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到了十一点,亲戚们都劝秦母去休息会儿,明天一早还要去火葬场,像她这样几夜不睡身体怕是吃不消。秦母舍不得离开儿子,硬是不肯去卧室。林萱走到秦母面前说是有事,拉着秦母的手走到里屋,低声对秦母说:“阿姨,我有点事情要和你说,能不能去楼上卧室谈?”秦母的思绪乱飞,把林萱的不敢开口看成了含羞带怯,心道:“莫不是这丫头怀了儿子的孩子?“这样的话一会儿就算下跪也要求她生下来。”林萱哪知道自己老妈的念头早飞到了马里亚纳海沟,自顾自走在前头进了卧室。秦母走进卧室带上了门。
林萱让妈先坐下,然后把出事那天的情况大致描述了下。秦母只听到过银行和建筑公司方面传达的信息,话语间不尽不实。这会儿听到了林萱口述的版本,这才知道自己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只是这位姑娘怎么知道秦帆前面和王晓蕊分手的事?而且刚分手儿子就出事了,哪里冒出来个新女友?正思考间,被林萱的声音打断:“妈,我就是秦帆,我没死,只是魂儿穿到了这个林萱的身体里。”秦母这几天下来已经极度疲倦,听闻此言,意欲发怒但是没有一点力气,只能怏怏地说:“姑娘,你就别拿我寻开心了,看在刚才你哭得真心实意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什么了,你走吧。哦,天晚了,你在卧室睡一晚,明早走吧。”林萱也不着急,把自己从小到大母亲知道的事情一件一件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风油精事件,然后又把屋子的结构说了一遍,再说了楼下的亲戚哪个是哪个,以及刚才自己晾衣服也没人指点……
听着林萱滔滔不绝的陈述,秦母的眼睛越来越亮。是啊,有些事情可能是秦帆告诉过她,可好多事情不可能是听来的,只会是当事人的亲身经历。秦母试探性的问了几个问题,林萱一一答对。林萱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秦母一把抱住林萱哭了起来。
“儿啊,你没了妈怎么活啊!”
“妈!”
……
母子,现在应该是母女二人止住哭声。林萱说,自己现在的女身,就是当时自己出手搭救的那位姑娘。可能是多了这一丝善念,上天让他起死回生吧。秦母问那这个姑娘的魂儿或者说意识会出现吗?林萱说到现在为止没出现过,身子全被自己占了。母女二人互相抱着,和衣而睡。第二天五点,林萱被母亲起身的动静惊醒。母亲让她再睡会儿。林萱依言继续躺着。过了没多久,林萱就被喊下楼,原来秦母买了大饼油条豆浆,亲戚们各自吃了起来。秦母拿了副甜大饼油条递给林萱,林萱说想吃咸的。林母一笑换了一副咸的递给林萱。林萱明白,刚才是母亲对自己的终极试探。真要是假冒的,一定是人家给什么就吃什么了。
六点前大家洗漱完毕并且吃了早饭,七点半火葬场拉尸体的车子就要来了,由于街道太窄,只能用冰棺的滑轮推倒街道外的马路上才行。大家一边等待,一边忙着各样事情。秦母和林萱手拉着手,就坐在冰棺前看着尸身。大家也不去打扰他们。母女二人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儿子确实死了,另一方面,她却以新的形态活着,感受着林萱手掌的温度,秦母觉得眼前的尸身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能勾起她的眼泪了。火葬场的车子到街道外了,司机打来电话。亲戚里中的青壮男丁~也就是秦帆的堂表兄弟们负责运送冰棺,秦母本来应由她姐扶着在前头抱着遗像开路。现在林萱扶着秦母,走在前头。林萱的耳边也和秦母一样别上了白花。亲戚们只当这姑娘是儿媳的身份,秦母都没介意,他们才不管这闲事呢。
棺材进了一辆大号面包车,允许两个亲属陪同。秦母就和林萱坐到了棺材边。剩余的亲属由面包车后的一辆中巴车运送。按当地的习俗,棺材车过桥的时候,边上的亲属要喊:“**,过桥了啊。”秦母和林萱一路上憋着没喊,因为毕竟那是喊给魂儿听的,现在魂儿好端端地坐在自己身边,喊了反倒不吉利。
一路无事,到了火葬场。棺材自有人拉走,尸身还要做个遗容化妆。亲戚们聚到秦母身边,按工作人员的指示进大厅等候。过了大约半小时,到了遗体告别的时候。秦母还是由林萱扶着,走上前去。不得不夸赞遗容师的手艺,秦帆的脸和唇不再瘆人,看起来很自然,好似睡着一般,尽管自己孩子就活生生在身边,看到秦帆尸体秦母还是哭了出来,林萱心疼跟了自己二十七年的身体,也难过得哭了出来,亲戚们也跟随着抹着眼泪。
火炉门打开,尸体躺在钢板上被推入炉子的刹那,秦母和林萱不由自主地尖叫了一声,眼泪鼻涕瞬间流得开了水龙头一般。她俩好不容易被众亲戚拉着才没扑上去。又是哭了好半天才转为抽泣。买了骨灰盒,领了骨灰,秦母让林萱捧着。众亲戚更加肯定了林萱“儿媳”的身份。回到家,注销户口,领取丧葬费之类事情了掉。亲戚们帮忙打扫了大厅,恢复了原貌,只是靠墙摆放了遗像和骨灰盒,外加多了个香炉。秦母和亲戚们一一道别,让自己姐姐也回家去。大家看着这儿媳挺贤惠的样子,也就放心离开了。
关上门,林萱劝母亲别再伤心,并试着做鬼脸哄她开心。秦母一手打掉林萱正在蒙脸的手,笑骂了几句。林萱见母亲放松了下来,终于松了口气。“妈,你几天没睡了,好好休息会儿吧。”秦母,现在是林母打算烧些晚饭吃了再睡。林萱让母亲就淘米用电饭锅烧饭,烧菜的事交给自己。冰箱里有番茄和鸡蛋,速冻里还有鸡翅根。林萱做了个番茄炒蛋,腌制后用微波炉把鸡翅根热到九分熟,然后在不粘锅里两面煎出脆皮。吃饭的时候林母说:“你这孩子,番茄炒蛋还是那么费煤气。”林萱每次都是把番茄几乎熬到要成番茄酱为止,但是这样滋味极佳。“这样更好吃呀。”
吃罢了饭林母硬是不让她洗碗。林萱笑笑,在家总是妈妈洗碗,好久没这么温馨了,还是别和妈妈争了。林母让她先去洗澡,林萱于是洗头洗澡护肤吹发一套流程走下来几乎要一个小时了。林母比她快些,大概半个小时完事,还不忘调侃:“哟,这么快就适应女人的生活啦,这小脸保养的,是不是打算给妈妈找个女婿啊?”林萱严肃认真地说:“妈,首先我既然占了这个身子,就得对这个身子负责,该保养的就好好保养,这才对得起秦林我们两人。其次,我实在是接受不了男人,妈不要提女婿的事情好吗?”林母笑着说是开玩笑呢,让林萱别放心上,心里却不由得担忧起来。父母毕竟最关心孩子的归宿,如今这样子男心女身,不知将来如何是好。
两人这几天都着实操劳过度,林母和林萱相拥而眠。这一觉没被闹钟打扰,一直睡到第二天十点。已经是周四了,林萱想了想,对母亲说:“妈,我周五就回去吧。反正你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了,想我了我就回来看你,打车也方便得很。”林母简单问了下林萱的近况,问她打算继续男身的工作还是愿意去试试女身的职业。
林萱打算尝试下酒店行业。王晓蕊的离去让他明白了不少道理。两人相隔日久被人钻了空子是其一。其二便是,王的日常工作是和人打交道,一年下来心智成长了不少,已经从女孩蜕变为女人;而自己从毕业开始就是和机器设备打交道,几乎不用和人打招呼,几年下来心智并无成长,还是和校园内的大男孩没有什么差别。这样一来王晓蕊和自己的思维其实已经不在一个平台了,后期的电话粥无话可说就说明了问题。因此这次林萱想做做看酒店业,试试和人打交道,强迫自己尽快成熟起来。退一万步讲,就算自己最后做不好酒店业,还可以回老本行,手上的技术和大脑里的经验还是完好无损的,大不了给周斌打下手。而且看每个月到账短信,酒店业收入不比原来的自动化行业低,并且每周确保能休息一天。这样算下来作息强度也比自动化工作低不少。周末如果没事,再请上一天假,加起来两天,自己就可以回家看妈妈了。
听完女儿的陈述,林母也觉得酒店的工作值得一试。林母说:“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你那儿看看。”林萱觉得这样也挺好,让妈妈看看自己现在的状况,也好让她放心。于是理好了第二天的行李…还是那个书包,因为不想穿睡裙,所以往书包里塞了两套林母的睡衣。一天的时间在谈话中过得飞快,已经到了晚上,林萱设好了闹钟,两人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