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这应该是皮埃尔,这几天,不,这几年,甚至可能说是这辈子干过最后悔的事情了。
02
新伦敦上空阴云密布。
皮埃尔,男,27岁,他,黑衣黑裤黑帽黑鞋,还有一件黑色的手提箱,打着一把黑色的伞。他实际上不太喜欢黑色,但自己的职业要求这般的严谨,严肃。无奈,他也只好装模作样的穿上。
他的腰身微微佝偻,这是习惯性的驼背。
他抽烟,火星快燎到滤嘴。
他长脸,鹰钩鼻,脸上印刷了一张“扑克脸”,是面无表情的严肃。
在暗巷,两旁建筑,哥特式的穹顶直戳云霄。
“一年有365天,新伦敦就有365多天的阴雨。”
稀沥的雨点,在路上浅浅的积洼上点出一个又一个规则的圆形波澜。
“在这种城市里头,我感觉我都快发了霉,生了锈。”
雨点密织,灰雾蒙蒙,远处有煤气路灯发出的昏黄。
“实际上也没什么说的,这不是正常嘛,新伦敦要是不这样的天气。我反倒而觉得有些不正常,皇家工程院的那些疯子,挖空了整个地下,在新伦敦脚下的就是巨大的锅炉,泰晤士河引入,蒸汽声嘶吼…”他这样零碎的嘟哝着,怨气十足。
尖锐的嘶鸣声,打断了他的抱怨,声源处,灼热的白气,从井盖中喷涌而出,冷却,在空中弥撒,灰白色的水雾笼罩,这倒算是恰到时机的解释。
“以后估计是见不着太阳了…”
“你要是问我,我最不喜欢新伦敦的哪一点,那我只能回答下城区。”
脚下皮靴踩碎的煤渣发出响,与雨水混合,一潭乌黑的泥水。
“这里是新伦敦最恶心的地方,每一年数以万计,也不知道是从什么穷山恶水出来的流民,揣着发财梦,来到新伦敦,最后汇合到城下区,一代又一代,这地方是大浪淘沙,是优胜劣汰,稍微有点弱点的,不是早早滚回老家,就是在泰晤士河里喂鱼,最后只留下最可恶的渣子,最顽强的混蛋,我摆明了直说,能在这里活得风生水起,多半是刁民,多半是恶人…”
他正说着在拐角处突然跑出一个男孩,这种时机,这种速度,这是要撞个满怀。
不过皮埃尔倒是早有预料,只是一个微微的侧身,就轻易的避开了这个男孩。
但尽管如此。
在腰间,有轻微的触碰感。
“啧…”砸舌音清脆。
皮埃尔猛得转身一手抓住了那个男孩的后领,是扯,他把那男孩摔在面前。
“小杂种啊!把我的钱夹给我。”他说着一只手伸向腋下的枪袋。“或者你可以试着再跑,跟子弹比比速度…”
男孩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件黑色的钱夹,皮埃尔一把夺了过来。
他一只脚翘起,黑色的手提箱压在脚面上,依着小腿,他一只手用枪指男孩,另外一只扒弄着钱夹,姿势算不上滑稽,黑色的雨伞在他身后的积水上漂游。
“信封还在,钱…’他磕着眼,仔仔细细的清点起来。
“九磅15便士…”他嘟哝着。
他把钱夹郑重地塞进在了自己内衫的口袋。
他用枪指着那个男孩,“说吧,小杂种,你用了什么办法去销赃?”
他俯身下蹲,在男孩的面前。
“什么?”
“这里面的钱,我意思,是,少了。”
“什么?”
“你没听懂吗?我钱夹里面的钱少了!”
“怎么可能?”
“他就是少了!我这里面本来塞100多万磅!”
“怎么可能?我才入手不到两秒…而且那种样式的钱夹,塞上几千磅就…”
燧发枪管捅进男孩的嘴,枪口抵上颚。
“没有想到你年纪不大,还是个惯手,那你凭你的经验分析一下,这种钱夹塞上100多万,可不可以?或者说你不相信我这个受害者吗?”
男孩的瞳孔在振颤。
“你相信我吗?我知道你现在这个模样,你说不了话,开不了口,所以我现在让你眨眨眼,相信我就眨两下。”
男孩,眨眼,一共两次,是拼命的模样,有泪水鼻涕横流。
“好!好!好!你欠我100万多了。”
“我知道你这小杂种,肯定是还不清我的债,所以我大发慈悲的四舍五入一下。
所以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是我现在打爆你的脑袋,把你的里面的东西掏干净,然后拿出去卖钱。你可能不值几个钱,但我知道你的肾脏应该起码值个价钱。
第二条是帮我找个人,是个女人,叫希悉迪。
选第一条,不用眨眼,选第二条,眨眨眼。”
枪管在男孩口腔里捣动,黑衣的皮埃尔仍是面无表情。
男孩疯狂的眨眼。
扯出枪管,男孩爬俯在地上干呕,咳嗽,大口的喘息着。
有厚重白色烟雾翻滚,匍匐,蠕动犹如活物蔓延,包围住这个男孩,男孩看向那边,这些烟雾来自那个黑色的手提箱,手提箱并没有打开,烟雾只是从缝隙中挤出。
“…咳咳。”男孩大声的咳嗽着。
可怕,眼前的这个黑衣男人真是可怕。
雨水倾泻,还有不少纠缠在他的帽遮,汇合出不小的水滴,似乎巨龙的口涎低落。
今天就不该走这条路,这个男孩的心里只有这条念头。
男孩下意识的向后畏缩,可一下刻,手掌触上烟雾,触电般的惊觉:
这些看上去明明没有实体的烟雾,却有着一种类似于软体动物的触感,滑腻,柔软,冰冷,仅仅只是简单的触摸,但他却已经得知,那也绝对不是什么他可以理解的东西,那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首先我来介绍一下吧,我,皮埃尔,是一个巫师。’他顿了顿。“学徒。”他小声的补了一句。
“[黑塔]的员工。”
“实习。”他没说出来这句话。
“也是伦敦城市安全管理大队的成员。”
“就是[城管]。”他在脑子里又莫名的想到。
“我是比较熟悉你们这些下城区的人渣的,所以我是清楚的,你我之间好好交流的前提就是,我有足够大的威胁。可以胁迫住你们不乱耍花招。”
皮埃尔说着,看向另外一处漆黑的巷道。
“我解决你们轻而易举,所以我的意思是,帮我好好找找这个人吧!。”
“不!你说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用找。”有一个声音突然那处巷道中传来。
“这句话怎么说?”
掐灭烟,火星遇上水,发出嗞的一声响。
“荆花街酒吧。”
“荆花街…那不就是这吗?”
他说着收起枪,拾起身后的雨伞。
“对!向前50米,就是。”
“你的意思是她在那儿了,可你要是哄我怎么办呀?”
“我重申,如果是找希悉迪这个人的话,根本用不着,那是多此一举的!”
“这话又怎么讲?”
“你只要看一眼,就能把她分辨出来。”
“没听懂!好好说话。”皮埃尔皱起眉头。
“我说的是真实,没有半点假话。”
“我觉得猜谜语不是很有意思。”他把手又伸向腋下的枪袋。
“我没有骗你的意思。”
“你是想吃枪子儿吗?刁民!”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句狂放的女声。
“生活,就是马的**!”
似乎来自旷谷的爆炸,余音回荡。皮埃尔就都得自己耳膜隐隐作疼。
“那就是了!”
也就这样一个瞬间,皮埃尔已经有所预感未来可能的状况,也就是这一瞬间,他已经开始后悔起了他要去找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