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怨已久的冲突在这片幽蓝的光芒下爆发, 蓑衣军们将在茅斯积压的一切仇恨发泄在眼前的生物身上,他们向前挥刃,无畏的想要救回他们的执政官,结束腮人一直以来对茅斯的控制。
而眼前的腮人并不给予他们任何机会,谁也不知道这群看起来就很愚蠢笨重的生物为何会如此效忠于他们的祭司,不知道什么驱使着他们哪怕丧命也要疯狂的抵抗,他们毫不顾忌的扑上前,与蓑衣军们扭打成一片,将他们的祭司保护在后方,确保没有人能够接近。
在场的生命无论因为勇敢还是无知,无一畏惧死亡。在厮杀声与惨叫声中,两方的冲撞已然走向疯狂,他们的血混在一起,滋养了这片冰冷的大地。
塞穆尔万万想不到,自己一腔热血带领士兵杀到这里,作为领袖的他却第一个败下阵来。他的左臂受了重伤,而且被艾洛布里茨的木杖贯穿,除了哀嚎之外,别说拿剑抵抗,就连站起身来都很成问题。
而艾洛布里茨似乎在享受着这哀嚎一样,冷眼看着脚下苦苦挣扎的执政官,并未做出更多的举动。直到过了好几阵子,塞穆尔的脑子才从断臂的痛苦中重新运转,他立刻想到了利用雾化畸变修复身体,并发动反击,于是开始试着大口呼吸。
但他着实过于匆忙,他甚至刚刚才意识到这片区域受到人头灯的影响,空气中的雾气十分稀薄,无论他多么用力的想要将雾气吸入体内,在这片光明之中,这种亵渎的把戏根本无法采用。
“您是在吸雾吗?那些毁掉我们文明的无名之雾,您还在指望它的帮助?恕我直言,执政官大人,作为茅斯人理应不当向墙中鼠学习这种卑劣的把戏。”
艾洛布里茨显然看出了他的意图并从他血肉模糊的小臂中拔出了木杖,这无情的二段伤害无疑让塞穆尔再次发出凄惨的惨叫声。
“真脆弱啊。”艾洛布里茨无情嘲笑着。“请允许我来教导您,什么才是茅斯真正的技术。”
他抬起手臂张开五指间的鱼蹼,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从他的手掌之间涌向塞穆尔,而塞穆尔则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他的四肢,将他整个人拖了起来。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的双脚被活生生的拽离了地面,整个人竟无凭靠的浮在了空中!
可他自己清楚,无数看不见的手臂正拽着他的身体,控制着他让他根本动弹不得,在衣服上依稀可以看到多个令人胆寒的手印。塞穆尔根本无法理解这是什么邪术,也全力的控制自己的思绪保持冷静,不被这可怕的力量恐吓。
可很快,两只无形的手爬上了他受伤的左臂,十根手指扣进了伤口朝着两侧扒扯。塞穆尔强忍着同感,但随着手臂传来骇人的撕裂声,他小臂的皮肤和肌肉像是一块抹布一样被扯开了一大块豁口,接着,又是一道毫不留情的无形力道,小臂的骨头应声断裂,那痛感的强烈令人昏厥,强行保持意志的塞穆尔再也无法忍受,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的叫喊。
艾洛布里茨看着那已经破败不堪难以辨认的手臂,听着塞穆尔嘶哑的嗓音,悠然自得。他满意的向前迈步,手掌慢慢接近塞穆尔的面部
“摒弃你无用的理智和不完整的灵魂吧,聆听那血脉深处的低吟。”
明明是可以听懂的语言,但声音顺着耳道传入塞穆尔的脑海,就像是某种细小邪恶的生物侵占了他的大脑,他所听到的是一句不可名状的古茅斯语。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魂产生了某种共鸣,自己双耳再也听不到士兵厮杀的声音,双眼看不清周遭的光明,大脑的思绪被这莫名的声音打乱,渐渐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就连手臂上的痛觉也变得迷离。
“告诉我执政官大人,您现在看到了什么?”
“水,好多的水,是深渊中的水……”塞穆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但随着对方问题的提出,他的视野中确实看到水,他的意识中自己正置身于深水之中。他能看见那些气泡,那些水中畅游的鱼类,一切腮人和蓑衣军的身影都在水里若隐若现。没有人见过深渊的下面,但他就是很确定,确定这些都是深渊中水……就好像在哪里亲身经历过一样……
塞穆尔被压制的思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发现自己正处在幻觉之中,挣扎着想要醒来,但他的双眼似乎已经不再受大脑的控制,依旧呆滞的望着水中的世界。
这时,他眼前的水中浮现出了一道黑影。那是一个庞大的身躯,那东西双眼在水中发光,塞穆尔试图看清它的身躯,可一种莫名的恐惧模糊了那边的景象,似乎是某种可怕的力量在嘲弄着渺小的他,哪怕清楚自己处在幻觉之中,那水中巨物的身影依旧令人窒息,疯狂。
他感觉自己就要死了,自己要淹死在这莫须有的水中了,无力与绝望感淹没了他,夺取了他试图抵抗的理智……直到,熟悉的声音打破了环境。
克莱曼婷蹬着腮人堆积的尸骸,一脚踩在一只腮人的面部再次借力跃起,轻盈的身子在腮人的脑袋上来回跳跃,腮人们试图抓住她的脚踝,但笨重的身体总是慢她一步。
“把塞穆尔还回来!”克莱曼婷突破了腮人的屏障,挥着双刃跃向艾洛布里茨毫无防备的脊背。
但这位祭司依旧不慌不忙,只是被打扰了兴致脸上带着些许不爽,他的手轻轻一摆,塞穆尔便同时摔落回地面,意识也被拉回了现实,手臂的痛感和大脑的昏厥感同时涌来,塞穆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滚了几下之后忍不住的呕吐起来,身体的虚弱感让他无力的倒在自己的呕吐物当中。
艾洛布里茨自然不会管他,而是很随意的转回身来用木杖敷衍的一挡,听得“当当”两声脆响,克莱曼婷先后两次的挥砍被全部拦下。
当克莱曼婷安稳落地时,她的双手都在因刚才的反向冲击而不断颤抖,她实在想不明白,那跟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杖是如何挡下剑刃的攻击的?而且,那木杖的硬度似乎比剑还要更加坚硬。
“我猜猜,小女朋友?”艾洛布里茨坏笑了一下。
“咳!用你管?”
虽然脸上短暂的泛起红晕,但克莱曼婷还是以最快的时间内重新握紧了双刃发起新一轮的攻势。可以看出对于双刃的使用并不熟练,但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丝毫不亚于专业的士兵。
更何况,克莱曼婷决心要结束茅斯的悲剧,将选择改变的塞穆尔带回去,不管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她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以自己平生最敏锐的速度挥剑,眼看着这个腮人还在粗心大意的假笑,完全没有跟上她的速度,无论如何这一剑必然可以砍中。
然而,“当”的一声再次响起,克莱曼婷根本没有看清对方的动作,自己的双刃再次被弹开。
艾洛布里茨咯咯的乐着,那笑声根本不发自内心,而是单纯对于弱者的嘲笑。
“再加把劲黑皮的姑娘,你甚至没有资格让我展示可爱的小魔术。”
被嘲笑的克莱曼婷咬紧下唇,毫不犹豫的再次抬起武器,对着艾洛布里茨连砍带刺,不论攻势还是气势都不减反增,就算是塞穆尔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可艾洛布里茨仍然漫不经心的比划着木杖,他只是敷衍的甩着手腕,嘴上打着哈欠,不仅没有闪躲,甚至没有挪动半步。就当他渐渐感到无聊的时候,克莱曼婷怒吼了一声朝着他最后一刺。
令艾洛布里茨都没有想到的是,一股突如其来的痛感竟然从他的腰部传来。那是刚刚被腮人控制的亚伯,趁乱脱出的他从腮人们的**爬行,装着尸体一路摸了过来。他手持弗恩偷来的匕首,找准了艾洛布里茨的腰部猛扎了一刀,并在第一时间拔出撕开了伤口。
亚伯其实依旧处于恐惧至终,他直到现在双腿都在打颤,但是已经决定拯救自己地家乡之后,他的内心变得无比坚定。即使是这一刺之后会讲自己的命运引向不可知的恶果,但也依然值得尝试。
另一侧,克莱曼婷抓准了艾洛布里茨分神的瞬间,剑锋一转躲开了木杖的格挡,径直刺穿了他的心脏,贯穿了他的身体。
艾洛布里茨脸色一沉,双手向前探出试图抓住克莱曼婷的手臂却被躲开了,但剑也因此没有来得及拔出,就这样卡在他的身体上,卡在他的腮人心脏里。
“是致命伤!结,结束了吗?”亚伯颤抖的声音询问道。
而回应他的则是无情的讥笑声,那些笑声众多并非是艾洛布里茨发出的,而是周围看戏的腮人,那些腮人捧腹大笑着,似乎亚伯刚刚说了一句有趣的笑话。
克莱曼婷握紧仅剩的一把剑,刚想去扶塞穆尔时,却发现这个受了致命伤的腮人,并未像尸体般倒下,而是沉默着低头凝视胸口的剑,一把握住了剑柄,慢慢的向外抽出。
“原来如此,多么弱小可悲的灵魂,就连我都没能察觉到你的接近,你……是怎么敢的呢?”
剑掉落在地面,那本应致命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克莱曼婷惊在了原地,亚伯则更是恐惧的说不出话,只能捏着匕首不断颤栗。
根本不需要艾洛布里茨做些什么,单单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场就足以将亚伯吓死过去。克莱曼婷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手中只有一把剑,她还是果断的发起了攻击,不过,这一次艾洛布里茨竟然突兀的选择了闪躲。
他轻松避开了这一击,只为了不让自己再次犯蠢。一个饱含敌意的灵魂正朝着他高速移动,那些腮人根本抓不住或是拦得住他。
又一次偷袭,真没创意,艾洛布里茨心里想着。
附近的两个腮人发出一声惨叫,在他们的中间一道人影闪过,尖锐的利爪撕破腮人的皮肤,迫使他们让出一条道路,在艾洛布里茨闪过克莱曼婷攻击的一瞬间,弗恩从腮人群中脱出,二话不说就扑向了他。
当他试图用木杖挡住利爪时,一旁的塞穆尔也依靠着自身的意志撑起身子,愤怒的一咬牙,拎起掉落的剑就往艾洛布里茨的身上砍。
同时遭受多面进攻的艾洛布里茨显然轻敌,挡下了弗恩的利爪之后自己的右腿被砍出一道裂口,险些就这样摔倒在地。
亚伯也抓住了这个机会,鼓起勇气,朝着他腰间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连连刺了好几下,这使得艾洛布里茨更不知该如何防守。
但尽管这样,周围的腮人还是没有得到大祭司的许可,他们只在旁边观望,完全不敢上来帮忙,更何况,蓑衣军也不容小窥,他们更应该将注意力放在驱赶那群士兵上面。
就在局面通过以多欺少而发生好转的当下,弗恩以更快的速度再次挥爪,拖住了艾洛布里茨的注意,并大声喊到:“这家伙是个旧纪元的不死种!试试砍他的脑袋!”
塞穆尔听到这个建议本想挥剑,但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动作缓慢的他被克莱曼婷抢先一步。锋利的剑刃瞬间挥下,甚至没有任何叫喊声,只有鲜血迸流沾染了四人的全身。
剑无疑砍断了艾洛布里茨的脖颈,仅剩下气管和些许皮肤还坚挺的保持连接,他的腮人脑袋以诡异的方式向前垂着,血水如柱般从断颈中喷出。
最后,艾洛布里茨也闭上了双眼……
叹了口气。
“英雄短命,罪业永生,你们没有资格提及,那传奇的旧世纪。”
那声音根本不是从他嗓子里发出来的,而是他断掉的脖颈正在说话,那血流也随着他的腔调忽多忽少。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目睹的四人无比震惊恐惧。一只幽蓝色灵体的手臂撑开了断掉的食道口,从艾洛布里茨的腔子里伸出,那只手试探的摸了摸脖颈的四周,之后找到了被气管和皮肤挂着的头颅,两根手指捏着鱼鳍,慢慢的将头颅在脖子上扶正,又象征性的拧了拧,随后便化为一道残影消失不见。
惊愕的四人无法理解,也本能的无法动弹。那脖子上的一道刀伤也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艾洛布里茨晃了晃头,睁开了双眼。
“哦,确实蛮可怕的,我或许都要认真一点了……可为什么你们就不明白呢,这么多年的谎言是我对你们这些弱者最大的善意。”
“少放屁了!”
愤怒的塞穆尔晃了晃脑袋,刚才的幻觉已经完全排出了意识,他再次摆好了战斗的姿态,继续朝着艾洛布里茨发起攻击。
第三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