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房间不大，焚香。
三盏香炉，熏得烟雾袅袅。
理由倒是很朴实。
“这屋子里怎么一股屎味…”富兰克林皱着眉头，小声嘟囔着。
焚烟的沁香，与粪便的恶臭，相互交映，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盘旋着，上演着一出诡异的华尔兹，是味道的搅拌，首先是凶戾对准鼻腔一拳，而后似乎扶柳春风又对着你的嗅觉器官一阵安抚——这是恰到好处的恶心，精准的介于想吐和不至于吐的中间，微妙而诡异的平衡着。
那一只狰狞的小型犬，也正好跳出M先生的手掌，正好一路踱到恰到好处的镶着金边的波斯地毯上，也在这时正好的撅起屁股，也正好的，有黑色的条状物从里面冲出…
“波奇的肚子不太好，最近老是…”M先生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一种恶心的宠溺，似乎面前这个恶心的小畜牲是他亲亲的骨肉似的。
“呲…”富兰克林皱着眉，额头上挤出深深的沟壑。
一边的波鲁奇，这时也凑到富兰克林身旁，用手挡在嘴前，小声的耳语。“这只狗，有的时候叫波奇，有的时候叫波古，甚至是啵唧，总之一般是有一个波字开头，Boss年龄也不小了，差不多也是到老年痴呆的时候了…”
富兰克林恶狠狠的把身旁这个黑帮推到一边，“谁他妈关心狗了？！”
他恶狠狠的说着，余光瞥见，另外一边的M先生双眼中流出冰冷的光。
“你有点问题…这可是我的家人…你竟然不在意他…你有点问题…”
M先生后倾着身体，那模样似乎野兽的蛰伏，他摸向椅子内侧的一颗摁钮，只要他按下去，头顶上就会弹出33排火绳枪替他解决问题，33阵霰弹的冲击，一瞬间干烂所有问题！
“我有没有问题，可不是你说的算！”回复铿锵有力，富兰克林只是轻轻拍手，脚下价值连城的波斯地毯上绒毛相互缠绕，相互编织，揉成一个椅子轮廓，他头也不回，坐下，翘起一只腿，搭在另外一只腿上，半眯上眼。
一边的波鲁奇见到这种情况，连忙露出一张勉强的嬉皮笑脸。“哎呀哎呀，【可骇卿】大人您别生气…Boss boss！您先喝喝水。”
这个黑帮说着，挤出灿烂的笑容，一把夺去M先生桌上的马克杯，不由分说的给他斟了一杯茶。
“您喝…您喝…”
M先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茶水入口。
顺带一提，茶是好茶，而如今，在本世纪，茶叶并非像从前那么昂贵只有贵族可以品尝，南边，兽人共和国，丰饶的冲积平原，极其优越的雨热条件，促成了上好的种植园产业，于是，我们便再也不用大费周章的跑去东洋收购，而兽人共和国在也本世纪通过的有关于债务＆种植园奴隶的法案，在那些兽人刁民的勤勤恳恳的工作下，终于在本世纪上叶，茶叶，脱胎于奢侈品行业，成为工薪家庭就可以进行消费的物品了。
不过这些可不是关键。
关键是，一股铁锈，茶水在口腔中富有频率的翻搅，终于变换成一段金属，金属在口腔里，一会儿变成球形，一会儿又变成一种条状，M知道这是波鲁奇搞的鬼，他也猜出来，这是摩斯密码。
“...---...”
“SOS”
“挺有意思…”这时M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干涩。
目光的转移，他注意到在周围的墙壁上莫名出现了奇怪的缝隙。
一阵恍惚，墙壁上生出一只只明亮的眼，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面墙壁。
可就当他重新注视起这些眼的时候，一切又兀的消失不见，似乎只是墙皮上的斑驳引起的幻觉。
但M先生知道,我能看见他，那么他也能看见我。
沉默。
“抱歉，是我唐突…这里不是接待人的地方，我们吃顿饭，边吃边谈…”
他抱起狗，狼狈地说着。
02
暗红的酒液在高脚杯里翻滚。
富兰克林和M先生面对面坐着。
两具餐盘，两对刀叉。
波鲁奇怔怔地站在富兰克林身后。
M先生抚摸着手上的吉娃娃，不露声色，瞟了那个黑帮一眼。
“目前的状态是这个样子。’富兰克林开口“我现在不代表【黑塔】,我代表【伦敦城市安全管理大队】，向你提出邀请…”
M先生只是挑挑眉，他是知道“黑塔”，可他不知道什么“城管”，但他知道面前这一位，【可骇卿】，“黑塔”现役13位天使中的一位。当然，老实说，如果不是波鲁奇在一旁提醒的话，M根本猜不出面前这个年轻人模样的家伙，是一位“卿”，他的长相过分的年轻，而就m先生所知，“可骇卿”这个名称已经存在了将近一个世纪。
想到这里M先生抚摸着吉娃娃的手都有些颤抖，又觉得喉咙一阵干涩，抬起桌上的高脚杯，一饮而致。
“我们向你提出邀请…我们要一起弄死，诺特.兰德.拉马斯…”
“噗！”
M先生从嘴里喷出酒水，身体一阵震颤，房间里一时响起小型犬惊慌失措地吠叫。
窗外有路人被这些动静吸引，张望着。
这是餐厅，一楼，M先生特地选了靠窗的位置。
“咳咳咳咳！！！”他是真的呛了。
“你说，你想…搞诺斯特？”在他沙哑的嗓音中不难听出那种难以置信。
“对！我们想弄死这个穿越者。”富兰克林亮开天窗，直接说道，声音不小。
M先生脸上的刀疤，汇聚，打成一个死结。动作僵硬了几秒，他挥了挥手，一边站着的波鲁奇心会神领，掏出一盒雪茄，轻车熟路打开，熟练的剪开前端，上烟，打火，一气呵成。
这两个家伙吞云吐雾。
“你要弄…”即便话都到了这儿，M先生还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诺斯特.兰德.拉得马斯！你没聋吧？要不要我给你一个一个单词拼读出来！N.o.r.s.t …”
“不了，麻烦了。”M先生抬手，挡住下文。
“整？”
沉寂。
两个人。
呼吸均匀。
死一般寂静。
两道火点闪烁，以呼吸的频率。
诺斯特，【黑塔】承认的另外一位“卿”。尽管M先生不是一名巫师，但他也知晓那个人是多么庞然的存在——那是人类历史上己知且现存着的最伟大的巫师：【荒芜天使】。
那是教科书都会收录的传奇人物。
“千禧大宪章”缔造者，而千禧大宪章代表着什么，那是每个帝国人在应试教育中，在历史课本上第一章第一节就会学到的东西：
“自‘千禧大宪章’往后，地中海19国便脱离了茹毛饮血的中世纪，进入了文明的新时代。”
这便是来自教科书的高度评价。
以至于后来为了纪念该宪章的伟大，特地将大宪章出台的那一年，更改为新的千禧年的开始，即1000年1月1日。
他是当之无愧的伟大，在世璀璨的明星，M先生明白这些，但他也明白这位伟人也绝对不是善类。
在金融方面，他不仅是“地中海钢煤共同体”董事，还垄断着日化领域的肥皂，香波；重工领域的蒸汽机；还有航空领域的热气艇。
庞大的托拉斯信托集团据说也经他运营…
体量巨大的《泰晤士日报》是他的喉舌…
拥有着如此庞大的能力，拥有着如此磅礴的体量。
M先生身为人类，但实际上却对人类并不是那么信心十足，他坚信着，当一个纯粹的人降生于这个世界，他在魂灵里带来纯粹和高尚同时，也一定会带来卑劣和无耻。
自私和利己是生物进化的选择，无可否认，人类也不过是两足的哺乳动物。
而在各式各样的童话，故事中，诺斯特这个人似乎太过闪耀，他没有过错，也不曾有过闪失，反而不像是人，像是万能的神。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他不由自主地喃喃。
况且托拉斯信托集团，和煤钢共同体应该是一头恶龙，M先生经过这些年的艰苦奋斗，他相信，他懂，这些东西应该在看不见的地方吃人，不然也不可能赚到那么多钱。
M先生轻轻摸索着吉娃娃小巧的狗脑，安抚着。
“卿大人，我觉得我没有什么能瞒过你的，我就直说吧。
我表面上经营餐饮，博彩。
实际上，我在暗地里经营着，‘面点’生意。
我让一些人…家破人亡…
我是吃人的，我自己心里清楚。
我吸髓，抽脂，我吃着沾满鲜血的餐食。
我是个坏人，我清楚，我坏得冠冕堂皇，淋漓尽致。
老实说，我在年少时，曾希望过自己有朝一日将面点生意做大做强，面点产业，生产专业化，工艺流水线化，届时今天较为奢侈的面点，也可以在那时变成像是茶叶一般工薪阶级就可以消费的东西…
我知道，我吃人，我清楚的知道…
我的话还好，在生意方面上不和他冲突。
但我一直不明白，诺斯特的房地产…他究竟做了什么…他凭什么…转的居然比我们这些卖面点的都多…
他应该不是个好东西，我隐约的觉着。当然，也可能是我眼红…或许我应该不再卖这些东西…去搞搞房地产什么的…”
富兰克林抽雪茄，听了，简单的应了一句：“哦。”
富兰克林从这台词中听出隐晦。
他知道，倘若这是一场站队游戏的话，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家伙应该已经站在了诺斯特那一边。
再多的言语，威胁，都是苍白的，即便真的挽留住了他，一个心怀鬼胎的盟友，这样真的值得吗？
想到这里，即便是这位大巫师，也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火星烧得明亮。
尼古丁穿过咽喉，进入肺泡。
然后再原路返回，从鼻腔冲出，顺便带走一丝苦痛。
突然他有余光瞥见什么。
没说话，
抬手简单地掐了烟。
“怎么了？大人，这一卷雪茄，不合胃口吗？我再给您换新的一支。”
富兰克林抬手挡住这个热情的“秧歌star”，他也不说话，用手指向斜对面。
M先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怀孕妇女，从窗边经过。
“哦。”
M简单的应了一句。
掐烟。
“所以我们再谈谈上个事吧！”
“什么？”富兰克林没懂他的意思。
“怎么，弄死诺斯特…”
两人目光交汇，简单的确认了眼神。
一旁的“秧歌star”还怔在原地，他有些没看明白。
“弄死诺斯特。”
一对高脚杯轻轻碰撞，一切尽在眼中，没必要言语过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