看到这些紫色的宝石星星点点地躲藏在绿色的背景中。而大叔这么做,既是怀念自己的妻子,又是为小城增添了一抹新的颜色。也正是因为面积小,所以大叔和艾泽斯两个人打理起来也没什么不便。面包店的内部装饰并不豪华,里面几乎所有的装饰品和各种桌椅都是大叔自己制作的,甚至木头结构的整个面包店都是大叔一个人用白桦木板拼起的。白桦木做的小木门和墙壁被年轻时的大叔雕刻镂空,形成了无数鲜花的模样,而店内不大的空间摆放了三四对橡木桌椅却不显得拥挤,在这些桌椅的东面是一排高高的货架,上面是艾泽斯与大叔的新作品。至于进入门后闻到的花香,除了店外的那片花园外,大概是艾泽斯在门口做的小木槽中的各种花的气息了。虽说小店在这个小城中人尽皆知,但大多数都是买完东西就匆匆离开,真正在这里坐一坐,边品尝着大叔亲手磨制的咖啡边欣赏窗外风景的,却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而每天下午的一点三十分左右,都会有一位穿着纯白色礼服的少女推开这扇木门,迈开因白色丝袜而显得修长的双腿走进来。她戴着一个很大的有着极宽阔帽檐的纯白圆顶礼帽,似乎是用一种十分精致的材料制成,她还在上面的一处缀满了各色的鲜花,让帽檐的一边垂了下来,使她那可以与自然之美相提并论的容貌隐藏在阴影下;她那件长裙拖到脚跟处,但是却丝毫没有弄脏;橘色的长发微微蜷曲着,却仍垂到了她的腰间,自然地散发出一种玫瑰花的香;她总是微笑着,那种让人们感受到温暖的笑容使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难以忘却;她蓝色的眼睛让米兹国最清澈的湖水和最洁净的天空都自愧不如,就像两颗最纯净的蓝宝石嵌在了她美丽的脸上;虽然每天都是在阳光最强烈的时候到这个小店,但她那白净的肌肤却仍是如故,甚至这么多年来,从她身上找不到一点伤痕;而她的气质更是无与伦比,就像是一个给人们带来温暖的女神一般,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着优雅的气息。每一次她都会坐在角落的那个地方,微笑着边默默地看着忙碌中的艾泽斯,边用她那带着长长的白色蕾丝手套的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杯中的咖啡。直到小店打烊前的半个小时,她才将钱平整地放在杯底,然后缓缓地离去。
而到下午大叔的面包店里买面包的年轻人和老年人们也渐渐注意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少女,于是便很好奇地去询问她的情况,少女似乎也是一副喜欢与他们交流的样子。这样时间一长,人们就喜欢上了这个美丽端庄同时又彬彬有礼的少女。
从少女的口中,小城的居民渐渐了解到,她叫格里温,是与艾泽斯同时搬来小城的,但是与艾泽斯不同,她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工作,也不能参加小城的各种活动,所以小城的居民们几乎没有见过她。而对于一些性急的年轻男子们问的关于她的爱好之类的有意讨好的问题,她总是尽量回避。至于一些好事的中年妇女问她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时,她总是闭口不答,只是微笑着,让那些中年妇女不好意思在继续纠缠。
每一次看到少女被许多居民围在那个角落,艾泽斯总会无奈地笑着叹气。
“不去管一下真的没问题吗?”而每次艾泽斯这么做的时候,布多总会拍着他的肩膀这样问道,同时还发出豪爽的笑声,“这些老太太可是很缠人的啊,哈哈。”
“没关系的,作为王城里前最强大的骑士与最公正的审判官,这点事对她大概没什么难度。”艾泽斯摇摇头说。
“哈,这样的话我也放心了。可是我真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从王城跑到这偏远的地方来定居。”大叔惋惜地说道,随后便去忙自己的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几乎永生不死的人们继续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繁衍生息。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那个看上去平平静静的少女,居然会离开这个平静的小镇。
正午,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向地面散发着它如火的热情。少女依旧来到了这里,但这一次不同的是,她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的封面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宝石,周围刻画着无数复杂的花纹,这些花纹围绕着中央的那颗宝石,似乎在描绘着一个古老的传说。
“那个……艾泽斯?”少女对着在柜台前昏昏欲睡的艾泽斯轻轻地叫了一声。
“啊啊,对不起啊,格里温,我都忘了你在这里了。”青年懒散地睁开了眼睛,望了望在对面木桌旁的少女说。的确,琉璃都是整个米兹国平均气温最高的地方之一,常夏无冬,特别是七八月,气温甚至可以与北部的柯柯尔火山附近相比。这种炎热的天气总是会让人感到懒散与疲惫。
艾泽斯,可以……看看这个吗?”格里温走到他面前,将书本翻到某一页递给他。艾泽斯慢慢地拿过书来,用一种慵懒的语调小声地读了起来。
“我们相信着,几百年,几千年甚至上万年之后,会有一对永恒之人踏上这段旅途,也许这与他们过去的生活大相径庭,但是这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选择。因为他们是拥有永恒生命的人类,所以我们相信他们有无尽的时间,所以我们相信,他们可以寻找到这个世界的尽头,同时揭开这个世界最初的秘密。并且将会有人将他们的故事记叙下来,使它成为一个永恒的传说,并被无数人所传唱。最后,让我们祝福他们,祝愿他们寻找世界尽头的旅途一路平安。”
“这个是……吟游诗人们的诗歌吗?”艾泽斯读完这一页后,把书轻轻地放在了格里温的手中,“但是为什么要给我看这里呢?”
“其实……这是我的父亲留下来的书。”格里温低着头回忆着,似乎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在几十年之前就自杀了,他在自杀前一晚把我叫过去,他把这本书交给我,对我说:‘格里温,拿着它,不要让它失去你的保护,这颗宝石,明天到地下室去,把它嵌在这本书上。总有一天,你会见到他的,虽然我们对他一无所知。不要害怕,格里温,爸爸相信你会做到的……’第二天,他在地下室里自杀了,一些陌生的人将他的尸体带走,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只是这颗宝石,变成了红色。”
“怎么了啊,这么吵?”布多从烘培房中走出来,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又看了看那本被格里温紧紧握着的书,一向冷静幽默的他立刻严肃了起来。
“我可以看看这本书吗?”布多俯下身来问道,格里温抬起头来,用清澈的蓝色眼睛看了看眼前的布多,然后将书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他。
布多若有所思地翻看着这本古书,还不时地发出“原来如此”的感叹。不久他将书放在柜台上,先是大笑了一阵,但立刻就换上与平时完全相反的严肃面孔。
“你们两个,听好了,一定要认真地将我的每一个字都记住。”布多突然开口命令道,他的话语中夹杂着一种让人难以反驳的气势,“下一个周的今天,你们就从这个小镇出发吧,我没有赶你们走的意思,只是你们必须离开,去完成这本书上所记叙的目的。几十年前,一位吟游诗人来到了这里,他将全身隐藏在斗篷里,背着一把奇形怪状的琴。他找到我,对我说:‘不要离开这里,也请一直活下去,总有一天,你会等到他们的,那时你需要引导他们,去寻找世界的尽头。’接着他就离开了这里向北去了。临走时我发现他将一本书掉在了门,似乎是有意的,就是这本。”布多将一本不及手掌大的本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艾泽斯手中。封面上画着各种奇怪的符号,看上去没有什么规律,就像是一个不会画画的儿童的绘画一样。
“这个我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几乎能将它背下来了。”布多看了看那本小小的,似乎没有几页的笔记本说,“这一个周你们就去准备一下,如果你们想去找那个吟游诗人的话就向北方走吧,虽然吟游诗人的行踪不定,但是每十年他们就会在北方的奥利维举行一次聚会,就是‘吟游诗人的流浪茶会’。我想你们可以在那里见到他,并且可以找到想要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