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族和兽人族某一接壤处。
硝烟四起,火光冲天。
北城绫子半卧在一掩体处,左手撑着遍地碎石的地面,微微散发着绿光的右手正按在大腿上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处治疗。
她身上的佣兵制服早已破烂不堪,就像裹了块破布一样,若影若现地浮现出曲线曼妙的胴体。肌肤白皙透着一丝粉嫩,但是恰到好处紧绷的四肢肌肉足以看出她受过不少的锻炼。
北城绫子用牙齿扯断了刚绑上去的绷带,可奈何伤口出血量太大,黄棕色的绷带竟被这涌出的鲜血瞬间浸染得通红,那修长白嫩的大腿上满是飞溅的血渍,红白黄颜色的视觉碰撞看得无一令人心疼。
“可恶.....竟然会从那里偷袭.....”北城绫子吐出一口淤血,一块碎牙跌落到地面上。
自己虽学过一些精灵族的回复魔法,可以使伤口恢复,可奈何这道口子足有十几公分,要想全部治愈,依靠这半吊子的魔法是完全不够的。
也就是说,自己在敌人的战壕区被重伤,且已经动不了身了。
随着出血量的增加,北城绫子只感觉到天昏地暗,周围的战火也慢慢变得模糊。
如果现在闭上眼睛,恐怕就永远醒不过来了吧。
自己本想要奇袭对面,反倒被兽人族识破并重伤。即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逃到了被战火遮掩的地方,但也很快就会被他们发现吧。毕竟兽人族的感知力是所有种族最强的。
也罢,自己的一生本就是在战火中度过,无论怎么样都无所谓。
毕竟从“绝剑”被人夺去的那一刻起,战争就已经爆发了,而家破人亡的自己也踏上了不归路。这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啪嗒啪嗒。”
北城绫子微微听到,地面上的碎石正被人的脚步踩着发出了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已经有人发现她了。是谁会来终结自己这个曾经杀人无数的人类佣兵副队长呢?
再怎么说,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突然,在脚步放近的一瞬间,本想殊死抗争的她内心竟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她跌落在深不可测的深渊里不能自拔,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只能任由别人对自己做什么,自己的死亡对他而言竟如同游戏一般可笑至极。
恐惧,寂静。
北城绫子的心跳声漏了半拍。从来没怕过死,曾面无表情暗杀过无数高层者的自己,竟然会感到害怕?
要来处决自己的到底是一个具有什么能力的兽人?难道说他兽化后的破坏力能轻易撞毁一座城墙吗!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凭借杀手的直觉,她明白在看到这个兽人的一瞬间,自己就会被瞬间四分五裂。北城绫子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死竟会如此痛苦。
那脚步停下了。更加浓郁的死亡气息在她周围扩散,就连自己的精神意志都快被这股气息给摧毁得一干二净。即使他已经站在了北城绫子旁边,北城绫子也动不了一毫。她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发着绿光的右手也早就黯淡并垂在了地上。
还没看清楚这人长什么样,北城绫子便昏了过去。
在昏迷前的一瞬间,或许是因为死亡的迫近,过去发生的事情如同走马灯一般放映在北城绫子的脑海中。
保护人类的武器“绝剑”被人夺走,产生的天然屏障也随之消失,各种族之间的战争悄然爆发......
谁都发疯似的在为人类国度那用之不竭的资源着迷。人类高层却可笑地想复制“绝剑”而闭门造车,丝毫不管国土已经沦陷的事实。
无家可归的自己参加了私人佣兵组织,用自己力量保护着慢慢被各族腐蚀吞并的人类边界,但最终还是到了这一地步。
人类的繁华,靠着能令所有异能失效的武器“绝剑”。人类的毁灭,也靠着“绝剑”能力,变得不思进取固步自封,没有制作任何对抗各族的武器。
她只觉得绝望,无助,恨当局者乐不思蜀的思想,再也不想待在人类国土上哪怕一毫秒,所以才志愿成为一名佣兵战斗。
为了人类国度而死,究竟值得吗?还没等走马灯过完,她便昏死过去。
在最后一刻,她只感觉自己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呀?这——”
林木被这突然出现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的少女吓了一跳。
她身上的衣服已经都不能称作衣服,只能当作是一条一条染了血的布料。头发之前应该是绑着的,现在却夹揉着沙尘和早已凝结的血块披散在她左肩处。右大腿上还有一绑着的血色绷带。怎么看都是受伤极为严重的样子。
“还活着吗。”林木被这一画面给愣住了,理智恢复过后迅速伸出手往少女的鼻息处探去,发现还有些许气息。
林木松了一口气。还有救。但同时感觉到诧异。
没有想到自己找寻“绝剑”的旅途一开始便遇上了这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不对劲的是,这名少女竟然是笑着的。她眉头舒展,嘴角轻轻上扬,就像在做美梦一样,仿佛解脱了什么。
“........”林木皱了皱眉,望了一眼被沙尘遮蔽的前方。林木本想前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把这名重伤的少女运到一个安全的角落疗养才是最重要的事。
刚好自己不久前经过了一个被废弃的屋子,说不定可以去那里安稳一下。
但林木没注意的是,自己背上那把剑因为感知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正微微振动着。而那股死亡气息,也是从这把剑身上引出的。
这把剑是林木临走前自己爷爷给的。林木其实根本不知道为什么爷爷会给自己这么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横刀,在他看来如果这把刀短一点和菜刀没什么区别。何况自己压根不会剑术,要怎么使用呢?但自己的爷爷却很固执,走的那一天硬是把它背在了林木身上,并有些粗暴地拍着林木的背说道:“一定要时刻背在身后,睡觉时才能放下!”
简直是莫名其妙嘛。林木一边小心翼翼公主抱着这名少女一边想到。
不知过了多久,北城绫子苏醒了过来。她感觉到自己正水平躺在一个地方,除了左大腿无力之外身体竟然还有一丝舒适和清爽,身上粘稠的血垢以及灰土已经全部被擦去,全身上下好像被热水泡了一遍,现在都还有温热感。
而躺下的这触感是......床板?!
为什么自己还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自己是被谁给救了吗?
但靠着杀手的本能,北城绫子感觉到那股死亡气息仍回荡在自己周围,甚至很近!
难道是自己要被这个兽人给做成菜了?
其实北城绫子并不知道兽人会不会吃人,由于国度封锁的原因,她对兽人的印象很少,只有在边界战斗时才知晓兽人感官知力很强,且强大的兽人会兽化,成为真正的野兽大杀四方。所以,她对现在自己所处的环境很茫然,还是压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北城绫子眯着眼,身体纹丝未动,尽量使自己看上去仍在昏迷一样,悄悄环视四周。
这是自己成为暗杀者所必学的屏息术。她曾经用这种手段对付了一个又一个难缠的敌人。
果然,她看到旁边有一人背对着自己站立。这人背上有一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同时手中握着刀正在切着什么。
根据飞溅的情况来看,他好像在——切菜?
可是,根据北城绫子对于杀意的掌控来看,这股极具死亡的压迫感就是从他那里传出来的!
所以他真的要把自己给吃了吗!
北城绫子继续冷静地观察着他。他身上的毛发并不算太多,甚至连兽人标志性的兽耳也没有。好像是一个人类。
可是,哪个人类身上是有死神的气息的?他绝对不是!北城绫子直接否定了自己的第一个观点。
他或许是不死族的变种,或许是精灵族的拟化,总之,这个人的背景绝对很复杂。
但结果是,搞了变天自己还是连他的身份都不明白。看来是摊上大麻烦了!
而且他一定是要对我做些什么!
“你醒了啊。”林木道。
不知是不是之前在村里生活时自己一直在伺候着那毫不讲理要求还颇高的爷爷,林木对别人身体状况的变化特别敏感。就像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名少女还有救,而当他为这名少女洗净身子治疗后,林木便知晓她也一定会在这一天苏醒。果然,自己在切最后一片菜叶子时空气中的气流变得急促了一点。是每个人苏醒后无意识的呼气声发出的。凭借林木多年的经验,这种情况过去一般发生在自己爷爷睡了午觉醒来时。
“不用害怕。能起来就吃一点东西吧。”林木继续说道,没有转过头看。
北城绫子没有回应。她刚设计好的逃跑计划已经全部被打乱了。
自己苦练了那么多年的屏息术,就这样被眼前的这个人给察觉出来了?
就连敏感的兽人族都无法只根据她的气息而找到她,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
除非,他的实力强大到自己已经难以理解。
“咦?为什么呼吸声又没了?我的错觉嘛?”林木刚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这股气息仿佛被硬生生地给掐断了。
原来是因为北城绫子强行憋住了所有气息。她想赌,赌趁眼前这个绝对无法战胜的敌人发现之前自己能够逃走!
林木疑惑地转过头,发现这名少女的姿势并没有发生变化。按理来说,长久昏迷的人在恢复意识后都会有意无意地扭动身体从而熟悉感觉的。但她没有。
那估计是自己想多了吧。正常人伤成这样能在今天苏醒就不错了。至于今天什么时候醒不重要。林木这么想到,并把切好的菜倒进了热锅里煮。
她应该只能喝汤和吃粥,不过没关系自己都已经准备好了,还好行粮备的充足。
北城绫子就在林木倒菜的这一刹那,从床上蹦了起来。
破罐子破摔了。只要自己逃的够快,他就追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