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1935年,一个冬末春初的平凡的小山村里,这天早晨,村里的烟囱刚有三两家冒着白烟,袅袅的升上天空。暖洋洋的太阳,让这贫穷的小山村显得不那么寒冷。坑坑洼洼狭窄的村路上。有个年纪大的老人,随意带着个破棉帽,抄着手,背着一个筐,腋下夹着一个五齿叉。偶尔停下来,用那五齿叉叉起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熟练的从左边胳膊处甩进身后的背筐里!有时走到哪家门囗,看见从院子里分布出来一排猪屎,便像发现新大陆了一样,放下背框,认真的一坨一坨的叉着放进背筐里,全然看不见猪粪里有时会有一大滩尿水,有的结了黄乎乎的冰,有的还冒着热气。
突然,从村子里张二贵家熙熙攘攘的走出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个子的汉子,外号叫杨老片的中年男人。最晃眼的是他腰间系的那条红布腰带。上身的棉袄是裂开的。在一侧有几粒黑灰相间的扣子。排在油腻腻的棉袄上。里边脏腻腻的白褂子也和外边的棉袄一起裂开。露出黄白的胸脯,和那不太发达的肌肉。虽然天气看上去不那么冷,但他坦露的胸脯。不禁让人打起寒颤来。刀条的脸上,有几块颤巍巍的横肉,严肃的崩在一双小眼睛下。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砍刀大步流星的走出院子。那砍刀因为杨老片儿常年用它切草喂驴。所以刀刃又薄又亮,冒着寒光。从他身后紧接养蹦出来一个张牙舞爪的穿长袍的男人。他叫安富贵,是村里跳大神儿的。经常被这家那家请去驱神送魔,吃香的很。尖条的脸儿因为没肉,所以显得眼睛有点儿大。手里拿着一个脸盆大的锣。不是铜的。声音像小孩摇的拨浪鼓,声音里面还夹杂着铜钱儿的声音。在它的锣的里面,确实拴着一串过去的铜钱,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通天元宝,黑乎乎的一大串。安富贵走走蹦蹦。左手举着锣,不停的摇晃着。只听得哗楞楞哗楞楞的响。右手举一个小棒槌,时不时的再敲上一下。嘴里还不停地念着什么,听起来既合辙又押韵。像古诗又像词。安富贵尽管卖力的叼咕着跟在杨老片身后。
原本寂静的小村庄一下子热闹起来。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急急的跑来。跑在杨老片儿的前面。边跑边回头,别往两边闪。一些男女老少也渐渐的走出家门儿朝这边汇拢。
突然走在前面的杨老片儿大吼一声。只见他举起明晃晃的砍刀。朝着自己的胸前猛的砍去。顿时,那不甚发达的胸脯从**处斜斜的裂为两半。围观的人们受到了惊吓,脱口而出的哎呀妈呀的声音在人群中一顿骚乱!人们不约而同的朝着他的胸前看去,奇怪的是,白花花的肉分成了两片,但是却没有人们想象的血喷出来。小孩子们吓得猛劲儿的朝前跑去,小点的钻进父母的怀抱。大人们也吓得瞪大了惊奇的双眼。
杨老片儿并未理会惊讶的人群。紧锁双眉径直的朝村口走去。跟在安富贵后边儿接着又走出来两个人。都是村里的壮汉。一个手里举着白纸儿扎的童男。一个手里举着白纸儿扎的童女?童男童女大约一米高左右。脸上五官清晰,童女上身衣服是那种高领斜襟的,沿着衣襟画着一对一对的纽袢。童男穿的是中山装,扣子是用毛笔画上的一排小黑点。在他俩后边,跟着的是垂头丧气的张二贵。张二贵手里抱着一大叠黄烧纸。肩上还背着一个黄帆布包,装的圆鼓鼓的。
村民们越聚越多。前条街的,后条街的男女老少,都从胡同里涌了出来。人们议论纷纷,边走边打听着出什么事了,带着一脸的疑问向杨老片的队伍走过来。有几个知道的妇女,围在一起比比划划的告诉那些好奇而不知内情的人。原来,是张二贵家女儿这几天天天看见孤女。张二贵的女儿十五岁了,长得瘦瘦弱的。最近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要闭上眼晴,就会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衣服披着长头发的女人,站在她家的窗台上,一连好几天了,吓得这姑娘,整晚整晚不敢闭眼睛睡觉。加上恐惧人熬得更瘦了。于是张二贵的老婆让张二贵去请了前屯的阴阳先生杨老片儿。杨老片儿到了他家,房前屋后的转了转,点了一柱香,又从怀里摸出六个大钱,让张二贵的女儿爻了三次。然后闭上小眼睛用手掐算着,嘴里还不停的嘟嘟囔囔的说着。突然睁开眼睛说:是埋在南山的那个孤女出来了,得把她送回去。于是张二贵按着杨老片儿的吩咐,准备了童男童女,烧纸,金锞子,并让张二贵把安富贵找来给跳神驱鬼,于是就有开头的一幕。
村里人你传我,我传你,片刻间都知道是孤女出来了。小小的村主顿时笼罩着一丝丝恐怖的气氛 ,有的人甚至觉得后背发凉 。听说杨老片儿要把孤女送回孤女坟去,胆子大的人继续跟着杨老片的队伍,胆小的人转身往回走了,几个妇女,唤着自己孩子的名字连哄带吓唬的领着孩子往家走,几个不知深浅的淘娃子继续朝前跑,被他妈妈喊他爸爸从孩子堆里拽住,又被补上一脚,踢回到他娘跟前,他娘也没客气,拽住了就是几巴掌拍在脑瓜蛋子上,嘴里还骂着,我让你胆大,我让你胆大,看赶明个找上你咋整。骂骂咧咧的拽着小淘气鬼朝家走去。胆小好事的不肯往前走了,围在一起神神秘秘的议论着,久久不肯散去,远远的观望着人群,边唠边等着那边送孤女的队伍回来。
太阳越发升高了。整个村庄明亮了起来。路面坑坑包包的,二条深深的车辙嵌在土里,直直的,硬硬的,总是平行的朝南山方向延伸开去。路两边是一墩子一墩子的矮树丛,偶尔也会有一两棵高的粗壮的柳树,长长的柳条朝四周胡乱的伸展,还有一些软软的垂了下来。远处的庄稼地里是割过的玉米茬子,斜尖齐排排的朝上竖起,下边伞骨似的根须牢牢的抓进地里。垄沟里的积雪基本化净了,玉米叶子早被人们搂的溜光,在漫长的冬天里烧炕取暧了。田间有几只喜雀,一边觅食一边歇脚,听见人们的嘈杂声,便扑楞楞飞到远处站下,继续东张西望的觅食。
安富贵继续张牙舞瓜的跳着,也没人细听他嘴里唱的是什么,也听不大懂,但总感觉安富贵在说着重要的事。身上的灰袍子,随着两腿的踢蹬,左扯一下右扯一下,仿佛是给两只手里的家伙摇旗纳喊着助威。突然,走在前面的杨老片儿又大吼一声,只见他举起右手的砍刀又向胸口砍去,人群里顿时又传来妈呀妈呀的声音。人们朝他的胸前看去,胸脯又斜斜的裂开了两半,白花花肉露了出来,但是还是没有一丝丝的血流出来。人群骚乱了,有人说这杨老片是真仙附体。真是神了。
杨老片儿的父亲就是个阴阳先生。村里边谁家看个阴阳宅,谁家的孩子得了怪病,甚至谁家丢了一只鸡,一只鸭。也去找他算一算。可惜他不到60岁就去世了。这个手艺就传给了杨老片儿。杨老片儿更是把他爹的手艺发扬光大。他成了村里的热门人物。总是有这家请,那家找。业余时间也去去拾拾粪。有时也把人们扔在路边儿沟里的死猪死狗捡回家去,褪了毛炖了肉吃。曾有人看见他家的外屋地上,摞着很高一层,死猪肉绊子。褪得光光的,码起高高的一摞子,就在外屋里冻着。有人劝他,死猪就不要吃了,会生病的。他憨憨的笑着说没事没事。反正我是活不过60岁的。人们问他为啥?他苦笑的说,天机泄露的太多了。他就这样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各种死猪死猫的肉他照吃不误。必竟,那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又有谁能吃的起肉呢?
杨老片他们几个人在人们的惊讶声里继续前行 ,快要到南山根儿底的时候 。杨老片儿又大吼着 ,朝自己的胸前又砍了一刀 ,人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啧啧的称奇 !但他手里明晃晃的砍刀还是让大家心生畏惧,生怕那刀落在自己身上。
所谓的南山 ,其实就是一个矮的山包。这个山也甚是荒凉 ,山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石头坑 ,有的深,有的浅 ,有的甚至往侧面掏出很深很深的洞 。一些深点的坑,在阴暗面还残留着一些积雪, 旁边还经常有一些小土包,那是人们挖石头的时候,从山的表层清出来的土。农闲的时候 ,村里的壮劳力 ,带着铁钎大锤 到这里挖石头 。找那些有裂纹的石头缝,把铁钎**去 ,用两手扶住,头歪向一也远远的躲着,另一个人用大锤从上面用力夯着 ,夯出更大的缝隙 ,就用撬棍**缝隙,两人合力撬出一块石头,然后再搬出坑口,放在地面上 。磊也成一堆 ,等够装一车了就赶来驴车或马车,把石头拉到自家盖房子或者修院墙。还有一些年轻力壮的后生,每日里去山上打石头,然后几毛钱一方,卖给想盖房子的人。毕竟,山村里想挣钱太难了 ,人们只能出卖自己的力气 ,去补贴一下家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