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不死渊后，八人一路向东。
长生走在队伍最后，沉默寡言。他活了一万年，习惯了孤独，突然多了七个同伴，还有些不适应。
但苏雨瑶不给他不适应的机会。
“长生哥，你活了这么久，见过最好玩的地方是哪里？”
“长生哥，你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
“长生哥，你以前有没有喜欢的人？”
长生被问得头大，却又不知怎么拒绝。最后只能无奈地回答，换来苏雨瑶一阵惊叹。
“一万年前的火锅？那得是什么味道啊……”
秦炎在一旁起哄：“我也想尝尝！”
长生看着这群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
一万年了。
第一次，觉得活着也不错。
君莫笑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眉心紧锁。
苏尘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
君莫笑沉默片刻，缓缓说：
“命运之瞳的拥有者，我认识。”
苏尘挑眉。
“认识？”
“她叫星璃。”君莫笑的声音有些低沉，“五百年前，她是中州最耀眼的预言天才。能看见所有人的命运，却看不见自己的。”
他顿了顿。
“后来，她被命运神殿囚禁了。”
命运神殿位于中州东南的一座孤峰之上。
那山峰高耸入云，四面都是万丈悬崖，只有一条铁索桥连接外界。铁索桥上刻满符文，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这是封印符文。”苏清寒看了一眼，“能压制一切灵能。”
秦炎皱眉。
“那怎么过去？”
“走过去。”苏尘说，“不能用灵能，就用身体。”
他率先踏上铁索桥。
铁索桥摇摇晃晃，下面是万丈深渊。风吹得人站不稳脚，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八人一字排开，缓缓前行。
走了整整一个时辰，终于到达对岸。
神殿矗立在眼前。
那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通体由不知名的石材砌成，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殿门紧闭，门上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来者。
“进去吧。”君莫笑推开殿门。
殿内空旷，只有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石柱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光芒流转。
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晶球。
水晶球前，坐着一个白衣少女。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那眼睛是闭着的，眼角有淡淡的血痕。
命运之瞳，星璃。
她听见脚步声，缓缓开口：
“又来了一个想看命运的人吗？”
她的声音空灵而淡漠，不带一丝感情。
苏雨瑶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
“不是。”
星璃的睫毛轻轻颤动。
“不是？”
“不是。”苏雨瑶轻声说，“我们是来救你的。”
星璃沉默了。
良久，她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而绝望。
“救我？”她抬起头，那双紧闭的眼睛对着苏雨瑶，“你知道我看过多少人的命运吗？你知道那些来看命运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
她指向周围的石柱。
苏雨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变了。
石柱上，镶嵌着无数张人脸。
那些脸有的痛苦，有的绝望，有的疯狂。密密麻麻，至少有上千张。
“他们都是来看命运的人。”星璃的声音空洞得可怕，“看完之后，就被永远留在这里，成为命运神殿的一部分。”
她“看”着苏雨瑶，眼中流下两行血泪。
“你也会变成那样的。走吧，趁还来得及。”
苏雨瑶没有走。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星璃的手。
“我叫苏雨瑶。”
星璃愣住了。
五百年了。
五百年来，第一次有人握住她的手。
那些来看命运的人，要么对她顶礼膜拜，要么对她冷嘲热讽，要么对她心怀不轨。从来没有人，只是单纯地握住她的手。
“你……你为什么不走？”她的声音在颤抖。
苏雨瑶摇摇头。
“因为我也有个妹妹。”她看向瞳瞳和空灵，“她们也被囚禁过，也被当作工具过。但现在，她们都自由了。”
瞳瞳走过来，也握住星璃的手。
“我懂你。”
空灵也走过来。
“我也懂。”
星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些血泪，滴在地上，化作一颗颗血红色的珠子。
“五百年……”她喃喃道，“整整五百年……我以为……我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来了……”
苏雨瑶轻轻抱住她。
“我们来了。”
星璃趴在她肩上，放声大哭。
五百年的孤独，五百年的绝望，五百年的等待，全都在这一刻化作眼泪，倾泻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好一幕感人的戏。”
八人猛地回头。
一个黑袍老者走进殿内，面容阴鸷，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他的气息强大得可怕——灵尊境七重！
命运神殿的主人。
他盯着苏雨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姑娘，你很有同情心。但你知道她是谁吗？”
苏雨瑶护住星璃。
“她是星璃。”
“对，星璃。”黑袍老者点头，“五百年来最强大的预言天才。她能看见所有人的命运，却看不见自己的。”
他一步步走近。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苏雨瑶没有回答。
黑袍老者笑了。
“因为她没有命运。”
他指着星璃。
“她生来就是为了成为命运神殿的一部分。她的眼睛，是用来窥探天机的工具。她的人生，是用来服务神殿的祭品。她没有自己的命运，只有被安排的宿命。”
星璃的身体在颤抖。
黑袍老者看着她。
“你以为这些人能救你？他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改变不了。”
他抬起手，一掌拍向苏雨瑶。
苏尘一剑斩出，迎上那一掌。
轰——
巨响声中，苏尘倒退十几步，口中鲜血狂喷。
灵尊境七重，差距太大了。
“哥！”苏雨瑶冲过去。
“别管我。”苏尘擦去嘴角的血，死死盯着黑袍老者，“带星璃走。”
“走？”黑袍老者大笑，“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他一掌拍向苏尘。
就在这时——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身后涌出。
星璃。
她站在水晶球前，双眼睁开。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银色，瞳孔中隐隐有无数的命运丝线在流转。命运之瞳，完全觉醒！
“你……你怎么可能……”黑袍老者瞪大眼睛。
星璃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囚禁我五百年，用我的眼睛窥探天机，杀了无数来看命运的人。”
她抬起手，指向他。
“今天，该还了。”
银光炸裂。
无数的命运丝线从她眼中涌出，将黑袍老者缠绕。
那些丝线越缠越紧，越缠越密。黑袍老者拼命挣扎，却挣不开这些看不见的束缚。
“不……不可能……你怎么能操控命运……”
星璃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身上的命运丝线一根根断裂。
每断一根，他的身体就苍老一分。
断了一百根后，他已经从灵尊境七重跌落到灵皇境。
断了三百根后，他已经从老者变成了垂暮的老人。
断了五百根后，他只剩下一口气。
星璃收回目光。
黑袍老者瘫倒在地，奄奄一息。
“五百年。”星璃轻声说，“你欠我五百年。”
她转过身，走向苏雨瑶。
身后，黑袍老者的气息彻底消散。
星璃走到苏雨瑶面前，看着她。
那双银色的眼睛，不再流血流泪，而是清澈如水。
“谢谢你。”
苏雨瑶笑了，握住她的手。
“欢迎加入。”
星璃也笑了。
五百年来，第一次真正地笑。
身后，瞳瞳和空灵走过来，三个被囚禁过的少女，相视而笑。
苏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九种血脉，已经觉醒了八种。
冰凤、清心、焚天、雷霆、轮回、虚空、不死、命运。
只差最后一种。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混沌血脉。
该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