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洪水

作者:°略*腹黑 更新时间:2021/9/1 0:17:24 字数:4875

四十昼夜的大雨降临在地面,那人带着家属和百兽,各从其类;一切牲畜,各从其类;爬在地上的昆虫,各从其类;一切禽鸟,各从其类,都进入方舟。

凡有血肉进入方舟的,都是有公有母,正如神所吩咐的。洪水泛滥在地上四十天,水往上涨,把方舟从地上漂起。水势浩大,在地上大大地往上涨,方舟在水面上漂来漂去。水势在地上极其浩大,天下的高山都淹没了。水势比山高过十五肘,山岭都淹没了。

凡在地上有血肉的动物,就是飞鸟、牲畜、走兽,和爬在地上的昆虫,以及所有的人都死了;凡在旱地上、鼻孔有气息的生灵都死了;凡地上各类的活物,连人带牲畜、昆虫,以及空中的飞鸟,都从地上除灭了,只留下那人和那些与他同在方舟里的。

水势浩大,在地上总共一百五十天。

……

…………

………………

在众目睽睽之下,亚伯如被附体了般径直走向艾洛布里茨,并推着他一同坠入无底深渊,可这并未阻止仪式的进行,又或者说,仪式已然进入了覆水难收的境地。

就在刚才。

来自天上的噪音愈加猖狂,像是无穷的蠕虫钻入人的体内以神经为食,于大脑中筑巢,它并不试图杀死你,它只是想让你步入疯狂的殿堂,让你的血肉随之波动,跟上它的旋律,成为乐章的一部分。

如果你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那么请抬头望去,那颗锈红色的星体已于黑暗之中掀开它神秘的面纱,高空之上,众神之下,散着幽幽的光亮……当人望向它时视野都开始变得模糊,回荡的音波亦是它的臂膀。不断的噪音似乎在嘲笑着众生的渺小,也同样宣告着毁灭的主场。

察觉到那颗星星的塞穆尔几乎在瞬间丢失了全部的理智,他知道,无论人头灯多么明亮都不可能驱散最上空的雾气,就像是太阳一样,他们不可能看见任何的星体,就连星星本身也只是个古老的传说而已。

但天上的那个如果不是星星又能是什么?

随着注视的时间越久,在塞穆尔的眼中那颗星体越来越像一只同样凝望他眼睛,耳边的噪音也越来越响,越来越疯狂。

好在,一颗豆大的雨滴落在他呆滞的眼睛上,让他仅剩不多的意识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可当他揉了下眼睛,看向自己的手指时……却发现那并不是雨水……那是一滩散发着鱼腥恶臭,颜色泛黑的血泥。

正当他看着鱼肉发愣的时候,一颗从天落下的死鱼眼睛正好与他对视,接着,鱼鳞,鱼骨,海马的嘴,螃蟹的爪,章鱼的触肢,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如雨般纷纷从天空的黑暗中如雨般落下,这让他认清了无法用言语解释的现状。

天上,在下鱼?准确来说是破碎的鱼肉。

大地仿佛也因这些可怕的现象而震颤起来,落在地面的鱼肉像是有意识一样拱着它们死掉的肌肉向着彼此蠕动,最后,血肉交织融合在一起,散着常人无法忍耐的恶臭,变成一滩由好几种海洋生物混合而成的不可名状之物。

塞穆尔眼睁睁看着那些已死的肉体相互融合,瞬间心肺骤停。身体本能的想要逃跑,但双脚就像是深陷在这片泥土中,根本拔不出来。他只能眼看着那些死鱼烂肉构成的东西爬上了他的双腿,锋利的鱼牙蟹爪刺破他的皮肤,糜烂的触肢涌入他的血管,吸食着活人的温度,同化着他活着的身体。

一旁的弗恩正尝试使用暴力打开关着小白的笼子,他双手的尖爪卡在笼子的缝隙里用力掰扯,但坚固的铁笼没有任何变化。正当他准备翻翻包裹,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时,那些地面堆积的肉泥同样裹住了他的双腿,意识到自己也受到影响的弗恩惊讶的大喊着:“我又不是茅斯人,怎么我也会中招啊!?”

回到塞穆尔的视角,也就是这时,被肉泥完全困住的塞穆尔看见举止怪异的亚伯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那群腮人的方向。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想要阻拦但双脚不听使唤,只能大声的呼喊。

“喂,喂!你在干什么,太危险了!快想办法回来!”

但亚伯就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继续走着,令塞穆尔震惊,他就像幽灵一样穿过腮人的身体,那群腮人无论怎样阻止都无法伤到他分毫,接着,他就那样用匕首**艾洛布里茨的胸口,那个强大的祭司愤怒的吼了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被亚伯以自身为代价推入了深渊。

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以至于让塞穆尔失去了实感,敌对的祭司不在了,但更可怕的事情即将上演。

就好像身边的一切皆是预兆,噪音,星体,血雨,不可名状的肉泥,还有自己濒临发疯的神经。塞穆尔望着亚伯和艾洛布里茨坠落的方向,仿佛已经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借助着星体的微亮,一个庞然大物撼动着这片土地,压垮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它……就那样理所当然的在深渊中慢慢升起。

塞穆尔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他只看见一堆又一堆的鱼类的血肉混在了一起铸造了它模糊的躯体,数不尽的鱼眼透着诡异的光,长满了它的全身。放眼望去,也正是这些海洋生物的眼睛勾勒出了他的身形,那有着巨大背鳍的人形物体,那一眼看去都无法见证全貌的庞大生物,无疑在世人对神明的认知中来回徘徊不定。

无法理解,也看不清,像是幻觉一样的生物抬起了他的双臂,全身上下成千上万的眼睛都在俯视着渺小卑微的人们。

腮人们因它的出现而厉声哀嚎着,它们本嘶哑难听的喉咙里竟蹦出了流畅的古茅斯语。他们哭泣,他们恐惧,他们像是疯了般吼叫,跳跃,奔跑……大片大片的腮人不顾一切的奔向身后的深渊,像是渴望着某种神明的庇护,一跃而下,毫不犹豫的跃进那无底的黑暗,只有凄凉的叫喊和扭曲的惨笑声在万物之中回荡。

而在这疯狂的行列中,唯有一只独眼的腮人与众不同,他同样奔向深渊但并未跃下,而是捡起了艾洛布里茨遗弃的木杖。

他小心翼翼的将木杖握紧,反过来穿过已经深陷癫狂的同胞们,朝着塞穆尔跑来。

此时的塞穆尔情况并不乐观,那些有意识的肉泥已经爬向了他的上半身,他瞳孔的颜色发生了变化,脖子上的红印已经开裂成腮,耳朵两边也出现裂口,宽大的鱼鳍从中张开。不过,同样值得在意的是,塞穆尔断掉的左臂此时正被那些鱼类的血肉修补,烂掉和缺少的肉块都被一一替补,很快便全然一新,只是覆盖着鱼鳞。

“裸猿……不,人类的执政官!”那手持木杖的腮人来到塞穆尔的身前,用他沾满淤泥的手摇晃着塞穆尔的身体。“深渊将我们的思维和舌头还了回来,请你一定要保持理智,听我说话。”

可塞穆尔却目光呆滞,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深渊中的巨物,嘴里念叨着莫名其妙的话语,没有感情的流露。

“记忆,记忆都醒过来了,我们必须回到下面,回到我们的家里……”

“不不不,人类的执政官,我们不能回去,至少现在还不行!如果你继续被这些幻觉侵蚀的话,没有人会来拯救我们,整个茅斯都会因此灭亡的!”

似乎是听见了这腮人的话,关键的字眼敲响了塞穆尔的大脑。他僵硬的表情抽动了一下,猛的闭上双眼,抬起拳头照着自己的脸就是一拳重击,掉落了几片鱼鳞,几颗臼齿也因此松动。可他的双眼中依旧没有活人应有的色彩。

他并不准备善待刚刚奇迹般复原的左臂,艰难的挪动右手的剑,从左臂的肩膀切了进去,顺着手臂向下剥掉了一层的肉皮,大量的鲜血泼洒在地面的死鱼烂虾上,加入它们的融合,成为了它们欣喜的饮品。

但突然的剧烈疼痛也将飘散的灵魂再次拽回了身体,塞穆尔张大嘴巴猛吸一口气,像是刚从死亡手中抢回了一条命般惊魂未定。缓过神来看清面前的独眼腮人,瞎掉的那只眼睛里已经开始生蛆腐烂。

“在我砍了你之前,告诉我你是谁,到底怎么做才能结束这一切!”

“我现在是这里的新祭司——克洛达尔格。”独眼的腮人连忙回应着并从怀中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钥匙。“你必须禁止你的士兵们看向天空或是深渊的方向,让他们捂住耳朵,不要去听任何的声音!然后,然后我们必须向深渊献祭纯洁的灵魂,赶走那颗星星!”

听到这里的塞穆尔看向蓑衣士兵们,他们的状况没有比腮人们好到哪里去,甚至更加糟糕。

一位女性的士兵切掉了自己的双耳,又活生生用手指扣出自己的眼睛,掐断了连接的神经。她痛苦的哭喊着:“他醒了,大的要来了——”

类似的状况无不胜数,士兵们疯狂的自残着,刨开自己的肚子,向外拉扯着内脏,每当他们濒死的时候,那些死鱼构成的肉泥浪潮便会修复他们稀烂的身体,不过每次的修复都会他们身上长出鳞片,越来越像是一只腮人。

再看向笼子的小白,这个样貌就很纯洁无瑕的孩子一脸纯真的看向深渊中站立的巨物,虽然也很害怕的样子,但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精神上的影响,那些地上蠕动彼此融合的肉泥也绕着他爬行,就连天上下的碎肉都避开了他所在的笼子……一旁的弗恩就没那么走运了,他紧紧捂着双耳闭着双眼,保证自己不会莫名疯掉,那些肉泥修复了他断掉的尖爪,接着就像是感到无趣一样,抛下他不再管了。

看着克洛达尔格手中的钥匙,再看看笼中的小白,被不可名状之物影响心智的塞穆尔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腮人们之所以要抓捕这个白色的奇怪孩子就是为了作为此刻的祭品。而此刻的他感受着来自血脉深处的低语,茅斯的真相埋藏在记忆深处与外貌的鱼鳞之上。

回过头来看向克洛达尔格的双眼,对于腮人的恨意在这片灾难的景象之中慢慢松懈,那些刚刚涌入他大脑的远古记忆也影响了他对腮人的印象。

“如果我无视这些乱象,继续只想着将你们赶尽杀绝,会发生什么?”塞穆尔发问着。

克洛达尔格犹豫了一下,接着目光坚定的回答:“我们会反抗……无论如何都会反抗……”

“是的,祭司,我们会反抗。”

塞穆尔抬剑刺向包裹着他的肉泥,又用血淋淋的左臂将它们从身上扯开,那并不是一个人类该有力量,他像腮人一样咆哮着,挪动双腿脱离了束缚。

“茅斯不会惧怕任何事物……他们应该学会惧怕茅斯!”塞穆尔高举剑刃,朝着已经发疯的士兵高声命令:“遵从你们血脉深处的声音!注视天空与深渊吧!我们的敌人身处那里!”

这本应是一个可笑至极的举动,但士兵们的确在命令声中停止了他们疯狂的举动,刻意的压制着内心的冲动,让残存的理智击败那些混沌的力量。一双双冒着诡异光彩的眼睛像是在回应执政官的命令,接着用手中的剑刃挣脱肉泥的控制。

而且令克洛达尔格更想不到的是,那群没有跳下深渊的腮人们也响应了塞穆尔的命令,他们破碎的思维与喉咙同样被肉泥的浪潮修复,同样被压抑了千百年的愤怒从鱼鳞之下涌出。他们朝着天空的星体咆哮着,誓要对不可名状之物发起反抗。

这副想要用肉体凡胎反抗众神的亵渎之举可跟克洛达尔格所想的不一样,事实恐怕证明这位新祭司才是对的。

面对一群渺小生命的叫嚣,深渊之中的庞然大物似乎被激怒了。那尺寸震撼的双臂高高抬起,无尽的鱼类尸骸如洪水般从深渊中翻涌而出,掀起的“浪潮”有地平线的三米之高,无畏的士兵和腮人试图上前抵挡,但结果除了被吞没以外别无可能。

更多肉泥从天而降,亦或是从深渊中翻涌,无尽的散发腥臭的鱼类尸体如无情的洪水一般即将吞没世间万物,在它的意愿下,一切意志坚定的反抗都显得那么可笑。

克洛达尔格这位临时上任的新祭司被吓坏了,但他还是选择和塞穆尔一起面对洪水,高声咏唱了一段古茅斯语的咒术,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升起,在场所有存活的腮人都在用自己的肉体加固这道屏障。

塞穆尔冷酷的下令着,他不允许自己受到腮人的保护,更不允许这莫名的洪水冲毁茅斯千百年来积累的荣耀。所有的蓑衣军不顾死活的随他一起冲向前抵挡洪水的侵袭,深渊的子女们强顶着精神上和的摧残绝不后撤。

无畏的勇气响应着天体的噪音,面对深渊的意志毫不退让。腥臭的洪水冲击在屏障瞬间将阵型冲散时,一切的努力只汇聚成四个字——不自量力。

就当“洪水”即将吞没一切之时,就当所有人都准备为了茅斯而赴死的时候。

笼子中的小白已经忍无可忍,他悲伤的大哭着,朝着巨物的方向大声吼着:“!不要再伤害任何人了!如果你想要祭品的话,我……我可以……”

“原来你没有哑呀。”玛伊雅弥的声音突然从笼子边响起,那个神秘的女孩站在笼外,歪着脑袋笑嘻嘻的说。

“太多的痛苦了……大家都很悲伤……我只想结束这里的一切,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伤……”小白抽泣着回应道。

“茅斯这个地方民风如此,今天只算是小打小闹,我以前见过更过分的。”女孩的麻袋下面传出咯咯的笑声。“总之不用担心,这是一段由我开启的命运,自然应该由我来结束。”

没等小白再说什么,玛伊雅弥发出了一段轻松愉快的音律,像是在表达某种盼望已久的解脱,就连天上星体的噪音都被这段音律驱散。

她就那样欢快的走入了“洪水”当中,音律也在随后消失……

就当那些塞穆尔和克洛达尔格都被血肉的浪潮时掀起时,两人又突然和其它的腮人和士兵们摔落地面,刚才的洪水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凭空消失了,就连地面和天上下落的肉碎都消失不见。

“喂,新祭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人类,但这只说明深渊收到他喜爱的祭品了。”

一柱强光从深渊的底部迸发而出,冲散了巨物的身形,射向天上的星体……

第四十一章 完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