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时钟的针往回拨动。
当柔软的水幕在帝都的天空缓缓展开的时候,就像是一面巨大的半透明蓝色旗帜迎风飘扬,让地下所有的人都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幕的画面,当水幕上面的蓝色涟漪渐渐散去,人们发现,首先出现在画面上的场景离这个地方并不远。
那是一处庄园大厅外面的园林,只是本该精致名贵的景观小品此刻却一片狼藉。
有人躺在碎石中央,奄奄一息。
那标志性的红色重甲让所有人为之惊呼,大家都认出了那人的身份——那是在帝都赫赫有名的【腥红之花】重樱。
……
……
当浑身无力地躺在碎石中央的重樱被自己的父亲扼住了咽喉,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出了——
“救救我。”
但是。
并没有任何人出现,就像是她幼年时候,被黑暗所笼罩的时候,曾无数次祈祷【英雄王】也好,【魔王】也好,任何人都好——可以立刻出现救救她。
但是,没有任何人出现。
那时候她就领悟到了——人只能自救。
期望任何人去救你,都是在幻象,都是软弱的表现。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再未感受过绝望的重樱渐渐忘却了当时的领悟,直到这一刻,死亡的寒冷席卷而来,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努力睁开双眼,盯着那红色马尾的高大骑士的脸,他的脸藏在头盔后面,只能看到那一双猩红的眸子。
与那双眸子对视着,重樱忽然想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仿佛一条离了水的鱼,喉咙中拼命在迸出一个一个的字眼,“你——你——不是——”
骑士沉默着,开了口,“我不是你的父亲。”
“但是。”他淡淡道,“你看到的人是。”
我不是——但是你看到的人是。
这两句看似前后矛盾的话,但是重樱却一瞬间明悟。
他不是重樱的父亲,而是教会的天启四骑士中以心灵魔法著称的【骇】!
在一开始,他就无声无息中展开了魔法,让重樱陷入了幻境中,让她以为自己看到的人是她最畏惧的人——她的父亲。
重樱本该就这么死于自己的幻象中,但是她突然想起来了——她的那位父亲,并非红色的瞳眸!
他们本就并非亲生父女,之所以瞳眸变成了红色,只是父亲在重樱的记忆中早就形象扭曲。
但是知道这一点并没有用。
魔法已经发动,无论重樱如何挣扎,此时此刻,她面对着的,的确就是她的父亲,而且是源自于她的记忆中,最为强大与绝望的父亲大人!——所以她才会毫无还手之力!
从她的【恐惧】开始作祟的那一刹那,她所看到的一切东西都变成了她所恐惧的东西。
是或不是,都成了是!
咔咔咔咔——
那骑士掐住重樱脖颈的右手一边缓缓用力,他一边声音肃穆地说道:“天启四骑士之一——【骇】——”
不——不——!
重樱的两只手并未被困住,但是她平时足以生生打爆大地的拳头落在骑士身上却是波澜不惊。
骑士的声音渐渐冰冷而又庄严起来,就像在宣判审判,“应你的【恐惧】而起——”
重樱的呼吸渐渐消失,五脏六腑的血液还是沸腾上涌,通过窄窄的管道,涌到口鼻腔。她的手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消失了,只能无力地在地上胡乱摩擦,企图寻得最后一丝生机。
然后她摸到了什么。
那是什么冰冷的、短小的东西。
“赐予你死——”
噗嗤——
冷兵器进入身体的声音黏稠而又令人作呕。
骑士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艰难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的那只手,那只手是重樱的手,手中正握着一把小刀。
那真的只是小刀,一把只能用来削水果的短刀,不过巴掌大小,连刀刃都未曾磨光擦亮。
可就是这把刀却势如破竹地撕破了他坚固的盔甲,刺穿了他强悍精壮的肉体,精准地刺进了他的心脏。
即使是被刺破了心脏,但依照重樱所幻想出来的强悍实力,他本该也足以坚持到自救,但是在被那把小刀刺穿心脏的那一刹那,他就感觉到浑身的力气迅速流逝,随之而去的还有那源源不断的生机。
他直起身体,踉跄着后退,口中喷涌而出的红色血液从头盔中逸而出,视野迅速变化,先是重樱那耀眼红色的瞳眸,然后是泛出金色光泽的天空,最后则是一片绝望的灰冥色。
在他轰然倒地彻底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过来——
那把刀,就是当年杀了“他”——重樱的父亲的刀。
但是,那么强悍的人怎么会被那么简单的一把水果刀杀死?!
带着死不瞑目的疑惑,天启四骑士之一,【骇】——
死亡。
……
……
当女骑士举起大剑,银色剑光斩落之前,其实躺在地上的银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了。
即使放着不理,或许她也会因为腹部大出血,迅速死去。
但出于某些原因,那名天启四骑士中唯一的女性骑士,在看到了银那追随着星屑而去的眼神的时候,她的内心爆发出了一股莫名的怒火。
她那许久未曾动摇的心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中流淌出来的却是岩浆。她心中充斥着一股毁灭欲。
“死吧!”
干脆利落,剑芒贯穿了银的身体。
但是当女骑士将银的身体真正一分为二,然后挥剑洒血,收剑入鞘,准备转身而去的时候。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了。
蓦然,一股巨大的阴影摄住了她的心神。
无论是战还是逃,她都该立刻采取行动才对的,但是她却呆立在了原地。
那是因为那阴影如同实质,包裹住了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谁?!是谁?!”
浑身冷汗如雨下,她在心中咆哮。尽管动弹不得,但她还是拼命用力想要转动眼珠,看清楚到底敌人是谁!
终于她得以稍微扭动一下瞳眸,然后,她看到了一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下一刻,一片黏稠的漆黑淹没了视野,紧接着身体被活生生咬成两截的剧痛吞没了仅剩的意识。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隐约听到了——
“我好不容易……”
她听得出来,那是银的声音,但是她不是被她一刀两断、彻底死透了么?
好不容易?她想说好不容易什么?
女骑士最终没有听到银最后的话,她的上半截身子被从那张血盆大口中吐了出来,还不待见到光芒,脑袋就被一只巨大、漆黑的狗爪给踩成了浆糊。
“好不容易才决定做一个人类的……”
银舔着自己满是鲜血的爪子,如此说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