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人每日缩着角落里打磨着什么,他比眼镜儿淡定,老实也安静,这种平和让我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他。直到有一天,艾琳达来国库,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心情不错,我们就要遭殃,我躲得老远,她却径直走到匠人工作的地方,捏起一片齿轮。
匠人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不知所踪,我感觉要变天,也没敢问她。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她说。
“外面现在怎么样?”
“现在贵族猎场里,人手一只鸟铳。这个匠人,如果刚来的时候就打一顿,说不定会听话一点,是我太仁慈了吗?”
“仁慈会获得爱戴。”
“真的吗?”
“可是有些人是不值得获得仁慈的。”
她听了这话,迅速赞同。
“他们得了火铳,还有向我要大船。他们说地是圆的,只要向西行驶,就会到达遍地黄金都地方。”
“他们要送死,就让他们去吧。”
“他们不会自己去的,”她摇头,“死囚去,回得来就可以免罪,当然,如果他们在海湾绕一圈回来,还是不行,至少要带黄金回来作证。”
“你同意了?”
“他们同意了。”
“诶?”
她笑笑:“他们头对着头,耳对着耳,军队就会派出一条船,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如果匠人是我的人,本来可以趁夜里……”
嘣了他们。
匠人显然另有图谋,他不在乎钱,也不怕死,他只打磨他的零件,然后得到赏识。
“我给他的赏识还不够吗?”
“恐怕,告诉贵族地是圆的那个人就是匠人。谁认可地是圆的,他就会依附于谁。”
“真傻啊。”艾琳达叹息着,揉搓手中磨的发光的零件,“他最好再也别来见我,不然就将他燔祭于神。”
她带着我和眼镜儿到她的住处,那是个金碧辉煌的宫室,我们分得房间,暂时住了进去。
“怎么?怕我们两个也跑了吗?”
“匠人可能暴露你们两个的作用,国库并不安全。”
“我能有什么作用?”
“我不认为你没有作用,”她发给我们二人衣装,“你们暂且做我的护卫,你的作用就是拱卫君主。”
我接过来,手里沉甸甸的。
“到了晚上,会有交谊会,我们去会会那些人,你要有个好扮相,尤其是头发,整理一下,不要丢我的脸。”
“不带眼镜儿吗?”
“我怕他吓哭。”
我抽出佩剑,比了个架势,这么久没摸过剑,确实有些手生。
“真够随便的。”
“交谊会上,我可不会这么干。”
今晚我将替换掉女王本来的侍卫,一定有特殊的用途,难道是为了做见不得光的事吗?
艾琳达没有安排我做什么,身体被盛装束缚,显得有些拘谨,马车玻璃窗外一片漆黑,都是水声,渐渐的映照出灯火。我们奉承着那些人,简单讲话后,她显然有些累了,坐下来用扇子掩口,对我悄声说话。
“我想要一杯香槟,”她的嘴里吐出温热的气息,“我要红色的香槟,你看那里,就有一杯。”
我循着那个方向望去,舞动的贵妇裙子拉开帷幕,一个个子矮小的男子背对我们,他身着海军的军服,与会场的华服格格不入,我熟悉他的背影,他就是匠人。
“匠人真的长的很美吗?”
“当然,看来你前段时间都没有好好注意他,果然男人不会欣赏男人的美。”
“你在说什么啊,我的女王大人。”
匠人坐在角落里,一腿直,一腿蜷,头低着,黑色的短发遮住脸。
见我走过去,他慢慢抬起头,我才发现他的脸,身材都与常人不同,他像个个子高一点的小孩儿,脸比较扁平,眼珠也是漆黑的。他这样的人放在人堆里很容易隐藏,但是一旦仔细看,哪里都不一样。
“我认得你,”他说,“好久不见,iris,我听说你给女王当狗,当的非常开心。”
他在揶揄我,但是我不生气,将死之人就是要放肆一些才没有遗憾。
“我不像你,不识时务。”
“时务啊……”他仰望头上的吊灯,“时务已经不在你那一边了,你们可以杀死我,但是还有成千上万个我出现,如果杀得完,那就开始吧。”
“逆流而上的人,最终沉没水底。”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