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命城后，六人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天地越荒凉。渐渐看不见绿色，只有无尽的戈壁和沙丘。风沙打在脸上，生疼。
瞳瞳紧紧跟在苏雨瑶身边，一步都不肯离开。她的眼睛已经恢复成正常的黑色，但偶尔会闪过一抹银光——那是轮回之眼的力量，还在适应。
“瞳瞳，你累不累？”苏雨瑶问。
瞳瞳摇摇头。
“不累。”
她说着，又往苏雨瑶身边靠了靠。
苏雨瑶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走了七天七夜，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裂缝横亘在那里，足有千丈之长。裂缝中涌出幽暗的光芒，隐隐能看见里面有无数的空间碎片在漂浮。
“虚空裂缝。”君莫笑停下脚步，“虚空秘境的入口。”
秦炎咽了口唾沫。
“我们要进去？”
“对。”君莫笑点头，“空灵就在里面。”
他看向苏尘。
“虚空秘境中空间错乱，时间颠倒。进去之后，千万不要分开。一旦分开，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对方。”
苏尘点点头，握住妹妹的手。
“跟紧我。”
苏雨瑶也握住瞳瞳的手。
“瞳瞳，跟紧我。”
瞳瞳用力点头。
六人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裂缝。
进入裂缝的瞬间，苏尘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上下颠倒，左右错乱，前后不分。明明是和妹妹握着手，却感觉她的身体在遥远的地方。
“瑶儿！”
“哥！我在！”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却看不见人。
苏尘拼尽全力握紧那只手，灵能疯狂涌入，稳定周围的空间。
终于，旋转停止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周围漂浮着无数碎片——有山峰的碎片，有宫殿的碎片，有森林的碎片。每一块碎片都在缓慢旋转，互不干扰。
妹妹就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其他人也在。
但秦炎的脑袋，长在了肩膀上。
“我靠！”秦炎惨叫，“我的头！我的头怎么——”
“别动。”君莫笑走过来，伸手在他头上一按。
空间一阵扭曲，秦炎的脑袋回到了原位。
“这地方太邪门了。”秦炎心有余悸。
君莫笑指着那些碎片。
“虚空秘境，是由无数破碎的空间组成的。每一块碎片，都有自己的规则。有的上下颠倒，有的时间倒流，有的重力异常。我们必须小心。”
苏尘点点头，看向四周。
“空灵在哪里？”
君莫笑沉默片刻。
“不知道。她被困在这里十年，可能在任何一块碎片中。”
六人在碎片中穿行。
每进入一块碎片，就要适应一套新的规则。
有的碎片重力是外面的十倍，压得人喘不过气。有的碎片没有重力，轻轻一蹬就能飘出老远。有的碎片时间流速极快，进去一炷香，外面已经过了一天。
最可怕的一块碎片，时间是倒流的。
刚踏进去，就感觉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后退。苏尘拼命抵抗，才稳住身形。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好运了——秦炎直接退出了碎片，重新出现在入口处。
“我就不进去了！”他在外面大喊。
就这样，他们找了三天三夜。
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苏雨瑶发现了一个异常。
“哥，你看那里。”
她指着一块碎片。
那块碎片和其他碎片不同。它被一层淡淡的银光包裹着，隐隐能看见里面有一个人影。
“空灵？”
六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靠近。
进入碎片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将他们全部拉了进去。
碎片内部，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
天空是灰色的，大地是灰色的，一切都是灰色的。唯一有颜色的，是中央那棵巨大的枯树。
枯树下，蜷缩着一个少女。
她大约十六七岁，比苏雨瑶大一点。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衣，赤着脚，头发披散着。最惊人的是，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虚空中。
虚空之体，空灵。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瘦得只剩皮包骨。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是虚空的颜色，深邃而空洞。
“又来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又是来抓我的吗？”
苏雨瑶的心猛地一紧。
这一幕，和瞳瞳何其相似。
她走上前，在空灵面前蹲下。
“不是。”
空灵看着她，眼中闪过茫然。
“不是？”
“不是。”苏雨瑶摇头，“我们是来救你的。”
空灵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流下来。
“救我？哈哈……救我……”她的笑声中满是绝望，“你知道我被困在这里多久了吗？十年！整整十年！”
她指着自己的身体。
“你看，我快消失了。虚空之力正在吞噬我。再过一个月，我就会彻底消散，连魂魄都不剩。”
苏雨瑶看着她半透明的身体，眼眶红了。
“不会的。”
她伸出手，握住空灵的手。
那只手，冰冷却真实。
空灵愣住了。
十年来，第一次有人握住她的手。
“我叫苏雨瑶。”苏雨瑶轻声说，“她是瞳瞳，她也被囚禁了十年。但我们救了她。”
她指向瞳瞳。
瞳瞳走过来，也在空灵面前蹲下。
她用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空灵，轻声说：
“我懂你。”
空灵的眼泪流了下来。
瞳瞳握住空灵的另一只手。
两个被囚禁了十年的少女，第一次相遇。
“我刚被救出来的时候，也不相信。”瞳瞳轻声说，“我以为又是骗局，以为他们又想挖我的眼睛。”
空灵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瞳瞳看向苏雨瑶，“她握住我的手，对我说‘别怕’。然后我就信了。”
空灵也看向苏雨瑶。
苏雨瑶对她笑了笑。
空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可是我快消失了……虚空之力已经侵蚀了我的本源……我撑不了太久了……”
“那就觉醒。”苏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空灵抬起头，看着他。
“觉醒？”
“对。”苏尘走过来，“虚空之体的真正力量，不是被困在虚空中，而是掌控虚空。你要做的，不是抵抗虚空之力，而是接纳它。”
空灵愣住了。
“接纳……它？”
“它是你的一部分。”苏尘说，“你抗拒了十年，所以它吞噬了你十年。如果你接纳它，它就会成为你的力量。”
空灵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
接纳？
接纳这个要把她吞噬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十年来，一个人在这片灰色的世界里，孤独地等待。
十年来，无数次绝望地呼喊，却没有任何回应。
十年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却无能为力。
她恨这片虚空。
恨到骨子里。
但……
她睁开眼睛，看向苏雨瑶，看向瞳瞳，看向那些愿意来救她的人。
“如果接纳它……我就能活下去吗？”
苏尘点头。
“能。而且能变得更强。”
空灵沉默良久。
最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我试试。”
话音刚落，空灵的身体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那光芒和瞳瞳的轮回之光不同——它是深邃的，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
周围的虚空碎片开始疯狂旋转，向她涌来。
一块，两块，三块……
无数碎片融入她的身体，她的气息节节攀升。
灵皇境一重、二重、三重……
一直冲到灵皇境五重，才缓缓停下。
光芒散去。
空灵睁开眼睛。
她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银色，瞳孔中隐隐有无数的空间碎片在流转。她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而是凝实得如同实体。
虚空之体，完全觉醒。
她站起身，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成功了？”
苏雨瑶冲过去，抱住她。
“成功了！”
空灵愣住了。
然后，她也抱住苏雨瑶，放声大哭。
十年了。
终于有人来救她了。
终于有人握住她的手了。
终于，她不再是孤独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