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嘎吱。”门口传来一阵响声,门把手向下扭。
一干人回头看去,
精致的面孔,娇小的个头,那是凡士林,他正进门低下头,习惯性的把额前的刘海撩到耳旁。
抬眼,发觉众人以一种古怪的眼光看着他。
再向前的一点地方,一具天灵盖被掀开的男尸,死相凄惨——血液似乎泼墨派画家的写意,在身后的白墙上炸出一团绚烂的烟花。
“这儿…发生了什么?”他怔怔地呆住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
“没事…就是一些感情纠纷。”富兰克林抬起酒杯,轻描淡写的说着。
“哦。”凡士林听了平静地回应道,“所以你们现在在干嘛?”
“你瞎了吗?当然是喝酒了,桌上的不是很明显吗?”富兰克林随意地回答,听上去有些不爽。
凡士林也没搭腔,径直走到一边,拉来一张椅子,坐在富兰克林的对面,很随意,习惯性的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
对面,富兰克林推来一瓶酒,酒瓶在餐桌上滑到凡士林的手上,是瓶龙舌兰,凡士林一把抓起,侧倒,澄亮的酒液在火光映衬下闪闪发光,抬起高脚杯,轻嗅,下一刻他抬起眉毛,有些吃惊的说道:“这是千禧年的那一款?”
“对。”富兰克林轻轻点头。
凡士林砸吧砸吧嘴:“啧啧啧,真是稀奇,你居然这么大方…”
“也没有吧,我一直都是很大方的…”
这两个家伙,你一言我一句,说着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
一旁的少女眯上眼,她确信自己能从这两个人对待彼此的态度中品出一些奇怪的东西,“有一点…意思。”她这么嘀咕着。身边马林轻轻点头轻轻地附和着。
再另一边皮埃尔先是剜了一眼这两个家伙,而后沉着脸问向富兰克林:“额…老师,我想问一下,就是波鲁奇这个混蛋在我们这里蹬腿的话,会不会影响我们和兄弟会的关系?”
富兰克林听了这句话只是平缓的转回头看向他。“你以为他死了?”
“他没死吗?”皮埃尔眉毛一跳。
“没有。”回答他的是凡士林,只见他抬起酒杯,就把杯里的酒液从波鲁奇后颈的创口处灌了进去,酒液冲进气管,只见那原本平静的“尸体”猛地诈起。
“你想灌死我吗?”“尸体”的眼神依旧空洞,脸色依然苍白,可这道声音还是从他的喉管里挤了出来,这家伙分明的是在装死!
“皮埃尔,这家伙的水平其实要比你厉害一些,至少,一些能够想象得到的要害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很致命了…皮埃尔!看着学点吧!这既是巫师必然经过的道路…也是巫师必然的命运。”富兰克林的声音沉闷的可怕。
或许吧,可能这个房间中理解这句话的人只有几个,但这不妨碍情绪的发酵。
整个房间又被窒息的死寂淹没。
气氛沉闷,空气凝固。
“嘛…也还好吧…对了,我听说诺斯特受伤了!”凡士林岔开话题,提出这句话来。
这一回那边的希悉底顿时激动地跳了起来:“对!是我干的!我听说这是我们60年的头一次,我厉害吧?”
凡士林脸上浮出温柔的笑容“确实,真是出人意料,你真的很厉害呢,希…”
突然他的话停住了。
鲜血冲出鼻腔,留下一道血痕,跌进了闪闪发光的龙舌兰。
他在流鼻血。
很突然,毫无征兆。
他低下头,用手掩在面前,讪讪地笑起来,“对不起,失陪一下。”
他一直很有风度。
02
“他…他怎么了?”少女有些担心,小声的问着一旁的皮埃尔。
“没什么,他就是不小心流鼻血。”皮埃尔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向少女灼灼的目光。
诚然,流鼻血确实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有些事情说来也怪,只是一种感觉,对,是一种好像没有来由的感觉,似乎一种微弱的悸动,在某一个短暂的时间内牵动了她的心,没来由的害怕。
“不对…我去看看他?”
“你…最好别去…是给他添麻烦。”
为什么担忧一个人就是在给他添麻烦呢,少女想不通这之间的关系,她只觉得自己起码应该担心一下,起码之前还想过同他约会…起码…说起来,她又突然想起那个波鲁奇,那个黑帮自己把自己爆头的时候,少女可一点都不担心他…真奇怪呢,人与人之间感觉居然有如此的大的差别。
可能,不,应该是,少女这时已经发觉了其中的缘由:凡士林长得太好看。
“我…去上个厕所。”她随口找了这么个理由。
03
实际上,城管大队也不过是爱丁坡十字的费拉尔名邸商业办公楼的一层。
他算不上多大。
也就几个房间。
少女转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佝偻着身子的凡士林。
“那是什么?”
少女看着他手中尖利的注射器和他在胳膊肘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紫黑色的小点,这样的问道。
凡士林惊愕地看着少女,他没想到她会出来找他,而后见到他这时的狼狈,对此,他只能堆出惨淡的笑容,依然温柔地说道:
“这是兄弟会的…‘面点’…这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不想…我不能让你受伤…”
他风度依旧,从以前,到现在。
04
“在以前我是兄弟会的…‘手下’,当时兄弟会为了控制我就用这些手段,如果不是【可骇卿】救下了我,我可能早就因为过量的‘面点’死在了那个阴沟里…实际上,富兰克林他的人还不错。”凡士林瘫坐在地面上,一点点的给身旁的少女讲着他故事,他的声音很轻,故事在他的口中似乎有着童话一般的温柔。
“兄弟会吗?那这么说,他们是坏人!”
“不…我不知道,实际上没人知道,或许吧…他们应该是个坏人,至少他在我的故事里是个坏人…”
“那…他们为什么要控制你?”少女探过身来小心翼翼的问着。
凡士林脸上堆起那似乎纸片一般单薄的笑容:
“因为…我能干呀!”
“什么?”少女没听明白。
凡士林没多解释,只是用双手捧住少女的手,送到嘴边,轻轻咬住她的食指,他的动作说不上的撩人。
“似乎熊熊火焰的环绕,你像是一团烈火,即是温暖的又是爆裂的,辣,是那种呛鼻的辣,像是芥末一般的辣,真是的,只要遇见你一次,就忘不了。”
“那是什么?”少女不明白。
“那是通感。在我的世界一切的感觉是可以被另外的感官体验解释的。声音是可以充满颜色的,钢琴的中音节键的‘Do’它像是大块斑点的橘黄,温暖又温柔;几何图形也是可以有味道的,比如说像等腰三角形,它有一点酸,像是果树上没成熟的果子,酸涩的口感,让人记忆犹新…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你可以理解为,我能尝出你灵魂的味道,怎么样?还不赖吧?”
“确实…”希悉底心不在焉的回答。“对了,富兰克林说你是…ji…”话到嘴边,她又不敢说出来。
“妓女对吧’他轻轻点头,这是承认“他没说错,他一点都没说错,当然,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我也只是个人,人也只是一种生物,既然是生物自然会趋利避害,而我恰巧有着容貌,不利用是不是对不起什么?毕竟这是更简单的模式,毕竟你得承认人的大脑是更希望一些简单的逻辑…无可厚非,无足争辩,确实如此。”
“可是…”少女想要争辩什么,可就被他打断。
“对的,没错,我能自觉我的魂灵已经腐烂,实际上我的身躯也正在一点点的溃烂。”他说着腕起自己的裤腿,露出生长着狰狞黑创溃疡的小腿。
“现在的我只是保留着表面上的体面…我应该快死了,不是明天,大概就是后天。”
少女只是呆呆的看着他精致的面孔,说不出一句话。
凡士林看着女孩的双眼,他说的很慢:“希悉底,你是幸运的孩子,即便是在城下区这个泥潭之间,你只能保留一种天真,真好,真幸运…我其实都嫉妒你起来了…但我仍是希望你千万不要成为我,千万不要成为我这样可悲的人,千万不要成为我这样堕落的人,千万千万…不要,我是无药可救的可怜人,你不一样,你应该还看得见明天…”
凡士林俯身抓走地上的注射器,用手帕轻轻擦去地面上浅浅的血点。
他走了,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不远处推门声响起。
来者是富兰克林。
05
“凡士林给你说了什么?”
白亮的巫师并排坐到希悉底的身旁。
“没什么…就是一些…我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少女说着蜷缩起身子,把脑袋埋在胳膊里。
“凡士林是个可怜人,你猜猜这是从哪里来的?他那一身偏向白色的头发,本地人可是没有的。”
“所以?”
“应该在东洋,当然,西洋也说不定。他本人都忘了,我们也只能猜测,然后你猜猜他是怎么来的?”
“…”
“掠奴船,他作为质量上乘的商品,从原料生产地被抢夺过来,远道而来,恰巧被兄弟会买下。剩下的你能猜到…
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兄弟会的一个分部的头领家里,当时那些家伙让他咬着大理石的茶几,因为这样子可以更方便敲掉他的牙齿,而敲掉他牙齿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牙床更柔软…这个时候他其实已经被拆掉了四根肋骨,理由也只是为了让他变得更加柔软…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他是个容易自怨自弃的人,我估摸着他应该会给你说:他自己是活该,他应当遭这些报应,但我希望你知道,他没得选,他的命运根本就不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于是我救了他,ccd啊,如果这是你觉得我做了一件善事,那么你大可不必这么感觉。ccd你是一个坦诚的人,所以我也坦诚,我承认如果当时那是个脏兮兮的污头垢面的普通小鬼,就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头一瞬间就会淹没了再也找不到那种人,如果他是那种人的话,我一定不会救他,甚至连恻隐之心都不会浮现。
ccd如果说你的双眼像是烫红的煤球,灼灼的炙热,那么他的双眼就像是星空上的一颗彗星,闪烁着光芒拖着长长的尾巴,当那双眼第一次看向我,猛然之间以一种心碎的美感,他太过漂亮,他太漂亮,我承认只是一瞬间,我就清楚了,我这里的同情心只是出于情欲…人没有办法把一处肮脏可鄙地精的窝棚变成一座华丽的宝宫,尽管再怎么粉饰,我相信会有人能看出来吧。
而我相信你一定是这样的人,所以我毫无掩饰。”
富兰克林看着沉默的希悉底又说起来。
“其实我之所以跟那个穿越者对着干…你知道吗?实际上不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正义…只是因为单纯的复仇吧…”
“什么?”少女抬着头看向他。
“我不知道,总之我记不住,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我跟他确实没有什么仇恨,可我能感觉到,有一些至少是值得我珍惜的东西消失了,
我说不上来,自己像是一座可悲的孤岛,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不知道,可能我的感觉只是没有理由的凭空而出,可能我只是单纯的不爽…总之,我是要杀了诺斯特。
很矛盾,对吧?明明之前我说的那么理由,说了那么多解释,这时我却告诉你,只是因为我自己的感情…只是因为这么一个轻飘飘的理由…”
少女只是惊讶的看着他。
富兰克林抬起一只手,指向空中“当然,我说的那些道理,并不是简单的胡搅蛮缠…那些东西不是我提出来的…对了,你猜猜它是谁提出来的?”
“谁?如果真的不是你提出来的话,那我猜一定是黑塔中间的一位吧?”
回应是巫师的点点脑袋。
“我猜是【灭绝】,如果不是他就是【蒙昧】,’少女的脑海中自然地浮现出这两个大巫师的模样,一个梳大背头,带金丝单片眼镜,英气逼人,典型的上流社会样貌,纯粹的一个社会精英,另一个,头发则像是被狗啃了一样,脑袋上狼藉一片,打着领带,穿着宽松的米色浴袍,没错,就是洗澡用的那种,透过领口看得见精瘦的肋条,一般脚上还会蹬着一双拖鞋。
“我听说这两个大巫师是是最喜欢研究这些的…这些…乱七八糟的哲学…又点让人折磨的问题。是吗?应该就是他们两个了!”少女看着巫师,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
富兰克林轻轻摇摇头。
他说:“你绝对猜不到
是
《诺斯特.兰德.拉德马斯》
那个穿越者,他自己!”富兰克林看着少女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那串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