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锈迹的金属地板在雨水下变得湿润,散发出了铁锈味,混合着刺鼻的机油味直冲大脑,与让人昏昏欲睡的车用香水相反使人的精神更加清醒,而聚集在皮革座位上的水珠浸湿了裤子。千夏小姐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把刀随意地丢在了一边。我也学着样子把自己的伞靠着车门放下,然后扣上了安全带。
“大姐头,这家伙就是新的罪宗吗?”
“既然joker那家伙都这么说了,那就是了。”
“看上去很普通的样子呢,和其它罪宗比起来看上去正常多了。”
“你的意思是我看上去不正常吗?”
“用那种自杀式的方法战斗的人我可不认为是脑子正常的。”
“那个……”
坐在驾驶座上的壮汉向千夏搭着话。光是裸露着的手臂上的肌肉和粗犷的声音,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带着墨镜的A国大叔角色。很明显的,他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正是这样,我这个“正常人”才应该把话说出来。
“千夏小姐这副样子真的没事吗?”
“?”“?”
很明显,这两个人没能理解我的意思,所以我只能往下解释了:“就是说,千夏小姐一身伤的样子,衣服还破破烂烂的,真的不用做什么处理吗?”
她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和干涸的血迹,到处破口的衣服也被染上了大片的红色,就像是从什么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一样。一般来说都会想着多少包扎一下吧,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不管。但是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他大声笑了几下后说道:
“大姐头,他是这么说的哦。”
“感谢你的关心,阿棺。不过,伤口已经愈合了哦,你看。”
千夏把右手手臂伸了出来,然后搓掉了上面的一条干涸的血迹,露出了下面光洁的皮肤,就像从没有受过伤一样。她说道:“这是‘愤怒’这一罪宗赋予我的能力,据说是来自于不死的凤凰。虽然不至于不死,但是恢复能力提升了一大截。”
“那还真是神奇呢……”
“当然,衣服什么的是不会‘神奇’的修复的。在这层意义上,大姐头您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吧,好歹也算是个妙龄少女。喏,先用我的披风挡一下吧。”
“谁会用你那浸满中年大叔汗臭味的披风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千夏小姐还是嘟着嘴,乖乖得接住了从驾驶座扔过来的披风,然后随意地罩在了自己身上。
“对了,小哥,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怎么称呼?”
“啊,叫我阿棺就行了。”
“我是古夫,是大姐头的副手。那阿棺,”古夫的声音瞬间低沉了下来,像是在威胁我一样,他说道:“如果你伤害了大姐头,就算你是罪宗,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
“噗哈!古夫你不适合扮黑脸的啦!”
没等我做出适合的反应,千夏就抢先一步笑了出来,然后站起来双手撑在驾驶座座背上,强行转换了话题:“说起来,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可能是对自己脱线的大姐头感到头疼吧,古夫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中午的咖喱还有剩下的,先把那些解决了吧。”
“小气,我刚刚都解决了一只霸凌了,赚了不少点数,就不能吃得豪华点吗?”
“这是计划中要使用的点数,所以不行。”
“就不能挪用点出来吗,反正只有我们几个知道这件事。”
“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况且这不是你牵头弄出来的计划吗,既然要做那就给我好好施行啊。”
“好吧……”
提案被拒绝之后,千夏小姐一屁股坐了回去,弹起来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对我微笑了一下。这时我才想起来,我之前问过她晚上吃什么,原来她那个时候就有收留我的想法了吗,啊,这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想法,实际上我并不知道她的行动是否纯粹出于善心,还是另有所图,至少想问的东西很多,这里就按千夏所说的,安顿下来之后再问吧。只是,有一个问题的答案我必须现在知道。
我这么想着,于是我提问了:“千夏小姐,这里真的是另一个世界吗?”
但是千夏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的左手在空中划了几下又点了几下,然后自言自语道:“差不多快到了……”
“两位,抓紧点,要冲出去了!”
古夫大呵道。随着车的剧烈震动,眼前的光芒越来越亮,然后忽得消失,就像幕布掉落一般,眼前豁然开朗,被树木遮挡的风景展现在我的面前——
在空无一物的荒野中间,倾斜的巨大石针将红色落日分成两半,投射下来的庞大阴影如同时针一般,落在被夕阳染成金色的阶梯状倾斜的建筑群中。如果有巨人存在的话,想必眼前这座城市就是他们所用的日晷吧。眼前的天空万里无云,而身后的森林却是阴云密布。视觉上的冲击让我不觉有些飘飘然,似乎自身的存在也要被这宏伟的场景给吸入——
然后安全带把我拉回了座位。这时我才发现,我们的身后是个断崖,而我们正在下坠。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伞,还没等我惊呼出声,车子就已经重重落地,颠簸了几下之后继续向前行驶了。
也许是伞保护了我吧,在落地前的一瞬间,我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托着我让我平稳落地,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而千夏小姐似乎很享受坠落的感觉,她发出了欢快的笑声。然后她转过头对着我说道,像是早已预谋好了一样说道:
“欢迎来到另一个世界,欢迎来到弥留之国——Asclepius。”
我想,我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一幕,这打碎日常的一幕。在夕阳下稍显褐色的黑色短发发梢聚集的水滴,仿佛永远不会褪色的欢快笑容,她的眼中似乎燃烧着火焰——我盯着她,连同今天的记忆,努力地将这“非日常”的一幕印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