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的雨天总是让人心情不愉快,须尽欢撑着伞在街上走着,手上拿着医生的诊断单。
“小须啊,叔叔也不瞒你了,你的病……没有治愈的可能了,这段时间多吃点好吃的,去世界各地看看,叔别的也帮不了你,这五万块钱,你拿着。”王叔的话还萦绕在他耳边。
王叔是一个二甲医院的主任,他是须尽欢父亲的朋友。二十五年前,他的母亲在生他时难产,八年前,须尽欢的父亲下了一个古墓染了怪病,原本也就是每日咳嗽,却突然在一个夜晚吐血不止,送入医院两个小时就撒手人寰了,须尽欢还记得,那也是一个雨天,须尽欢坐在手术室的外面, 看着疲惫的王叔对他摇了摇头,穿着白大褂的他就像一只白色的告死鸟,庄重又残酷。如今八年过去了,轮到了他自己被宣告死期的来临。
雨越下越大,遮挡住了人们的视线,一辆汽车飞速试过水坑,溅起的水打湿了行人的裤腿,惹得他破口大骂:“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这句话像是水塘里丢入了一块石头,周围的人纷纷开口抱怨“就是,怎么开车的。”“现在的人啊,开车就是不小心,万一哪天撞到人啊,可有他好受的。”“就是就是。”他们不见得也被水溅湿了,但在令人窒息的雨天,人们总是需要一个口子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须尽欢走在路上,听着众人抱怨的声音,眼前变得逐渐模糊,他感觉到有些焦躁,好像那堆积了许久的绝症在这一刻突然爆发了一样。
当时他婉拒了王叔的好意,对他来说,吃东西和旅游并不是他所向往的,这次的绝症其实也不算是晴天霹雳,从小他就觉得自己是个扫把星,把周围的人都克死了,他只想回到自己逼仄的出租屋好好的睡一觉,之后的每天如平常一般上班生活,最后看着自己离开人世,毕竟扫把只能和簸箕装在一起,自己和出租屋很配。
这是他婉拒王叔时的想法,可听着周围像一锅烧开的粥似的埋怨声时,须尽欢心里涌出了些小想法,这些想法像植物的根,一点又一点地扎入他心底。
一把折叠刀一寸一寸地从包中被抽出,那本来是他准备在未来的某一天被病痛折磨得受不了的时候结果自己的,可现在,他准备将刀尖对准了一个正在大声说话,浑然不知的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样的人都没有抱怨,你们明明过得这么好却还不知足,我经受的苦难,你们也来尝一尝吧……”
突然一声清脆的声音叫住了他,“喂,你没事吧,你抖得好厉害,要我送你去看医生吗?”
须尽欢转过头,一个戴着红色围巾的女孩子正怯生生地看着他,他这才意识到,他的身子刚刚像打摆子一样疯狂摆动,看着女孩那发自内心的担忧,须尽欢感觉一股焦郁之气仿佛被卸掉了,折叠刀没有被抽出,随着手的松开,它又掉回了原先的位置。
须尽欢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副明亮的笑容“没事,我刚刚只是有些冷,大概是冻到了。”
女孩子显然是不信的,但终归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她想了想,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呐,围巾给你,围上大概就不会那么冷了。”
看着白嫩小手递过来的火红围巾,须尽欢没来由感受到轻松,他接过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一股热流涌入心里,可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围过的缘故,围巾被他围的乱七八糟。看着他笨拙的动作,女孩笑着走过去,帮他围好,轻声对他说:“接下来要好好生活呀,陌生人。”
“或许我该去看看这个美好的世界……等回去之后收拾下行李,去周围的城市看看吧,省着点用的话也许够去两三个城市逛逛。”须尽欢想着。
“呲……”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思考,他转头一看,一辆车因为高速行驶打滑,竟脱离了马路朝他旁边的女孩撞来,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行人焦急的面孔,车主惊恐的表情,以及面前女孩的明媚笑容,都映入了他的眼里,他笑了,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推开她。
“我原本以为,我是不幸的,世界不喜欢我,让我经受了那么多的苦难,但我突然发现,我又是幸运的,我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不经受那些苦难,好好活下去,陌生人,……谢谢你,陌生人。”
“膨……”失控的车狠狠地撞在须尽欢身上,他失去了意识。
昭阳五年,昭阳君不思朝政,任用奸佞,粉饰太平。在歌舞升平的繁荣假象下,妖孽频出,大冀国实已陷入风雨飘摇的绝境之下。
小燃城是皖西郡的一座小城池,但就是这样的一座小城,前不久却爆发了巨大的尸患,不知受什么巫术影响,一夜之间,小燃城附近二十里所有尸体全部复活,见人就咬,被咬的人一个时辰之内如果不被切掉头颅,也会变成尸鬼模样,皖西郡太守赵琦向朝廷求援,可求援奏疏被左拾遗刘权印压下。
苦苦等待朝廷支援未果的赵琦无奈,只得发动皖西郡内的奇人异士前去支援小燃城,不料小燃城尸患过于严重,奇人异士死伤惨重,无奈之下,纷纷撤离小燃城。
“啊啊啊!”小燃城乱葬岗内,一个浑身血污的少年站起身来,惊恐着看着眼前遍地的尸体,以及……啃食尸体的…僵尸?!
尸鬼啃食得正欢呢,回头瞥见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那,张牙虎爪的就向少年扑去。
从来只在电影上看过僵尸的须尽欢看着眼前真实的惊悚尸鬼,来不及顾及自己变年轻和轻盈的身体,拔腿就往后面的树林里跑去,一边跑一边梳理着脑海中的记忆,明白自己这是遇上在现代百年多遇的穿越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须尽欢,从小被父母抛弃,后面被一个老道捡到,就跟在他身边学习道术,道术学得也算有点造诣,不久前老道寿元耗尽,归西去了,这原主就选择了回乡,刚刚回乡就遇着赵琦的英雄令,年轻人血气方刚,热血一涌便跟着其他的奇人异士一起来这小燃城除尸患,可这尸患过于严重,原主人是符也用尽了,剑也被折了,慌乱逃跑中头磕到地上,谁能想到因为头磕这一下,就死了,而他刚好在那一刻被车撞上,灵魂就进入了他的肉体。
“话说按照常理穿越应该带着金手指的呀不知道我有没有。”须尽欢边跑边想着对策,首先想到的就是外挂,这类几乎穿越必带的东西。
“hello,系统?”
“你好啊,绝世高人?”
“siri?啊不是,指引精灵?”
什么都没有,须尽欢把所有能想到的小说片段里的金手指都叫了一遍,可脑海里只有原主和自己在过去地球上的记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须尽欢仔细搜寻着原主记忆,想从中找到些护身之法,突然一个名为“炼器”的道术出现在他记忆里。
在记忆里,这门名为“炼器”的道术可以将任何物品在短时间内炼成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这门道术太过于深奥,就连原主人的师傅在这方面都是三脚猫,更别提原主了,那是一次都没成功过。
“难怪在失去自己的法器后就丧失了斗志。”须尽欢暗暗腹诽着。
尽管如此,如今这“炼器”道术是他唯一的希望,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须尽欢猛地抓住一旁的树木,口中念出法咒,一秒钟之后,树木发出了绿色的光,变成了一把巨刃。虽然,貌似并没有记忆里那种坚硬似铁的效果。
“成了!”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好歹像一把兵器了,须尽欢忙转过身,向身后仅六步之遥的尸鬼脖颈砍去。
“膨!”尸鬼与树刀产生巨大的响声,被打得倒飞出去,跌落在树丛里。
“呼。”须尽欢丢掉树刀,瘫坐在地上大喘着气。“也没那么……难……嘛”话还没说完,须尽欢就瞪大了眼睛,那尸鬼毫发无损地站了起来,再次向他扑来。
“哎嘿嘿,尸哥,我丑吧,那我走?”须尽欢想站起来,但身体就像被抽干了一样,动弹不得,他心里一沉,明白那炼器术所谓的消耗体力是怎么一回事了。
“我去你大爷的炼器术。”即使这炼出来的只是个半成品,须尽欢也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尸鬼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甚至能问道尸鬼口中的恶臭了,须尽欢知道,自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他苦笑地闭上了眼睛,不再挣扎。“唉,能在死前有这样的经历,也算不白来这一趟,话说,我这也算的上是出门旅游了吧。”
然而预想中被啃咬的痛苦终究没有发生,他缓缓睁开眼,尸鬼被一把唐刀钉在地上,徒劳地挥舞着爪子,在他面前,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孩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风中,少女的衣摆飞扬。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