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子时三刻。
青云城西郊,王家庄园。
一盏孤灯在密室里摇曳,照出三张阴鸷的面孔。坐在主位的是一位白发老者,双目微阖,气息悠长,赫然是灵将境三重的修为——王家老祖,王天罡。
下首站着两人:一个中年男子,面容与林霄有七分相似,正是王家现任家主王天霸;另一个是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消瘦身影,气息阴冷,竟是灵师境七重的杀手。
“消息确认了?”王天罡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确认了。”王天霸躬身道,“林霄那小子传讯说,苏家那小丫头觉醒了冰凤血脉,而且是完全觉醒。天灵宗执事当场就发了疯似的要收她为内门弟子,被苏镇山以‘年龄尚小’为由婉拒了。但消息已经传开,最迟三天,天灵宗就会派长老亲自来接人。”
“冰凤血脉……”王天罡喃喃道,“传说中的上古神体,若是能夺取她的血脉之力,老夫说不定能突破到灵王境……”
“老祖,那我们今夜就动手?”黑袍杀手声音嘶哑。
“不急。”王天罡摆手,“苏镇山虽只是灵将境一重,但当年在天灵宗外门也是有名号的,不可小觑。你一人去,把握多大?”
黑袍杀手沉吟道:“苏镇山交给我,他儿子不过是个刚觉醒的灵徒,女儿更是个废物,手到擒来。”
“那苏尘今日觉醒出先天九窍灵脉。”王天霸提醒道。
黑袍杀手嗤笑一声:“刚觉醒的灵徒,就算九窍又如何?我一口气能吹死十个。”
王天罡沉思片刻,点头:“好,你去。记住,要活的。冰凤血脉必须在活着的时候抽取,一旦死了,血脉之力就散了。”
“明白。”
黑袍杀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王天罡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苏镇山,二十年前你抢了我的内门名额,今夜,我让你连女儿都保不住。”
苏家,正堂。
油灯下,苏镇山眉头紧锁,手中的茶早已凉透。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目光复杂。
“尘儿,你今日在祠堂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尘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十六岁少年:“爹想问什么?”
“你怎么知道会有人害瑶儿?你怎么能用血激活觉醒石?你怎么会有先天九窍灵脉?”苏镇山一连问了三个问题,目光紧紧盯着儿子。
苏尘沉默片刻,放下茶盏:“爹,如果我告诉你,我做了个梦,梦见三年后我被人杀死,瑶儿被人欺负一辈子,你信吗?”
苏镇山愣住了。
“梦里,杀死我的人叫林霄。”苏尘继续说,“他背后是王家。王家想要瑶儿的血脉,所以派人在觉醒仪式上做手脚,让瑶儿灵脉尽毁。而您……您为了给我们报仇,冲进王家,再也没出来。”
苏镇山的脸色变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醒了。”苏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漆黑的夜空,“醒来之后,我发现梦里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林霄看瑶儿时的眼神,包括王家杀手的气息,包括……”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父亲:
“包括今夜他们会来。”
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苏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来了。”
苏镇山猛地站起,灵能将手中茶盏震成齑粉:“你带瑶儿从后门走,我来挡住——”
“来不及了。”苏尘摇头,“后门也有三个人,灵师境一重两个,灵士境九重一个。前院这个最厉害,灵师境七重,应该是冲您来的。”
苏镇山瞳孔骤缩:“你怎么知道?”
“梦里见过。”苏尘平静地说,“爹,您信我吗?”
苏镇山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从未见过的冷静和果决,还有一种……历经生死的沧桑。
“……我信。”他咬牙道,“你说怎么办?”
苏尘嘴角微微上扬:“您去前院,拖住那个灵师境七重。不用打赢,拖住就行。后门那三个,交给我。”
“你一个刚觉醒的灵徒……”苏镇山话说到一半,突然噎住。
因为他看见,苏尘身上升腾起一股灵能波动,那股波动之精纯、之凝实,绝对不是一个刚觉醒的灵徒能拥有的——
那是灵师境才有的气息。
“你……你怎么可能……”
“梦里学的。”苏尘微微一笑,“爹,瑶儿就拜托您了。打不过就跑,别硬拼。等我解决了后门那三个,就来帮您。”
说完,他推开后窗,消失在夜色中。
苏镇山呆立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苏家后院,三道人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围墙。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中年人,灵师境一重修为。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灵士境九重,都是王家培养的死士。
“老大,那小子真会从后门跑?”一个死士低声问。
“老祖算无遗策。”独眼中年人冷笑道,“前院交给血手大人,苏镇山必死无疑。这两个小崽子肯定往后门跑,咱们守株待兔……”
话音未落,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等谁呢?”
三人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少年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提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那是苏镇山年轻时用过的,挂在柴房里十几年没动过。
独眼中年人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小子,你是不是吓傻了?拿把破剑就敢出来送死?”
两个死士也跟着笑起来。
苏尘也笑了。
他笑得很温和,像邻家大哥哥一样人畜无害。
“你们知道吗?”他轻声说,“前世,我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手抖了整整三天。”
“啥?”独眼中年人没听清。
苏尘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后来杀得多了,就不抖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
铁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从一个死士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入他的咽喉。那个死士甚至来不及惨叫,就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什么——”
另一个死士刚反应过来,苏尘已经贴到他身前。铁剑横抹,血光迸溅。
两剑,两条命。
前后不过一息。
独眼中年人瞳孔骤缩,浑身汗毛炸起。他活了几十年,杀过不少人,但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像是练过千百万遍。
“你……你到底是谁?!”
苏尘甩了甩剑上的血,歪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
“我是苏尘啊,苏镇山的儿子。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独眼中年人后退一步,额头上冷汗涔涔:“不可能!你一个刚觉醒的灵徒,怎么可能……”
“灵徒?”苏尘笑了,“谁告诉你我是灵徒?”
他一步踏出,身上的灵能波动彻底爆发——灵师境三重。
独眼中年人瞪大了眼睛,满是不敢置信。
苏尘不再废话,铁剑刺出。
这一剑比之前两剑更快、更狠、更准。独眼中年人拼尽全力格挡,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灵师境修为在这少年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三招。
仅仅三招,他的咽喉就多了一个血洞。
临死前,他听见苏尘轻声说:
“回去告诉王天罡,今夜,他派来的人,一个都回不去。”
苏尘赶到前院时,苏镇山正被黑袍杀手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两人境界相差太多。苏镇山灵将境一重,黑袍杀手灵师境七重,差了两重小境界。但黑袍杀手修炼的是杀人之术,每一招都阴狠毒辣,苏镇山只能被动防守,身上已经多了三道伤口。
“苏镇山,二十年前你不是很狂吗?”黑袍杀手一边进攻一边狞笑,“抢了老祖的内门名额,害得老祖只能在家养老。今天,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抽干血脉!”
苏镇山咬牙硬撑,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黑暗中刺出,直取黑袍杀手后心。
黑袍杀手警觉地侧身避开,回头一看,愣住了。
一个少年,提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站在月光下。
“尘儿?!”苏镇山大惊,“你怎么来了?后门的人呢?”
“解决了。”苏尘轻描淡写地说。
黑袍杀手瞳孔一缩。后门那三个是他的手下,灵师境一重那个更是跟了他十年的老手,怎么可能被一个十六岁的小鬼解决?
“小子,你唬我?”
苏尘没理他,转头看向父亲:“爹,您还能打吗?”
苏镇山愣了愣,咬牙道:“能!”
“那好。”苏尘举起铁剑,对准黑袍杀手,“三息之内,他死。”
黑袍杀手怒极反笑:“黄口小儿,大言不惭——”
话没说完,苏尘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铁剑裹挟着灵能刺向黑袍杀手的咽喉。黑袍杀手冷笑一声,随手一掌拍出——然后脸色就变了。
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期。
他竟然不得不认真应对。
“灵师境三重?!”黑袍杀手难以置信,“你明明今天才觉醒——”
“废话真多。”
苏尘的剑更快了。每一剑都刁钻狠辣,专攻要害,像是经历过千锤百炼。黑袍杀手越打越心惊,这哪里是个刚觉醒的少年,分明是个杀过人的老手!
“不可能!不可能!”他疯狂反击,灵能全力爆发。
但苏尘像是能预判他每一招似的,总能提前避开,然后从最诡异的角度反击。
三息很快过去。
第四息,苏尘的剑刺穿了黑袍杀手的防御,在他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五息,黑袍杀手的手臂被卸下。
第六息,他的咽喉多了一个血洞。
黑袍杀手瞪大眼睛,身体缓缓倒下。临死前,他听见苏尘轻声说:
“回去告诉王天罡——哦,你回不去了。”
战斗结束。
苏镇山呆呆地看着儿子的背影,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突然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强大。
苏尘转过身,脸上的杀意已经收敛干净,又变回那个温和的少年。
“爹,您伤得重吗?”
“没……没事。”苏镇山回过神,“尘儿,你……”
“爹。”苏尘打断他,认真地说,“我知道您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不是时候。王家派来的人全死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最迟天亮,王天罡就会亲自来。”
苏镇山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苏尘走到黑袍杀手的尸体旁,从他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王”字。
“我去王家。”
“什么?!”苏镇山大惊,“你疯了?王天罡是灵将境三重,你怎么打得过?”
苏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爹,我不是去打架的。我是去送礼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
“送他们一份……大礼。”
苏镇山还要再说什么,后院突然传来开门声。
苏雨瑶披着外衣走出来,揉着惺忪的睡眼:“哥,爹,你们怎么在外面?我刚才好像听见……”
她看见地上的血迹,愣住了。
苏尘快步走过去,挡住她的视线,轻轻抱住她:
“没事,瑶儿。只是有几个坏人想欺负咱们,被哥哥打跑了。”
苏雨瑶懵懵懂懂地“嗯”了一声,靠在哥哥怀里,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苏尘抱着妹妹,抬头望向王家方向。
月光下,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深处却燃烧着前世今生所有的仇恨:
“王天罡,你派人来杀我妹妹。”
“那今夜,我就让你知道——”
“什么叫,以牙还牙。”
丑时三刻,王家庄园。
王天罡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怎么还没回来?”
王天霸也皱起眉头:“按理说,杀个苏镇山用不了这么久……”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传来。
王天罡伸手接住,是一支羽箭,箭上绑着一块染血的布。
他展开布,上面用血写着两行字:
“派来的人,都死了。”
“下一个,是你。”
落款是一个血红的“苏”字。
王天罡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猛地攥紧手中的布,灵能将布震成齑粉。
“好,好一个苏家!”
王天霸小心翼翼地问:“老祖,我们……”
王天罡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传令下去,天亮之后,召集所有人手。我要亲自去苏家,把那小丫头的血脉抽干,让苏镇山父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
王天霸领命而去。
王天罡望向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隐隐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他的掌控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
更大的“惊喜”,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