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裂缝的瞬间，苏尘感觉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虚空，和无数的星光在远处闪烁。
“哥！”苏雨瑶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但听起来那么遥远，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苏尘拼尽全力握紧她的手。
那只手，还在。
“别怕。”他沉声道，“抓紧我。”
星痕在前方引路，他的身体周围亮起银色的光芒，在这片虚空中开辟出一条隐约可见的路径。
“跟着我！”他大喊，“不要偏离路径，否则会被虚空乱流卷走！”
三人沿着那条银色的路径艰难前行。
四周的星光忽远忽近，有的璀璨夺目，有的黯淡无光。星痕指着那些星光说：
“那些都是世界。亮的，是还活着的。暗的，是已经被吞噬的。”
苏雨瑶看向那些黯淡的星光，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那些世界里，曾经也有无数生命，无数欢笑，无数想要守护的人。
现在，什么都没了。
“快到了。”星痕说，“前方就是——”
话音未落，一道恐怖的乱流突然从侧面袭来。
那乱流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它撞在银色路径上，路径瞬间出现无数裂纹。
“不好！”星痕脸色大变。
苏尘一把抱起苏雨瑶，拼尽全力向前冲去。
身后，银色路径轰然碎裂。
乱流吞噬了一切。
当苏尘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天空是紫色的，挂着三轮月亮。四周是荒凉的戈壁，寸草不生，只有风卷起沙尘，发出呜咽的声响。
“瑶儿！”他猛地坐起，四处寻找。
没有。
苏雨瑶不见了。星痕也不见了。
苏尘的心猛地一沉。
虚空乱流把他们冲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灵能外放，感知周围。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任何熟悉的气息。
但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城市。
那座城市悬浮在空中，由无数风格各异的建筑拼接而成——有的像东方宫殿，有的像西方城堡，有的完全看不出是什么风格。城市周围环绕着七彩的光芒，在这片紫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
天外天。
苏尘站起身，朝着那座城市走去。
瑶儿一定也会去那里。
天外天的城门，是一个巨大的光门。
走进光门的瞬间，苏尘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无数个世界。各种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有的炽热，有的冰冷，有的神圣，有的诡异。
城内更是热闹非凡。
街道上走着形形色色的种族——有三只眼睛的巨人，有浑身长毛的兽人，有半透明的灵体，还有完全由火焰构成的人形生物。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穿着不同的服饰，但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
疲惫。
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恐惧。
苏尘走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几个身穿黑色甲胄的士兵正在追赶一个白衣少女。那少女大约十七八岁，一头金色的长发，浑身散发着温暖的光芒。她跑得很快，但显然受了伤，脚步踉跄。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黑衣少年。
那少年与她截然相反——浑身笼罩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面容。他护在少女身后，一次次击退追上来的士兵，但自己也伤痕累累。
“夜影，你别管我了！”少女喊道，“你快走！”
黑衣少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挡在她身前。
苏尘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少女身上的光芒，纯净而温暖，是某种特殊的血脉。那黑衣少年的黑暗，深邃而幽冷，同样不凡。
光明与暗影。
竟然同时出现。
追兵越来越多，两人渐渐不支。
黑衣少年被一个士兵击中，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夜影！”少女冲过去扶他。
士兵们围了上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士兵狞笑道，“两个下界来的难民，也敢在天外天撒野？”
少女护在黑衣少年身前，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剑光闪过。
围住他们的十个士兵，瞬间倒飞出去。
苏尘站在他们面前，收剑入鞘。
“没事吧？”
少女愣住了。
黑衣少年也愣住了。
苏尘看着他们，平静地说：
“能站起来吗？”
三人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少女包扎着黑衣少年的伤口，一边包扎一边流泪。
“让你别管我，你非要跟着……”
黑衣少年任由她包扎，一言不发。
苏尘在一旁看着，等他们处理完伤口，才开口：
“你们叫什么？”
少女抬起头，看着他。
“我叫沐晴。”她指着黑衣少年，“他叫夜影。谢谢你救了我们。”
苏尘点点头。
“我叫苏尘。刚从下界来。”
沐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下界？哪个世界？”
苏尘描述了家乡的样子。
沐晴听完，眼眶红了。
“我听说过那个世界。”她轻声说，“很美的世界。希望……希望它能一直美下去。”
夜影在一旁冷冷开口：
“别抱太大希望。吞噬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世界。”
苏尘看向他。
“你们也是被吞噬者毁灭的世界的幸存者？”
夜影没有说话。
沐晴点点头，眼泪终于落下。
“我们是光明界的幸存者。三个月前，吞噬者来了。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们两个逃出来。”
苏尘沉默了。
三个月前，又一个世界消失了。
“你们认识一个叫星痕的少年吗？”他问。
沐晴一愣。
“星痕？虚空界的那个孩子？他也逃出来了？”
苏尘点点头。
“我和他在路上失散了。还有一个女孩，是我妹妹。”
沐晴看着他，眼中闪过同情。
“虚空乱流中失散，很难找到。但天外天是所有幸存者的聚集地。如果他们还活着，一定会来这里。”
苏尘站起身。
“那我去找。”
“等等。”夜影突然开口。
苏尘回头。
夜影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身上的气息……很特别。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感觉。”
他顿了顿。
“如果你找到他们，可以来城南的难民区找我们。那里有很多幸存者，也许能帮上忙。”
苏尘点点头。
“多谢。”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沐晴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他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
夜影沉默片刻。
“嗯。”
城南，是苏尘见过最悲惨的地方。
这里聚集着来自各个被毁灭世界的幸存者。他们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神智不清，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喃喃着死去亲人的名字。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苏尘走在其中，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看见一个老人抱着一个布娃娃，一边摇晃一边哼着摇篮曲。那布娃娃已经破烂不堪，但他抱得那么紧，仿佛抱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他看见一个母亲跪在地上，对着天空一遍遍喊着孩子的名字。她的眼睛已经哭瞎了，嗓子也喊哑了，但她还在喊。
他看见一群孩子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他们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没有大人照顾，只能自己活下去。
苏尘闭上眼睛。
这就是吞噬者留下的痕迹。
这就是他要面对的敌人。
“你也是来找人的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尘睁开眼，看见一个白发老者坐在墙角。他的眼睛瞎了一只，腿也断了一条，但那双仅剩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苏尘点点头。
“找两个少年，一个十五六岁，银发银眼。一个十七八岁，冰蓝色长发。”
老者想了想。
“银发银眼的少年？三天前好像见过。他受了重伤，被人抬到城北的医馆去了。”
苏尘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女孩呢？”
老者摇头。
“没见过。”
苏尘转身就要走。
“等等。”老者叫住他，“年轻人，你要去找吞噬者吗？”
苏尘停下脚步。
老者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我活了八千年，见过无数像你这样的人。他们都想报仇，都想拯救世界。但最后，都死了。”
苏尘沉默片刻。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老者愣住了。
苏尘看着他。
“你活着，不就是为了等有人能替你报仇吗？”
老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尘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停下，回头说：
“好好活着。等我们回来。”
老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眶渐渐湿润。
八千年了。
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好好活着。
城北医馆，是天外天唯一还算完整的地方。
苏尘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里面躺着几十个伤员，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昏睡，有的已经一动不动。
“找谁？”一个忙碌的医师头也不回地问。
“三天前送来的银发少年。”
医师指了指最里面的床位。
苏尘走过去，看见星痕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缠满绷带。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苏尘松了口气。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星痕的额头。有些发热，但不算严重。
星痕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苏尘的那一刻，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对……对不起……”他哽咽着说，“我没保护好你妹妹……我把她弄丢了……”
苏尘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
星痕哭得更凶了。
苏尘等他哭够了，才问：
“你最后看见她，是在哪里？”
星痕想了想。
“虚空乱流里。我拼命想抓住她，但有一股力量把我们分开了。我看见她朝东边飘去，然后就……”
东边。
苏尘站起身。
“你好好养伤。我去找她。”
“等等。”星痕抓住他的衣袖，“我跟你去。”
苏尘看着他。
“你的伤……”
“没事。”星痕咬着牙坐起来，“我欠她的。必须去。”
苏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两人刚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
夜影。
他站在门口，看着苏尘。
“城南那边，有人说看见一个冰蓝色头发的女孩。”
苏尘的眼睛亮了。
“在哪里？”
夜影指向东边。
“城外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 temple。有人说看见她进去了。”
苏尘转身就走。
“等等。”夜影叫住他，“我也去。”
苏尘回头看他。
夜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救过我们。我欠你一次。”
苏尘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三人冲出医馆，朝着东边飞奔而去。
身后，沐晴站在医馆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一定要找到啊。
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