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苏家门外。
苏镇山站在门口，看着儿子和女儿，眼眶微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苏尘的肩膀。
“照顾好你妹妹。”
“我知道，爹。”苏尘点头。
苏雨瑶扑过去抱住父亲，闷声说：“爹，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写信回来的。”
苏镇山摸摸她的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爹等着。”
青玄子坐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温和。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太多离别，但每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还是会触动。
“走吧。”他轻声说，“再不走，天黑了就到不了驿站了。”
苏雨瑶松开父亲，一步三回头地爬上马车。苏尘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苏镇山对他点点头，用口型说：“放心。”
马车启动，渐渐远去。
苏镇山站在门口，一直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回屋。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风卷起几片落叶。
从青云城到天灵宗，正常行程需要三天。第一天走官道，第二天进山，第三天翻过天灵山脉主峰，就能看见宗门。
青玄子一行人共五辆马车。最前面是护卫，中间两辆坐着青玄子和他的随从，最后两辆装的是行李和礼物。苏尘兄妹被安排在青玄子后面的那辆车上，由两个灵师境的护卫保护。
苏雨瑶第一次坐马车，好奇地掀开帘子看外面的风景。苏尘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实则灵能外放，时刻警惕着周围。
昨晚的事情让他不敢掉以轻心。血魂教的人虽然被抓了两个，但他们肯定还有同伙。这条去天灵宗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哥，你看，那边有座山好高啊！”苏雨瑶兴奋地指着远处。
苏尘睁开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天灵山脉的主峰，终年积雪，云雾缭绕。
“嗯，那是天灵峰。翻过那座山，就到宗门了。”
“好漂亮！”苏雨瑶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我们就要住在那里吗？”
“对。”
“那我们可以经常下山来看爹吗？”
“可以。”苏尘笑了笑，“等你修炼有成，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苏雨瑶高兴地点头，继续趴在窗口看风景。
苏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满是温柔。
妹妹还小，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但没关系，有他在，她会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马车行驶了一上午，中午在官道旁的一个茶棚休息。青玄子叫苏尘兄妹过去一起用饭。
席间，青玄子问起苏尘的修炼情况。
“你昨晚那一战，伤得不轻。”他打量着苏尘，“灵脉有裂纹，至少需要七天才能修复。这几天不要动用灵能，否则裂纹会扩大。”
苏尘点头：“多谢前辈提醒。”
“你那个功法……”青玄子欲言又止，最终摆摆手，“算了，老夫不问。不过你要记住，任何提升实力的秘法都有代价，用多了，会折寿。”
苏尘沉默片刻，轻声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青玄子端起茶杯，“下午进山，路不好走，你们在车上小心些。”
苏尘眼神微动：“进山之后，会不会有危险？”
青玄子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小子，警觉性倒高。放心，老夫在，没人敢动你们。”
苏尘没有反驳，但心里并不完全放心。
青玄子再强也只有一个人。血魂教如果真的想动手，绝不会光明正大地来，而是会选择最阴险的方式。
下午，马车队离开官道，转入山路。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苏雨瑶被晃得有些难受，靠在苏尘身上，迷迷糊糊睡着了。苏尘一手揽着她，一手按在腰间的铁剑上，灵能外放到极致。
山林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连鸟叫声都没有。
苏尘的眼神冷了下来。
申时三刻，马车队进入一处峡谷。
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这是进山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容易设伏的地方。
青玄子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两侧的山壁，眉头微皱。
“加速通过。”他沉声下令。
车夫扬鞭，马车速度骤增。
就在这时，两侧山壁上突然传来轰鸣声——无数巨石滚落而下！
“敌袭！”
护卫们大喝一声，纷纷拔刀。但巨石太多，太快，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两辆行李车被砸中，直接翻下悬崖。前面的护卫车也被砸中，车夫当场毙命。
“下车！”
青玄子一脚踹开车门，冲天而起，一掌拍向山壁上方。那里，几十道黑影正在往下扔石头。
灵宗境一掌之威，足以开山裂石。山壁上方的几十人瞬间被轰成肉泥。
但更多的黑影从山林中涌出，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人。
“血魂教！”青玄子脸色铁青，“好大的胆子！”
他正要大开杀戒，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苏尘他们所在的马车后方，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一掌拍向车厢。
灵王境！
青玄子怒吼一声，拼尽全力回援，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轰——
马车四分五裂。
苏尘在最后一刻抱着苏雨瑶滚出车厢，但还是被掌风扫中，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哥！”苏雨瑶吓得脸色惨白。
“没事。”苏尘咬牙爬起来，把她护在身后，抬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个黑袍老者，面容阴鸷，气息阴冷。灵王境三重，比青玄子低一重，但杀他们两个小辈，绰绰有余。
“冰凤血脉的小丫头。”黑袍老者盯着苏雨瑶，眼中满是贪婪，“跟我走吧。”
苏尘握紧铁剑，一字一顿：“做梦。”
黑袍老者嗤笑一声：“小子，你昨晚杀了我血魂教两个教徒，今天还敢在我面前嚣张？”
他一步踏出，掌风如刀，直取苏尘咽喉。
苏尘拼尽全力格挡，但差距太大，直接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哥！”苏雨瑶扑过去，挡在苏尘身前，“不许你伤害我哥！”
黑袍老者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小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就凭你？”
他伸手抓向苏雨瑶。
苏雨瑶害怕得浑身发抖，但她没有躲，死死挡在哥哥身前。
就在黑袍老者的手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
一股冰蓝色的光芒突然从苏雨瑶体内爆发！
光芒之强，连黑袍老者都被震退三步。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苏雨瑶的头发无风自动，瞳孔变成了冰蓝色。她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寒气，脚下的地面迅速结冰，并向四周蔓延。
冰凤血脉，在生死关头，第一次觉醒。
“这是……”黑袍老者眼中闪过狂热，“果然是纯正的冰凤血脉！太好了，太好了！”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动用了全力。
但苏雨瑶仿佛本能地知道怎么应对，小手一挥，一道冰锥凭空凝聚，射向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一掌拍碎冰锥，但冰锥碎裂后化作无数冰晶，纷纷扬扬落在他身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些冰晶突然凝聚成冰锁，将他死死缠住。
“什么？！”
他拼命挣扎，但冰锁越缠越紧。
苏雨瑶脸色苍白，摇摇欲坠。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血脉之力，消耗太大，根本撑不了多久。
“瑶儿，够了。”苏尘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剩下的，交给哥哥。”
苏雨瑶抬头看他，眼眶里含着泪：“哥……我好怕……”
“不怕。”苏尘摸摸她的头，“哥在。”
他转过身，看向被冰锁缠住的黑袍老者，眼中杀意沸腾。
“你敢动我妹妹。”
他举起铁剑，剑身上亮起淡淡的金光。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金光越来越盛。
苏尘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脸上的皮肤也开始出现皱纹。他在燃烧寿元，而且是比昨晚更疯狂的燃烧。
九转灵诀第二转，开到极致。
他的气息疯狂攀升——灵师境四重、五重、六重……一直冲到灵师境九重，然后，轰然突破！
灵将境一重。
黑袍老者瞳孔骤缩：“不可能！”
苏尘没有废话，一剑斩下。
这一剑，汇聚了他燃烧三十年寿元换来的力量。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黑袍老者拼尽全力挣断冰锁，一掌迎上。
轰——
巨响声中，两人同时倒飞出去。
黑袍老者重重撞在山壁上，口中鲜血狂喷。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贯穿了整个掌心。
他居然被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伤了。
而那个少年，此刻正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浑身上下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六十岁的老人。
但他还站着。
他还在看着黑袍老者，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来啊。”他嘶哑着声音说，“再来。”
黑袍老者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个少年，是疯子。
他真的会跟自己拼命。
“住手！”
青玄子的声音终于赶到。他从天而降，一掌拍向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咬牙，拼死接了一掌，然后借着反震之力，转身就逃。
青玄子要追，但看见苏尘的状态，硬生生停下脚步，转身一把扶住他。
“小子，你疯了？！”青玄子又惊又怒，“你这是在找死！”
苏尘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了下去。
“哥！”苏雨瑶扑过来，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哥！哥你不要死！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
苏尘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妹妹，嘴角微微上扬。
“没事……哥没事……”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但手举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昏迷了。
苏尘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
他躺在一间雅致的房间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他眨了眨眼，想动一下，却发现浑身剧痛，像是被碾碎了一样。
“哥！”
苏雨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体扑进他怀里。
“哥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呜呜呜……”
苏尘低头看去，妹妹正趴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她的眼睛红肿着，显然哭了很久。
“傻丫头……”苏尘艰难地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别哭了，哥没事。”
“你骗人！”苏雨瑶抬起头，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眼泪又掉下来，“你的头发全白了……你答应过我不再乱来的……”
苏尘沉默了。
他确实答应过。但当时那种情况，他没有选择。
“瑶儿。”他轻声说，“如果再来一次，哥还是会这样做。”
苏雨瑶愣住了。
“因为哥说过，要守护你。”苏尘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哥都会保护你。”
苏雨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扑进哥哥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颤抖：
“哥……我也想保护你……”
苏尘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门外，青玄子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天骄，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少年——为了守护妹妹，可以毫不犹豫地燃烧自己的寿元。
这小子，是真正把“守护”二字刻进骨子里的人。
他转身离开，没有打扰他们。
房间内，阳光依旧温暖。
苏尘抱着妹妹，望着窗外的天空，轻声说：
“瑶儿，以后我们一起修炼，一起变强。等我们都变强了，就谁也不能欺负我们了。”
苏雨瑶抬起头，看着他，用力点头：
“嗯！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变得很强很强，然后保护哥哥！”
苏尘笑了。
这一世，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