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东方既白。
苏尘站在王家庄园外三百丈的一棵老槐树上，晨风吹动他的衣袂，露出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剑上的血已经干了，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他盯着远处那座占地百亩的庄园，眼神平静得可怕。灵能灌注双目，庄园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前院，三十名护院家丁正在集结，修为参差不齐，最高不过灵士境。
中院，十二名灵师境供奉整装待发，为首的是两个灵师境九重的老者。
后院深处，一道强横的气息正在升腾——灵将境三重，王天罡。
苏尘嘴角微微上扬。
“三十、十二、一，加起来四十三个人。”他轻声自语，“前世我死的时候，杀的人刚好是这个数。今天，要破纪录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染血的布，正是昨夜他射进王家的那块。上面那两行字，是他用黑袍杀手的血写的。
“派来的人，都死了。下一个，是你。”
这不是威胁。
是通知。
苏尘从树上跃下，迈步走向王家庄园。
他没有隐藏身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官道上。清晨的薄雾在他身边流淌，像为他送行的白绫。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站住！”王家大门前的两个家丁终于发现了他，“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王——”
话没说完，他们的咽喉同时多了一道血线。
苏尘从两人之间穿过，铁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尖滴着血。
“告诉王天罡，”他头也不回地说，“苏尘来了。”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撕裂清晨的宁静。
三十名家丁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剑出鞘，灵能爆发。他们都是王家精心培养的私兵，修为虽然不高，但配合默契，三十人联手，足以围杀灵师境初期的强者。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苏尘。
苏尘脚步不停，铁剑横抹。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家丁应声倒下，咽喉处的伤口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围住他！别让他冲进去！”
家丁头目厉声大喝，剩余的二十七人迅速变换阵型，形成半月形包围圈。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笼罩而下。
苏尘微微侧身，避开斩向脖颈的一刀，同时铁剑反撩，刺穿身后一人的心脏。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像是舞蹈，又像是收割。
一个。
两个。
三个。
他一边杀一边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每一步都有一个人倒下。
“妖怪！他是妖怪！”
有人崩溃了，转身想逃。但苏尘的剑比他更快，一剑洞穿后心。
“我说过，”苏尘轻声说，“今天，一个都回不去。”
当最后一个家丁倒下时，苏尘已经站在中院的门口。
三十人，三十剑，一炷香。
他身上没有沾一滴血。
中院里，十二名供奉已经严阵以待。
他们看见了前院发生的一切。三十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一个少年如同割草般屠戮殆尽。那份冷静，那份从容，那份……可怕。
“小辈！”为首的灰衣老者厉声道，“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里是王家，青云城四大世家之一！你杀了我王家人，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苏尘歪头看他，语气平静：“你是谁？”
“老夫王远山，灵师境九重，王家首席供奉——”
“哦。”苏尘打断他，“不重要。”
王远山脸色铁青：“狂妄！给我上，死活不论！”
十二名供奉同时出手。
能成为王家供奉，至少都是灵师境三重以上的修为。十二人联手，灵能汇聚成洪流，铺天盖地压向苏尘。
苏尘深吸一口气，终于认真起来。
铁剑扬起，剑身上亮起淡淡的金光。
《九转灵诀》，第一转·灵力加持。
前世他用这一转，需要在生死关头燃烧寿元。但重生之后，他的灵脉已是先天九窍，足以支撑第一转的正常运转——虽然只能持续三十息。
三十息，够了。
金光一闪，苏尘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名供奉惨叫一声，胸口多了一个血洞。他瞪大眼睛，到死都没看清苏尘是怎么出手的。
“小心！他速度太快——”
话没说完，又一人倒下。
苏尘在人群中穿梭，铁剑每一次挥出，必有一人毙命。他的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剑法狠辣到令人胆寒。
王远山看得头皮发麻。他在灵师境九重卡了二十年，自认对灵能的理解已经登峰造极。但眼前这个少年的战斗方式，他从未见过——那不是靠蛮力，不是靠技巧，而是靠……预判。
这少年似乎能预判每一个人的攻击，然后提前避开，从最致命的角度反击。
怎么可能？他才十六岁！
“住手！”
王远山大吼一声，拼尽全力一掌拍出。这一掌汇聚了他毕生修为，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苏尘没有躲。
他正面迎上这一掌，铁剑刺向王远山的咽喉。
以命换命？
王远山心中冷笑，他的掌力足以将这小子轰成渣，就算被刺一剑又如何——
剑尖刺入咽喉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不对。
那一剑太快了。快到他的掌力还没来得及吐出去，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你……”
苏尘抽剑后退，避开那记已经没了后劲的掌力，平静地看着他倒下。
“九转灵诀第一转，三十息内，我的速度、力量、反应，都提升一倍。”他轻声说，“你以为是在以命换命？其实是你根本没机会换。”
王远山瞪大眼睛，倒在血泊中。
苏尘转过身，看向剩余的供奉。
还剩七个。
七个人同时后退一步，眼中满是恐惧。
“还有二十五息。”苏尘举起剑，“你们，谁先来？”
没人敢动。
七个灵师境供奉，被一个十六岁少年吓得不敢动弹。
苏尘没再理他们，提着剑穿过中院，走向后院。
身后，七个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们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对手。那根本不是人，是修罗，是杀神，是……
“废物。”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王天罡终于现身。
他穿着一袭黑袍，白发披散，双目如电。灵将境三重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整个后院都在颤抖。
苏尘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
王天罡盯着这个少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三十名家丁，十二名供奉，死的死，废的废。而做下这一切的人，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一个昨天才刚刚觉醒的灵徒——
不，不是灵徒。
他能感觉到，苏尘身上的气息是灵师境三重。但那股气息的精纯程度，远超普通的灵师境三重。
“先天九窍灵脉。”王天罡一字一顿，“难怪你能杀这么多人。但你以为，凭这个就能挑战老夫？”
苏尘没有回答，只是举起剑。
剑上还滴着血。
王天罡怒极反笑：“好，好！老夫活了一百三十年，从没见过你这么狂的小辈。今天，老夫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
话没说完，苏尘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铁剑裹挟着金光刺向王天罡咽喉。
王天罡冷哼一声，一掌拍出。灵将境的掌力如同山岳压顶，直接将苏尘震退三步。
“区区灵师境，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他一步踏出，双掌齐出。掌风呼啸，整个院子的树木都在颤抖。
苏尘咬牙硬接，被震得气血翻涌。差距太大了，即使有九转灵诀第一转加持，他依然不是灵将境的对手。
但他没有退。
前世他死在林霄剑下，今生他绝不会再退。
“第二转。”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刹那间，他身上的金光暴涨，灵能波动骤然攀升——灵师境四重、五重、六重……一直冲到灵师境九重才停下。
但代价也同时降临。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几根。
燃烧寿元，换取力量。
《九转灵诀》第二转，便是如此。
王天罡瞳孔骤缩：“这是什么功法？！”
苏尘没有回答，铁剑斩出。
这一剑的威力远超之前，王天罡不得不全力应对。两人在院子里激战，掌风剑光交织，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苏尘的攻击越来越猛，但王天罡渐渐稳住阵脚。毕竟是灵将境三重，境界的差距不是靠燃烧寿元就能完全弥补的。
“小辈，你的命不长了！”王天罡狞笑，“燃烧寿元，你能撑多久？一炷香？半炷香？等你的寿元烧尽，老夫要亲手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捏碎！”
苏尘没有理会，只是不停地攻击。
一剑，两剑，三剑……
他的头发越来越白，脸上的皮肤也开始出现细纹。
但他没有停。
五十招后，苏尘终于力竭。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铁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王天罡也不好受，身上多了三道剑痕，最深的差点刺穿心脏。他看着苏尘，眼中满是忌惮和杀意。
“小辈，你是个天才。”他喘着气说，“如果你再修炼几年，说不定真能杀了我。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他一步步走向苏尘，掌中汇聚着最后的灵能。
“杀了你之后，我会去苏家，把你的妹妹血脉抽干。她会哭着喊着叫哥哥，可惜，你已经听不见了。”
苏尘抬起头。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平静得让王天罡心底发寒。
“王天罡。”苏尘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个人来吗？”
王天罡一愣。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放心地亲自出手。”苏尘慢慢站起来，“而只要你出手，就会露出破绽。”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几行字，是昨夜他潜入王家时，从王天罡的书房里找到的——
那是一封密信，写给青云城城主的。内容是：事成之后，献上冰凤血脉三成，换取城主府对王家吞并苏家的默许。
信的最后，有王天罡的私印。
“这封信，我已经抄录了三份。”苏尘说，“一份在我怀里。一份在天灵宗外门执事手中。一份，在我爹手里。”
王天罡的脸色彻底变了。
“如果今天我死在这里，这三封信会同时送到城主府、天灵宗、以及……”苏尘顿了顿，“焚天战族驻青云城的密探手中。”
“焚天战族？！”
“对。你大概不知道，我妹妹的冰凤血脉，焚天战族找了整整三百年。”苏尘笑了，“你猜，如果他们知道你想独吞，会怎么对你？”
王天罡浑身颤抖。
他想反驳，想说苏尘在诈他，但他知道——这是真的。那封密信确实是他亲笔所写，如果真的落到焚天战族手里……
“小辈，你狠！”他咬牙道，“你想怎样？”
苏尘看着他，一字一顿：
“从今以后，王家退出青云城，永世不得踏入天灵州半步。否则——”
他举起剑，对准王天罡咽喉：
“我今夜杀不了你，但三年后，十年后，我必杀你。”
王天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颓然低头。
“……我答应你。”
苏尘收起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林霄是你外甥吧？告诉他——”
他微微一笑：
“下一次，就不是废他修为这么简单了。”
苏尘走出王家时，太阳已经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照出那一头半白的头发，和苍老了十岁的面容。
他一步步走回家，每一步都沉重得像灌了铅。
苏家门外，苏雨瑶正焦急地张望。看见哥哥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哥……你的头发……”
苏尘走到她面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瑶儿。”他笑着说，“哥只是……有点累了。”
苏雨瑶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哥哥怀里，死死抱住他。
“哥……你不要吓我……不要离开我……”
苏尘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望着远方。
阳光很暖，风很轻。
“不会的。”他轻声说，“哥说过，这一世，会一直守护你。”
苏雨瑶哭得更凶了。
而在他们身后，苏镇山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眶微红。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这个儿子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他都是自己的儿子。
是那个愿意为妹妹付出一切的，傻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