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灵宗的山门，是一座高达百丈的玉石牌坊。
牌坊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天灵宗”，笔力苍劲，隐隐有灵能流转。据说这是开宗祖师亲手所刻，千年不损。
苏尘站在山门下，仰头看着这三个字，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他走过这道门无数次。那时他是外门弟子，每次进出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冲撞了哪位内门师兄。而今生再临，他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满头白发，面容沧桑，像个三十多岁的人，而不是十六岁的少年。
“哥，好高啊！”苏雨瑶拉着他的袖子，兴奋地东张西望，“比青云城最高的楼还高！”
苏尘笑了笑，摸摸她的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有的是时间看。”
苏雨瑶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青玄子从后面走来，看了看苏尘，轻叹一声：“走吧，先回我的青玄峰。你这一身伤，得好好养几天。”
苏尘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纷纷驻足行礼。青玄子是内门长老，地位尊崇，没人敢怠慢。但他们的目光，更多是落在苏尘兄妹身上——尤其是苏尘那一头白发，实在太显眼了。
“那人是谁？怎么满头白发？”
“不知道，跟在青玄子长老身后，难道是长老新收的弟子？”
“那小姑娘好漂亮，看着年纪不大……”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
苏尘面色不变，只是把妹妹护在身侧。
青玄子没有理会这些目光，径直带着他们穿过外门、内门，最后来到一座独立的山峰前。
这座山峰不高，但灵气浓郁，满山遍植灵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山腰处有几座竹楼，简朴雅致。
“这就是我的青玄峰。”青玄子说，“你们先住下，养好伤再说其他的。”
夜深了。
苏尘盘膝坐在竹楼中，默默调息。体内的灵脉裂纹比三天前好了不少，但依然没有完全愈合。这一次燃烧的寿元太多了，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恢复。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月光下，妹妹的竹楼就在不远处，灯火还亮着。这丫头，这么晚还不睡。
他起身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谁？”
“我。”
门很快打开，苏雨瑶穿着寝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哥？你怎么不休息？”
“来看看你。”苏尘走进去，看见桌上摊着好几本书，“这么晚还看书？”
苏雨瑶吐吐舌头：“青玄子师父给我的，说让我先看看，了解一下宗门的历史和规矩。我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苏尘拿起一本翻了翻，是天灵宗的入门典籍，记载着宗门千年来的大事和基本规矩。他前世都看过，没什么新鲜的。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见宗主呢。”他放下书，摸摸妹妹的头。
苏雨瑶乖乖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拉住他的袖子：“哥，你的伤……还疼吗？”
苏尘一愣，随即笑了：“不疼了。”
“骗人。”苏雨瑶盯着他，“你刚才调息的时候，眉头皱了好几次。我都看见了。”
苏尘沉默片刻，轻声说：“没什么大事，养几天就好了。”
苏雨瑶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哥，等我修炼厉害了，我就帮你打架，再也不让你受伤了。”
苏尘看着妹妹认真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笑着说，“哥等着。”
第二天一早，青玄子带着苏尘兄妹前往主峰天灵峰，拜见宗主。
天灵峰是宗门主峰，高达千丈，山顶终年云雾缭绕。宗主天灵子就在山顶的天灵殿中闭关修炼，极少见客。青玄子能直接带人去见，足见他在宗门的地位。
三人刚走到半山腰，迎面走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十六七岁年纪，容貌清丽，气质出尘。她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一看就是内门弟子的排场。
“青玄子长老。”少女微微行礼，声音清冷。
青玄子点点头：“清寒丫头，这是要去哪儿？”
“去灵药谷采药。”少女的目光掠过青玄子，落在苏尘兄妹身上。看见苏尘那一头白发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这两位是……”
“老夫新收的记名弟子。”青玄子随口道，“这是苏尘，这是她妹妹苏雨瑶。雨瑶是我正式弟子。”
少女微微一怔。青玄子三十年没收过徒，这次居然一次性收了两个？
她看向苏雨瑶，目光微凝——她感觉到了苏雨瑶体内那股隐晦的冰寒气息。
“冰凤血脉？”她脱口而出。
苏雨瑶一愣，下意识往哥哥身后躲了躲。
少女意识到自己失态，收敛神色，对苏雨瑶点点头：“我叫苏清寒，清心圣族嫡女。以后在宗门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
苏清寒。
苏尘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他前世听过。清心圣族嫡女，天灵宗内门第一天才，十五岁觉醒清心圣体，十六岁突破灵师境，被誉为百年难遇的修炼奇才。后来……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消失了一段时间。
但那是前世的事了。
今生，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虽然气质清冷，但眼神中还有几分少年人的好奇。
“多谢苏师姐。”苏尘抱拳道。
苏清寒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带着随从离开了。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苏尘注意到，苏清寒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种眼神，不是好奇，而是……审视。
这丫头，不简单。
天灵殿内，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液体。
大殿中央，一个白发老者盘膝而坐，正是天灵宗宗主天灵子。他看起来比青玄子还老，但气息却更加深邃，深不可测。
“青玄，你来了。”天灵子睁开眼，目光温和，“这两个就是你说的孩子？”
青玄子点头：“那丫头是冰凤血脉，完全觉醒。这小子……”
他顿了顿，看向苏尘：“这小子是个怪胎。”
天灵子笑了：“哦？怎么个怪法？”
“灵师境三重，一个人杀穿了王家的三十个家丁、十二个供奉，逼得灵将境三重的王天罡低头认输。前天在路上，又跟血魂教的灵王境拼了一剑，把人打跑了。”
天灵子的笑容消失了。
他看向苏尘，目光深邃如渊。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苏尘沉默片刻，抱拳道：“回宗主，晚辈修炼的是家传功法，名字不便透露。”
“家传功法？”天灵子似笑非笑，“你苏家在天灵州定居不过三代，哪来的家传功法？”
苏尘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祖上传下来的，晚辈也不知来历。”
天灵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能以灵师境硬撼灵王境，这份本事，整个东玄域也找不出第二个。好好修炼，别辜负了这份天赋。”
苏尘抱拳：“多谢宗主。”
天灵子转向苏雨瑶，目光变得柔和：“小丫头，过来让我看看。”
苏雨瑶看了看哥哥，见他点头，才小心地走过去。
天灵子伸手搭在她腕上，灵能探入。片刻后，他眼中闪过惊讶：“果然是纯正的冰凤血脉，而且觉醒得非常完美。小丫头，你可愿拜入我门下？”
苏雨瑶一愣，下意识看向青玄子。
青玄子脸都黑了：“宗主，这是我先看上的！”
天灵子哈哈大笑：“你急什么？我只是问问。丫头，你愿意跟谁？”
苏雨瑶眨眨眼，小声说：“我……我想跟青玄子师父。他会炼丹，能给我哥哥疗伤。”
天灵子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好，好！青玄，你收了个好徒弟啊！”
青玄子脸色这才好看起来，得意地瞥了天灵子一眼。
苏尘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妹妹能得宗主和长老的喜爱，以后在宗门的日子就好过了。
从天灵殿出来，青玄子带着苏尘兄妹回青玄峰。
走到半路，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迎面走来，看见青玄子，连忙行礼。
“弟子林霄，见过青玄子长老。”
苏尘的脚步一顿。
林霄。
这个名字，前世刻在他骨子里。
他抬起头，看向来人。
十五六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笑容温和，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但苏尘知道，这张脸下面，藏着怎样的蛇蝎心肠。
林霄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过来，目光在苏尘的白发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位是……”
“老夫的记名弟子，苏尘。”青玄子随口道，“这是林霄，内门弟子，比你早入门一年。”
苏尘抱拳，声音平静：“林师兄好。”
林霄笑着回礼：“苏师弟好。苏师弟这一头白发……是练功出了岔子吗？”
“一点小伤，不劳林师兄挂心。”
“那就好。”林霄点点头，目光转向苏雨瑶，“这位是……”
“我妹妹，苏雨瑶。”苏尘不动声色地挡在妹妹身前，“林师兄，我们还有事，先告辞了。”
林霄一愣，笑着点头：“好，改日再叙。”
苏尘拉着妹妹离开。
走出很远，苏雨瑶小声问：“哥，你认识那个人吗？”
苏尘脚步不停：“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苏雨瑶想了想，“你讨厌他？”
苏尘沉默片刻，轻声说：“以后离他远点。”
苏雨瑶乖乖点头：“嗯。”
而在他们身后，林霄站在原地，看着苏尘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冰凤血脉……”他喃喃道，“原来就是她。”
他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但他没注意到，远处的一座山头上，一道人影正冷冷地看着他。
苏尘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林霄，你果然还是跟上辈子一样，一看见冰凤血脉就坐不住了。
来吧。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
深夜，青玄峰。
苏尘站在竹楼外，望着满天繁星。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苏雨瑶披着外衣走出来，站在他身边。
“哥，睡不着？”
“嗯。”苏尘没有回头，“在想事情。”
苏雨瑶也抬起头，看着星空。
“哥，你说，我们能一直这样吗？”
苏尘转过头：“什么？”
“一直在一起。”苏雨瑶轻声说，“你保护我，我保护你。就像现在这样。”
苏尘沉默片刻，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能。”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一定能。”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远处，天灵宗的山峰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新的生活，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