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帆听到头顶“嘣”一声响后下意识地抬头一看,见是有东西朝二人砸来,赶忙一把扯住林萱往边上一躲。林萱头顶撑着伞,看不见上面,虽然听见了声响,但被秦帆扯住时还是一脸懵的状态。尽管他们都向外躲避了一步的距离,没被压在钢梁下面,可是两人还是都被击中了。秦帆后脑被钢梁一角敲了一下,林萱头顶被钢丝隔着伞布甩到一下。要不是秦帆喝了酒,脚步有些踉跄,本来两人是都能躲开的。
物品掉落,伤到两人。这么大动静惊动了工地值班领导,赶紧派车将两人送到最近的医院。
……
有人说,时间是客观存在的;也有人说,时间伴随意识而生,无意识即意味着时间的停止。不知过了多久,秦帆悠悠醒转。耳边是“嘀,嘀,嘀”的医疗设备声音,想要起身发现自己没有一丝力气。喉咙里插着进食管,手臂上输着液。一位护士拿着注射器向他的进食管理打着水,一时间秦帆感觉沁人心脾,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嘴唇已经干到起皮。秦帆想说谢谢,可是嗓子眼干涩无比,发不出声音。不知不觉,秦帆再度睡去。经历了数轮这样的醒转和入睡,秦帆逐渐适应了这种“穿越时间”的感觉。头顶的日光灯始终亮着,也不知日夜。再次醒来,秦帆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盗汗般的黏乎乎的不适感。这会儿有大妈提着水桶和毛巾走到跟前,说了声“擦下身体”就解开了病号服开始给秦帆擦身。擦到胸口时觉得怪怪的,擦完上身,大妈拉下病号裤,开始擦下身。秦帆还是觉得怪怪的,但是身体打着麻药,整个人的感觉都很迟钝,加上被大妈看光的害羞感,让秦帆无暇多想。
这次醒来秦帆发现自己躺在新的病房里,身上没有了管子和针头。床头坐着一位中年女子,正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己。秦帆搜肠刮肚,也想不起这人是谁。女子开口道:“小萱,已经两天了,你终于醒了。”等等,什么“小萱”。秦帆试着开口,终于能发声了,“我…小萱…不是…”,一边挣扎着起来,女子帮忙扶起秦帆,秦帆起身时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不由得一愣,这怎么像是女人的胸部?秦帆忍住尖叫,假意对女子说要上厕所。女子扶她到了卫生间门口,任由秦帆自己扶墙进去了。
镜子里的影像分明就是那天他拉扯施救的女孩。憔悴之下还有七分的姿色,身高估计一七零的样子。秦帆洗了把冷水脸,再次抬头,看到的还是那张苍白却不失俏丽的脸。与普通人不同,秦帆的忍耐力一向很好,譬如前番失恋,他能控制住自己不在外失态。这会儿他也忍着失声发飙,强令自己冷静下来。
卫生间外的女子等得时间有点长,问道:“小萱,你怎么样了,要帮忙吗?”秦帆答了句“我好了”就开门出来了。女子扶着她坐会病床,告诉她说,她已经在ICU住了两天了,今天主任医师检查并看了脑部影像后才转入普通病房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女子问道。
秦帆想了想,说道:“我觉得有点头疼,好多事情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女子笑了笑说:“没事的,过几天就好。呐,这是你的手机,还有数据线和充电器。这天就安心休息,工作的请我会安排好的。”
秦帆接过了手机,粉色的手机壳,是最新款的*果。
女子说:“酒店里还有些事情我要去处理下,我就先走了,待会儿张阿姨会过来陪你。哦,就是给你请的护工,有事你就吩咐她好了。”
刚和女子道别,张阿姨就走了进来。见雇主没什么吩咐,就在一旁坐下陪着。
秦帆一向讨厌指纹解锁,他宁愿设密码或者图形,因为他觉得大公司会上传并收集用户的指纹信息,可这会儿他却在祈祷,唯物一点还是说她吧,她却在祈祷手机的前主人用的是指纹解锁。食指一按之下,果然解锁了。
秦帆如饥似渴地向自己大脑输入着这女孩的信息。通过手机的相片,微信内容,以及其他数据等等,秦帆知道了刚才的女子叫梅姐。自己叫林萱,和秦周二人租住在同一个小区的不同单元楼。自己工作的地方是俊悦酒店,看了下微信的工作群,貌似自己还是餐饮部的大堂经理。
手机里的信息已经查无可查了,好比是被吸干的血的躯壳被秦帆丢在了一边。
秦帆突然想起另一个自己的情况还不明了,赶紧又拿起手机,可惜电池早已耗尽,秦帆心急慌忙地插好电,好不容易等到屏幕亮起,按下开机键,等过冗长的开机过程,按下指纹解锁,打开浏览器,搜索起了本市高空坠物伤人的新闻,很奇怪,一点相关的信息也没有。秦帆只觉得银行的能量太大,把负面消息硬是压了下去。
失望中,秦帆想起了边上还有个陪护。于是和张阿姨攀谈起来。张阿姨是本地人,秦帆问她知不知道**银行工地上钢梁坠落伤人的事情,张阿姨笑笑说:“当然知道,一个就是你;另一个小伙子没你那么好运,人没了。”此话犹如晴天霹雳。本想着另一个自己还在的话,两人拉个手撞个头什么的也许能换回去。秦帆再三和张阿姨确认,另一个自己真的过世了。
秦帆,或者现在该叫林萱,正在经历着不亚于失恋的精神冲击。男身没了,自己成了女人,今后该怎么办?自己唯一的亲人,母亲林桂芬是否受得了这个打击?
林萱觉得自己应该马上出院,然后立刻回家,和母亲相认,让她知道儿子还没死,只是被困在新的躯体里了。现在是晚上,办理不了出院。林萱开好了第二天的闹钟,也不和陪护提出院的事。毕竟提前出院好比是砸护工饭碗的事,不说为妙。
第二天,林萱穿好内衣,换上抽屉里的裙子和凉拖,也不管是否适应这身女装,就直奔护士台。表明了要出院的心意,护士让她耐心等医生查完房再说。林萱哭着说自己家里真的有急事,护士看她哀求得可怜,就答应她待会儿八点开始查房,第一个就处理她的事情。
好不容易熬到了八点,医生建议林萱再住院观察几天,林萱苦苦哀求,哭出泪来,医生无奈只能同意她出院。写出院小结什么的要等到查房结束。到了十一点林萱才拿到出院小结,直接奔赴住院部缴费处,医保卡扣除完,自己还要在支付三千四,林萱遂祈祷手机的支付密码也是指纹,一试之下还真是的。林萱也没什么行李,拿个袋子装了住院带来的这些物件,就用手机打车赶回小区。
到了自己闺房,放下多余的东西,翻箱倒柜,换了身牛仔裤加白T恤的打扮。手机钥匙直接查兜里,柜子的皮包她看也不看,直接拿上个小书包,把钱包塞了进去。林萱从身份证上背下了自己的生日,到时候就看银行卡密码是不是这个了。
忙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两点了,林萱刚要出门,突然想起自己打车回去的话,到家也要夜里十点了,自己现在的长相身材,晚上怕是不太安全。林萱重新算了算时间,预约了明早六点的网约车,这样一来,下午五点前铁定能到家。
“咕咕咕”的声音从肚子传来,林萱这才想起自己早饭中饭都没吃。懒得出门,看了下冰箱里有鸡蛋,橱柜里有方便面,就泡面加蛋对付了一下。她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体,做的量还是按男身时的胃口,结果就是吃得撑了。洗净了碗筷,从厨房的窗户朝外一看,发现对面就是自己和周斌租住的地方,灯光暗着,看来周斌不在家。擦干手,走到阳台,看到对面下方的窗户亮着灯光,一个认识的身影映入眼帘,是鸿雁,边上是另一个女孩,身材样貌不逊于鸿雁,只是风格不同,不像鸿雁的泼辣冷艳,更温婉贤淑一点。只见那个女孩一边炒菜,一边和鸿雁嬉笑打闹着。林萱不由得想“真是一对漂亮的姐妹花啊”。闲逛够了,离睡觉还早,林萱翻弄起了“自己”的抽屉橱柜,不放过一张有字的纸条。无他,只为更好地了解这具女身的前半生。
房间里一时乱成了狗窝,衣服鞋袜被她丢得到处都是。林萱把所有找到的纸张文件等放到了床上。还好以前的林萱整理文档时有些强迫症,只要是带字的一律按日期理得整整齐齐。这样一来就方便了现在的她。卖力翻看着每一页,从小到大的信息一一映入林萱的大脑。
处理完纸质,眼睛有转向了书桌上的电脑。开机后登陆界面她用生日六位数试了试,密码正确。抄起鼠标就是一阵点击。更多林萱的信息涌入心中。一直忙到十点多,想想明早还要赶六点的网约车,还是早点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