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五点,林萱被手机闹铃吵醒。按掉铃声,伴随着哈欠,林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猫儿般可爱。不多耽搁,起床洗漱,洗脸后想了想还是素颜吧,反正不会化妆。只在脸上简单涂抹了润肤护肤之类的霜。扎马尾的时候遇到了点困难,怎么扎都别扭。也不能怪她,毕竟是第一次给自己扎辫子。最后林萱放弃了,直接披肩长发,用梳子理顺。身上的T恤也不换了,但是还得先脱下来穿个内衣。这玩意解的话林萱还是挺在行的,毕竟和王小蕊那么多次了,穿的话搭扣试了几次才扣上。套上T恤,穿上牛仔裤。昨天找到的运动鞋和袜子在门口,待会走的时候再穿。看了下时间已经五点四十了。泡了包面,连烧带吃用了十分钟,然后冲了下碗筷,突然发现厨房抽屉里有把带锁的折刀。看不出,原来的林萱还挺野的。刀子上有个背夹,林萱随手将刀插入裤子口袋。抓紧时间,上了个厕所。然后穿好鞋袜背着行李……也就是一个书包,出了门。
林萱想过先和周斌相认,但时间上实在赶不及。晚去一天,自己老妈那里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岂不抱憾终生,昨天下午考虑到安全原因已经晚去半天了,今天必须到家。网约车和林萱都是准点到了小区门口,双方确认了车牌号和手机尾号,林萱坐进了后座,把书包放在一旁,系上了安全带。司机师傅有点诧异,一般后座很少有人系安全带的。师傅一边开车一边问道:“小姑娘,这两天是学校放假吗?”林萱没有妆容和职业装加持的时候,显得比较清纯,加上皮肤保养得比较好,很容易让人误会成女学生。林萱懒得废话,随口答道“嗯,是的”。老司机在“小女生”面前侃侃而谈,从自己年轻时打工,到后来和人合作生意,再到现在发挥余热开车解闷。林萱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对话。她很清楚,今天换个男人或者是没那么漂亮的女人坐在这里的话,司机绝不会有那么多“肺腑之言”,讲了那么多,无非就是要得到林萱的认同和崇拜。林萱为了让这趟车开得顺利些,就一路顺着司机的话头,总是说些“对啊,哇,后来呢”之类的话。你还别说,还是男人最懂男人,这样的顺势敷衍,戳到了老司机的嗨点,一路上嗖嗖嗖地超了不少车,要不是高速限速一百二的话,都能飞到天上去。
一路上林萱手机也没闲着,工作群虽然不用回话,可是酒店发生了什么她还是得了解下。其他群倒没什么重要的信息,高中四人小群里林萱继续闲聊着,谈了这么久,总觉得怪怪的。对,就是这个感觉,似乎她们很避讳在自己面前提及父母。林萱想起了自己翻看的资料,的确没有发现爸妈的照片,手机通讯录里也没有。莫非自己的父母英年早逝?或者自己从小就是孤儿?也无暇多想,今天是周三,顺利的话,周末和她们聚了再说。
终于到了十二点,司机开完了大半的路程,提出到下个休息区停会儿车吃点东西。本来司机不提林萱也打算这样说的,毕竟从六点开到现在人是吃不消的,只有司机身体舒畅了行程才会安全。进了服务区,停好车两人走入了用餐区。高速食堂的伙食总是那么令人,哎,一言难尽。林萱对司机说要去上个厕所就转身出了用餐区,然后走进了小超市,点了一些关东煮,只求饱腹,不论滋味。完事了就去女厕解决了下生理问题。最后在镜子前整理好仪容,再去找司机。司机早已吃了盒饭,正在抽烟。林萱身为男人时,酒是不戒的,可香烟重来不沾。但是林萱知道老烟民“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的说法。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司机抽完烟。
“你好了吗?好了我们就出发了。”司机温柔地对林萱说道。林萱点点头。于是这辆小轿车再次踏上了最高限速一百二的嗖嗖嗖之路。到了下午三点,已经接近市区了。小车下了高速,过了ETC通道,开始在市区驰骋。这会儿还没到下班高峰,车子开起来比较舒爽。眼看着高架下熟悉的街景,林萱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全是平房区的老街车辆是很难开进去的,老街前停好车,支付完费用,林萱背起书包走了进去。
大白天的,才三点多,加上口袋里有把折刀壮胆,林萱选择抄近路走小弄堂回家。这些个弄堂,最窄的只有一人来宽,宽的地方也不过一米。如同渔网般纵横交错,不是本地土著钻进去了不可能钻得出来。林萱这会儿反而慢慢地走着,心中盘算着一会儿的对话。偶尔有猫儿从眼前钻过,林萱也没了逗弄它们的兴致。看着这段弄堂,林萱由得想起了男身肩膀上的伤疤。那时和同龄人在弄堂打闹,秦帆被人一推。刚好墙边倚着一个叉衣服的叉子,秦帆的右肩被叉子硬生生戳去了一块肉。回家后也不敢说,直到大人闻到有点臭了,才发现肩头这么大个肉坑。本来用碘酒冲洗干净了准被上云南白药的,可家里正好用完了,只能第二天去买。于是,秦父拿着风油精瓶子,让秦母按住秦帆,硬是给他来了个风油精消炎套餐……当时秦帆叫得那个惨啊。至今想起仍然会打个冷战。弄堂走了一半了,看到个把熟悉的邻居,林萱相视一笑。对方都是愣愣的表情,毕竟难得看见这么俊的陌生闺女。林萱想起现在自己模样大变,也就释然了。自己对他们来说就是陌生人,微笑反而显得轻佻,还是老老实实低头赶路吧。离家越来越近,林萱紧张无比,虽然没有抖如筛糠,但也有了尿意。好在到家之前会经过一个公厕,林萱差点走进男厕,好不容易才刹车止住转身尽了女厕。解决完毕,林萱来到了家门口。
家里的哀乐播放个不停,门口望进去,看到自己的男身放在冰柜里。应该是从医院太平间接出来的。掰指头算明天就要火化了。不用掐腿,不用烟熏,林萱看到自己的尸体,发自内心的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走了进去。眼看林萱主动索要黑肩布和白要带,秦母在内的几个亲戚不由得一愣。秦母用沙哑的嗓音问道:“姑娘你是?”林萱听到妈妈嗓子都哑了,更加难过,边哭边回答“我是秦帆的女朋友”。秦母是见过王小蕊照片的,眼前这个丫头虽然俏丽,但是和照片完全不一样。可她哭得这么伤心,看得出是真心实意地流泪,也不似说谎。秦母作为过来人,只当儿子风流又多了个女友。于是拉着林萱的手,一起抹泪。林萱乖巧地折着锡箔元宝,也不提离开。秦母让她休息会儿她推说不累。一切只为了多看自己几眼。秦帆的伤在后脑,正面看没什么毛病,但是从太平间到家里租的冰柜,一路上按冷鲜肉的待遇保存,脸色和嘴唇的颜色不免有些瘆人。除了秦母,其他亲戚都不愿多看。秦母眼见林萱一边折元宝,一边对着尸体抹泪,暗暗叹道“要是儿子活着,这可真是个好媳妇儿”。
秦母带着林萱来到里屋,林萱放下书包抢先开口说道:“阿姨,明天我能不能一起去。”秦母感动于林萱的贤惠,同意了她随行,并且安排她晚上住秦帆的卧室。放下行李的林萱又来到前厅,这会儿哀乐已经停了,大厅里正放着“南无阿弥陀佛”的诵经声,已是晚饭时间,一般不再会有人来吊唁。家里人轮流吃饭,秦母也没把林萱当外人,完全看成了儿媳妇儿。林萱用过晚饭,一直守着自己直到晚上九点,秦母让林萱上楼洗澡,林萱一番推让还是上了楼。电吹风的动静太大,加之今天头上几乎没出汗,林萱就没有洗头,只是简单冲洗了身体,熟门熟路把换洗的衣裤晾到了窗外的棚子下。秦母和亲戚们轮流冲洗,也都换了新衣重新用别针在袖子上别上黑布,腰间照旧扎上白布带。林萱没问人就晒好了衣服,让秦母有些意外,不过也没空多想,痛失爱子的哀伤立马充满大脑。此时的秦母已经哭不出声了,只能用毛巾擦着眼泪。林萱自来熟地用手环抱住了秦母,两人一同抹泪。亲戚们见林桂芬没把这姑娘当外人,在她面前也就自在起来,该说说,该哭哭。
林萱问“阿姨这几天还有别人来过吗?”
秦母暂停了哭泣,告诉她说“同学朋友的话,昨天周斌来过了。就是秦帆的同事,你可能认识。”
“嗯,我认识,挺高大的一个人,和秦帆关系很铁。”
怪不得在出租屋里看不到周斌开灯,原来他是来这里吊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