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一个梦,见到了地狱。
见到了地狱……
那是无边的废墟。一切,一切都在化为灰色的碎屑,带着火焰烧尽后的气味,向着灰色天空汇聚。汇聚,不断的汇聚,汇聚到那轮白色的光带之中。
只剩下了灰白的世界,一切都已被灰白的颜色所吞噬。
寂静无声,一片死寂。
先是呆滞,后是恐惧。随后,不知所措……
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反应应当如此。但是,如果习以为常的话,会不会是自己出现了问题呢?
[我说,我的反应是不是不太正常?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应该会不知所措才对的吧……]
我如此问着她,问着那个耸立在我眼前,似人非人,貌似是个女孩的黑影。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明白,也不知道她究竟在表示些什么。只知道她会不断的扭曲,变化着自身的暗红色纹路。
这是个在我小时候不知何时出现梦中的不速之客,自己无论怎么逃,也无论怎么躲,最后都会发现她一直都在我的身后,静默的耸立在那里。
无论在什么样的梦境之中……
起初只是一团小小的,模糊的黑雾。她随着我的成长而逐渐充实,膨胀。然后就有了今天的这幅姿态。也许,这次是她编织出了这个灰白的梦境。
[你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我再次发问,然而得到的答案依旧是她则是变化的暗红色纹路。就好像,她一直以来都貌似在重复同一个答案一样……
(难不成我的所有问题她都用一个答案来回答吗……)
从梦中醒来的自己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如此在心中想着。但是,谁会知道答案呢?不过或许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毕竟那东西根本沟通不了来着。将视线投向窗外,那是灰蒙蒙中带些熹微晨光的天空,是黎明将起之时,是一天的开始。似乎又有这么一句古话来着——【黎明即起,洒扫庭除】。意思就是说在早晨的时候要起床打扫庭院了。而这一句话在古城区就是一个生动的例子。其他季节还好,秋天就要麻烦一点了。尤其是即将步入冬天的时候,每天都会有的落叶加上偌大的庭院就是一项沉重的任务,即使对俩个人来说也是如此。
注意到了,在庭院中,有只双翼闪耀着太阳光芒的白色光蝶刚刚掠过脸庞向后飞去。
耳边,是极其陌生的轻语。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但是确确实实的听到了。
[如果再察觉不到的话,是真的会死掉的。]
是类似于劝告的语言,然而转身向后看去并不是那只光蝶,那是熟悉的清秀脸庞和有些陌生的灰色眼眸,是一位少女。是穿着纯白长裙和浅粉色外套,脸上带着浅浅微笑的宫。
[怎么了,哥?]
[我,那个,刚才好像有只会发光的蝴蝶飞过去了……]
[有吗?刚才什么都没有哦。哥你走神也要适可而止啊。]
站在右手边的宫略显疑惑的说道,而我则是看着宫愣了一下。原本想要说出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就忘记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忘记了。忘记了,忘记了,忘记了,忘记了,忘记了……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不断的反复着这三个字。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宫的微笑在恍惚间竟然有些陌生。
于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说出了这句话。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如此问着,而对面的宫则是沉默了一下后才开口说道。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没有哦。哥怎么会认为自己忘了什么呢.。]
[可是……]
[没有哦,你看,哥你还记得我的名字是宫,还记得我是哥的妹妹。没有忘记,一点都没有忘记哦。]
[这样啊。]
[所以说,会发光的蝴蝶也是根本不存在的。不过相比这个,猜猜看,今天晚上会吃什么?]
[嗯……是时令蔬菜做的料理吗?]
[那不是平常都在吃的东西吗?如果要再是这种东西的话,我就不会让哥你猜猜看了。]
双手叉腰的宫略显生气的说道。
[那,是什么啊?]
[既然与以前不一样了,那就要有所改变才可以啊。再说了,我可不会是除了那些蔬菜料理以外什么都不会做的啊。]
[蔬菜料理不也挺好的吗?再说了,我也喜欢……]
[绝对不行的说。]
面前的宫不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脸上的表情则是非常的坚定。
[呃,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哥的生日的说,生日的话,当然要吃一点好的东西。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
[等于说不就是改善一下今天的饭菜吗?不过,生日的话,我倒是自己都有些不记得了,宫倒是记得很清楚啊。]
我挠了挠头 有些尴尬的说道。
[因为我们是亲兄妹啊,记得哥的生日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轻微上勾嘴角的宫浅笑着说道,表情之中则是好像有种莫名的深意。那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表情。
渴望的,急迫的,掺杂着莫名情感的,陌生笑容。
(忘记了,忘记了,所以,忘记吧……)
从脑海中涌起的莫名话语,好像自己在说服自己一样。
[说的,也是啊。毕竟这种事情,是我本不应该忘记的……]
我如此回答着宫,包含着歉意的语气,则是让宫略显惊讶,像是没有想到一样的反应。不过,宫很快便平复了下来。
[不要用那种道歉的语气了,所以哥要答应我,之后一定要记住哦。我和哥在同一天生日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忘记的。]
宫是如此说道的,而我则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我如此回答道,而眼前的宫还是保持那个熟悉的笑容,就像以往一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忘记呢?)
我在心中如此疑惑着,而在把视线从宫身上移开后。在不经意间的一瞥间,那只白色的光蝶正停驻在老樱花树的枝头之上。只不过,身上的光芒已经有些黯淡。紧接着,便看到了,看到了,看到了那升起的太阳,一个黑色的太阳。
(那是什么,是太阳吗?还是说是其他的什么?)
疑惑,无法理解。于是就问向了宫。
[那个,宫。我问你,太阳是黑色的吗?]
[是啊。]
[不应该,是其他的颜色吗?]
[哥你今天总是在说一些奇怪的话呢。先是发光的蝴蝶,然后莫名的说自己失去记忆,加上其他颜色的太阳。我完全理解不懂啊。听好了,哥。没有会发光的蝴蝶,你也没有失去记忆,更没有黑色太阳以外的其他颜色的太阳。]
宫如此这样说道,仿佛这是人人皆知的常识一般。似乎只有我是不理解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这样啊,看来是我今天有些奇奇怪怪了]
像是认同了我的说法一样。宫点了点头,嘴角则是带着浅浅的微笑。宫笑起来很好看,就像在春风中绽放,摇曳的樱花一般。治愈人心。
虽然现在还不是春天就是了。
现在已经是深秋。在家里面的庭院中,那棵老樱花树已经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干。春天的时候,会有樱花绽放,花瓣会随风飞舞于空。于是我便向其祈祷,就像父亲一样。祈祷今年的美好,许下愿望。不过说起来。貌似自己数年来的愿望都是几乎相同的一个。不过,我到底许下的是什么愿望呢?
(……)
但是自己只有沉默,沉默,沉默着下意识看向老樱花树的一处枝头,但是那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只看到了看到了那黑色的太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去在意这种事,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为这种事而特意借打扫的名义去了学校的美术室。然而结果却是……
在偌大的教室,挂在墙上的诸多画作中只有一副关于太阳的画作。描绘的是一个古城镇的清晨。古色古香的城镇被朦胧的薄雾所笼罩,然而从薄雾中冉冉升起的,却是黑色的太阳,就像是梦中的那个存在一样。这就是自己寻找的答案,仿佛从一开始自己就是白费功夫,没有必要……
“这是假的,不是真的。”
身后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张一如既往毫无表情的熟悉脸庞。灰蓝色的长发和暗紫色的眼睛,除了身上的黑色制服外,松松垮垮的穿着一件红色外套。这个人都散发着没有干劲的慵懒气息
“桃,桃子,你不是,请假早退了吗?”
“才没有生病,早退只是回家打游戏去了。”
“打,打游戏……”
“没错,本来想着明天要怎么跟老师解释,不过现在看起来不用了,谢谢白哥把卫生替我打扫了,以后也请拜托了~。”
“不行,我拒绝,这应该是你们美术室自己的事情吧……”
我如此回答道,而对方则是在思考了一会儿后用右手默默的从外套的口袋里面拿了什么出来,在手心摊开来,是几个用各色彩纸包装起来的小方块,嘴角则是隐约的有着得意的笑意。
“这是什么?”
“是感谢,也是贿赂……”
“后半句就不要说了,起码我还是知道贿赂是个贬义词……。”
“以后就请拜托了。”
“都说了不行啊……”
“我会天天给你的!”
“我根本不是在强调这个啊!”
“难道想要更多?!”
我彻底放弃解释了,两个人的脑回路根本没在同一个频道上。而这样的对话只能引发一个结果。那就是——被迫妥协。被两个巧克力收买答应打扫卫生这种事,怎么想也只有笨蛋会答应吧……
(貌似我就是那个笨蛋……)
低头看着手心的两块巧克力,自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以至于完全忽略了由红转绿的路灯和来往的人潮。这样一定很奇怪吧,有这么个怪人的存在。盯着手中的巧克力发呆的家伙。
而就在发呆的这一刻周围的景色完全变了,只是一瞬间,再次抬起头时却是一副末日的景色。看到了,看到了梦中的灰色世界。只不过,在地平线处,那黑色的太阳正注视着这个世界。
黑色的,太阳。但也只是一瞬间,自己眼前的灰色世界却如同泡沫一样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绿灯变成了红灯,但人潮却依旧是人潮。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在身边,有一个很显眼的女孩。那是一个有着银色长发的女孩,,看起来像是初中生的年龄,穿着白色的长裙,浅蓝色的外套则是披在身上。或许是我盯着的目光让对方发觉到了,对方轻轻的侧了一下脸,于是那海洋一般的幽蓝色瞳孔便随视线的转移完全映入了眼帘,然后她随即便开口说道。
“要是再察觉不到的话,就无法避免了。真的,会死掉的。”
面无表情的她像是在告诫些什么,又像是在说明些什么。异常平静的话语之间感受不到感情的起伏,以至于我自己甚至觉得眼前是一个冰冷的白色陶瓷人偶一样。呆滞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去怎样回答,也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如果要下雨,就要把伞准备好。”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向着前面的方向走去,不紧不慢的走着,慢慢消失在人潮之中。而自己依旧在原地呆滞着,呆滞的看着眼前又亮起的红灯。看到了,有水落了下来,抬起头,看到了灰色的天空,有水落在了脸庞上,是又湿又冷的感觉,内心是异样的空洞,就好像失去了意识一般,呆滞着,站在原地。
这就是雨滴,也说就是下雨了,而下雨了就要打伞,但是自己没有伞。
下雨了,周围的人打起了伞,自己就被簇拥在伞的空隙之中,感受着冰冷与空洞,无视了周围的一切,这一瞬间,在这世界,自己宛若一人独在,仿佛被世界遗弃一般。直到眼前的绿灯亮了,在朦胧的视野中,有个身影从打着伞对面的人群中跑了过来,把伞举了过来。眼前是的她看起来很陌生,但又很熟悉。于是自己便问她。
“你,是谁?”
“我是若溪啊,哥。”
她先是呆滞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回答道。她浅笑着,但好像是要快哭出来的样子一样,貌似在我的印象里面好像也有人有过这种表情,但是,是谁呢?记不起来,记起来的,是一片的纯白,记起来的她浑身赤染,就像是沾染着血一般的红色一样,那红色一滴一滴的从她的身上落了下来,如同花朵一般绽开脚下的白色上,但她依旧浅笑着。
“只是睁开眼是噩梦的话,那么只要拒绝醒来就可以了。”
(原来是这样吗?)
自己在如此想道,而对方则是肯定似的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现实是噩梦的话,那么只有拒绝醒来就可以了。但是,是不是有人说过……
“如果要下雨的话,是不是要把伞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