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殷红的东方已经逐渐染上了一抹幽兰,熙熙攘攘的星辰正在逐步显现。眺望远方的地平线,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远方的群山已模糊到难以描述。
太阳最后的余热,投射在最东方的部分废墟上,细长且不规则的废墟的阴影,覆盖了半个城市。
一名青年站在破败的废墟的最顶端,眺望着远方那座早已在西方灯火通明的城市。
偏偏在这种时候,自己的却无比可笑地如此平静。
微风拂过青年的面颊,将他那一头黑的碎发轻轻拂动,青蓝色的眼眸在逐渐黯淡下去的世界中变得愈发显眼。
看着远处那座被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大到有些夸张的城墙所保护起来的城市,再看了看自己脚下这,早已不再有半点生气,与对方形成鲜明对比的废墟,他的眼神中不带有一点情感。
人们生活过的痕迹在这座城市早已被黄沙所掩埋,碎石与插在地上的钢筋病态般地逗留在大地上,还没有被铁锈所侵蚀的巨型机器人随处可见地躺在楼床上,漆黑的液体从机体中流出,与身下的黄沙混合在一起。
“唯,我们该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黑发青年脚下一层废墟的同伴,透过裂隙,抬头对着黄发青年说道。
被从思索中拉回现实的青年闻言,没有回答,纵身一跳,便从废墟的最顶层,穿过隔绝两人的缝隙,在空中完美地反转三周之后,稳稳地落在了那人的面前。
这废墟似乎曾经是这座城市的电视塔,内部也是十分破烂不堪,几乎完全破碎掉的落地玻璃窗,随处可见洒落一地,坏的不成样子的摄影设备,以及不知用什么方法堆积在一起,挡在各个出入口处,充当拒马的行李箱和公用长椅。
高塔内,没有任何照明设施还在正常运作,因为被东方的建筑物废墟的阴影所遮挡的缘故,现如今,整个大厅都已经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仅仅靠着数只跳动着的火把,以及篝火来照明。
一名棕发,留着满脸络腮胡,身材壮硕的中年人端坐在篝火前,跳动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坚毅硬朗的面庞上,吻部要比寻常人更加突出一些的他,上嘴唇很明显有些难以包裹住他那细长尖锐的牙齿。
兜帽围在中年人的脖子上,闭目养神的他显得无比平静,但是从他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领袖气质,以及以他为圆心向外延伸开来的,人们的生活轨迹,似乎都在说明着,眼前的男人毫无疑问地就是这个组织的领导人。
“父亲。”黑发青年来到壮汉身边,语气尊重地向其问候。
中年壮汉闻言,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宛若雄狮般刚强的眼眸,转头看向青年,风轻云淡到,“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是的,从现在开始,我会安排所有的人,从现在开始都只能用乌托邦语交流,以免让那些人对我们起疑心。”他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到,“至于和那些人的交流,就交给我吧!”
壮汉赞许地点了点头,宽大的手掌在青年的头顶上好一顿摩挲之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终于也变得逐渐可以独当一面了,我的孩子。你的母亲和哥哥都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青年一米八的个子,在被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这样一顿虎摸之后,难免显得有些不自在,“毕竟我也成年了……”
壮汉闻言,脸上的那种欣慰,逐渐转变成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不知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是别的什么,男人用自己微微颤动的双手,从自己的脖子上,缓缓地取下了一枚由银白色丝线穿过的青黑色亮片挂饰,将其挂在了面前的儿子的脖子上。
“如果可以,我绝对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你,哪怕是偷跑也不行。”
青年没有反驳自己的父亲,在没有得到父亲的允许,自己就这样私自跟来,确实是自己的不对。
尽管他的出发点是想在父亲的面前证明自己,不过,在这个时候引起不必要的争论,是他和父亲都不愿意看到的。
在伸出脖子,安静地接受了父亲赠予自己的项链之后,他便低下头去,不再吭声。
“听着,张唯,你一定要明白。”壮汉俯视着自己的儿子,将自己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目光严肃到,“我们即将发动的战争,绝非针对任何人,更不同于那些侵略我们的帝国走狗。这场属于我们的战争,我们绝对没有任何理由退缩。”
“我们将在不久的将来,站在顶峰大声地告诉世界,我们类人……”壮汉并没有把话接着说下去,反倒是自怨自艾地叹了一口气后,转身朝着高塔的出口走去。
“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看着车外,飞速向着身后掠去的荒地苍凉的景色,张唯有些怅然,尽管他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是眼见此情此景,却还是忍不住地想象了一些,并不是现在的他所需要去回忆的事情。
大爆炸,无论是否亲眼目睹了那场灾难,现如今只要一提及这个词汇,人们都会不自觉地去,将那场灾厄与这个词汇联想在一起。
太平洋时间2120年7点38分55秒34,整个星球,无论身处何地的人们,无论当地的天气如何,是白天还是黑夜,空荡荡的天空,不可思议地变成了一种,令人打心底去厌恶的腥紫色,宛若镜面破碎的天空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裂痕。
太阳失去了往日的光辉,明月因此而暗淡无光,甚至就连群星也都仿佛因为恐惧而躲了起来。
一种难以形容的生物,从隔壁的世界,顺着裂缝,来到了这里。
人们将这种生物称之为,虚灵。
就是这样一种,体积最大可比蓝鲸还要大数倍,最小甚至可以以原子的单位存在的生物,给人类的历史上,留下了近乎不可磨灭的创伤。
起初,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虚灵,只是单纯地以本能驱使着自身,不断地捕食着地球上的某些有机物的野兽而已,充其量就是外貌要比一般野兽恐怖的多,从一开始,对于拥有智慧的人类而言,他们造成的威胁就是不断地在下降的。
然而,似乎就像是一场名为“命运”的玩笑。虚灵这种生物,在人类的围剿之下,逐渐地进化出了一系列,对于人类而言,甚至在对于人类而言的生物学都是一种挑战的,不可思议的能力。
任何被虚灵的细胞沾染的有机生物,甚至是细胞,某些病毒,都会被感染,成为虚灵的一份子,以自己全新的生命形式,去不断地捕食和感染,其他没有被虚灵毒害的生物。
光是这种比起感冒传播途径还要广,致死率比起狂犬病还要更高的“疾病”不说,在降临到这个世界,短短数十天之内的时间里,就有明确的报告指出,虚灵已经从一种只知道遵从本能捕食的野兽,进化成为了,懂得使用最基本的战术,与现代化军队抗衡的,有组织性的生物。
试问,人类花了多少年的时间,才用火焰驱散无知的黑暗,逐渐走向文明?
名为虚灵的生物,仅仅使用短短数十天,便从野兽成为了智商与三四岁小孩无异的生物。
这已经不单单可以用成长来形容他们的文明的前进速度了。
如果硬要说的话,想必,这恐怕就是一场十天便达成的,进化吧。
不过好在,这场足以威胁到碳基生物的进化只发生了一次,而且政府对于此消息的态度也是主动进行了最大程度的封锁,普通的民众对此并不知情。
但是尽管如此,事态的严重性还是得到了世界维和组织的最大程度的重视,在雷厉风行地组织了军队,对存在虚灵的地方进行了大范围的剿灭之后,虚灵却还是凭借着那近乎无孔不入的感染率,接连导致了每一次剿灭作战的失败。
不过,好在人类的作战坦克,军用外骨骼作战装甲,导弹和子弹等无机物,都不是可以被虚灵感染的对象,不然,恐怕人类的文明就早就已经灭绝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每当一个人类倒下,就会有数只全新的,难以对抗的虚灵站起来。
传统需要人类手动操作的武器,对于虚灵而言已近乎完全失去了作用。
战火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星球的每一寸角落,虚灵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恐怕都不足以形容,因为甚至就连大地都可以是他们的捕食和感染对象。
在当时,人类的文明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不过还好,人类至今,还存留在这个颗星球上,逐步稳固领土,并且在有组织地反抗虚灵,夺回曾经被虚灵们所占领的土地。
一切的一切,都归功于......不,那个人的名字恐怕早已无从考证,但是正因为是他最先提出的这个计划,人类才会幸免于灭亡的危机吧?
哪怕他是整个世界的罪人,这个时代的人们,恐怕仍旧也还是需要对他说一声谢谢。
想到这里,张唯看向了如今已经在眼前,那座被铜墙铁壁所保护的城市。
探照灯刺眼的光芒从头顶上打下,扩音器那刺耳的声音混合着螺旋桨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未经验证身份的外来者,立刻减速前往检查站接受调查,否则我们会采取武力胁迫!”
“重复,外来者立刻前往检查站接受调查,否则我们会采取武力胁迫。”
数架军用武装直升机,保持着和他们五十多人越野车队相同的速度,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着。
“看样子已经完全被包围了啊......”张唯从怀中取出了一把折叠太刀,面对头顶上盘旋的武装直升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是一副随时准备作战的样子。
然而,张唯的动作很快就被隔壁座上的父亲用眼神压了回去。
“告诉其他车上的人,车队减速,现在先不要和军队起冲突。”
壮汉的话音刚落,整个车队就像是都听见了他说的话一般,原本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开始逐渐变慢下来。
“保持当前速度,前往三号检查站!”头顶上的人们似乎也是觉察到了张唯他们没有想要反抗的意思,语气倒也是没有之前那样咄咄逼人,原本搭载在直升机上,开始预热的武器这个时候也都收了起来。
于是乎,十来辆车,五十多号人就这样在直升机的保护下,慢慢悠悠地来到了城墙脚下。
百米高的城墙并不是径直的九十度,而是一个斜坡一般的七十五度左右,然而就算如此,站在城墙脚下看去,钢铁铸成的铁壁还是显得一直朝天冲去,一眼望不到头的铁壁向着两边蔓延开来,城墙上遍布着无数直来直去的金属纹路,仿佛并不是单纯的墙壁,更像是机械组件组合在一起的精密仪器。
一条深不见底,比夜空还要更加深邃,宽少说也有五十米多的鸿沟静静地躺在斜坡城墙脚下,鸿沟上,有规律地排布着数十条足以容纳四辆越野车并排行驶的大桥。
在他们面前的这座大桥的桥梁上,一个大大的电子数字“3”,一直散发着醒目的亮光。
若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想象,这种堪比要塞般的防御设备,究竟是想要防范什么东西。
在桥头前迎接张唯他们的,是一群全身上下完全被金属装甲包裹,看上去就像是机器人一般的士兵,每一个人都将枪口对准了他们,如临大敌一般地警惕着。
伴随着刺眼的光芒一并出现的,还有数枚红外瞄准镜上投射在张唯身上的红点。
“Everyone don't move!”
“Don't shoot,please!”张唯与自己的父亲,以及其他车上的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我们是乌托邦的商人,不要开枪!”
“所有人双手举过头顶,从车上慢慢走出来!”
五十多号人闻言,纷纷缓缓打开车门,双手举在头顶上,慢慢悠悠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为首的一名,身着机械装甲看上去要更加精密一些的士兵,示意了身后的同伴们放下了武器,但是丝毫没有减少对张唯父子二人的戒备。
“大概在一周之前。”
“你们在这里还有多少人?有身份证明吗?”
“我们这边另外还有五十二人,其中一个孩子是我国的除灵者。”张唯的父亲上前一步,将自己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毫不避讳地看着对方的眼神说到,“身份证明就是这个。”
一双圆滚滚的,有着棕色毛发,看上去就像是一双小熊耳朵一般的兽耳,一左一右地长在壮汉的头顶的两侧上。
尽管这种萌萌的兽耳长在他的头上,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违和,甚至让人觉得壮汉是装的在卖萌,但是因为他那接近两米的,简直就真的像是巨熊的身体,并没有一个人敢因此而嘲笑他。
壮汉说罢,在他的身后的人们,这个时候也纷纷从阴影中,举着双手,来到了探照灯下。
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是有着人类的身体,最多在人类身体的基础上,多出了一对耳朵,一条尾巴而已的类人,不过当然,凡事皆有例外。
从人群中走出来了一名黑发少女,双手插兜,戴着兜帽的她,在她的背后有着一条比人类大腿还要粗的,长接近两米的蝎子尾巴,最顶端的毒钩在手电筒的光芒下,闪烁着金属一般渗人的寒光。
张唯见状,也是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类似于身份证明的卡片,站在原地向对方扔了过去。
面前的士兵们迅速分出来了一名队员,将张唯扔出来的卡片捡了起来,在迅速进行辨识之后,对着身后的金发青年高声到。
“张唯,18岁,乌托邦公民,基因来源,啮齿类!”
说到这里,张唯明显听到了,从对方的队里,有人传来了那种不屑一顾的,用鼻子发出的嗤笑声。
不过,比起张唯,为首的那名指挥官,很明显地更在意那名有着巨型蝎尾的少女。
“你们这群商人中,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除灵者?”为首的士兵直勾勾地看着她,那个女孩的眼神让他很是眼熟,那是只有双手见血,并以此为习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毫无疑问,这个女孩就是他们口中的除灵者。
对于对方的质问,黑发少女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兜帽下又戴着鸭舌帽的她,眼神平淡的有些不可思议。
见气氛有些尴尬的张唯赶忙帮着打圆场,“是这样的,这个孩子就是我们之前说到的那名除灵者,因为她从小生活在乌托邦的缘故,她听不懂你说的话。”
“我的名字叫张唯,这里除了我和我的父亲,其他人都对母语以外的语言不是很熟悉,需要翻译的话就由我来代劳吧。”
“我问你们为什么会有除灵者?”面对张唯的答非所问,对方的态度明显变得有些不耐烦,“你们这些家伙里,居然也能出现除灵者吗?”
“这孩子只不过是个初级的除灵者而已,身为初学者的她还不怎么能学会猎杀虚灵。”张唯快步走到了那名少女的身边,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少女。
在一旁的少女就像是被点醒了一般,身后的巨大蝎尾蜷缩在一起,先前脸上那冷淡刻薄的模样也就像是冰雪消融一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那个年龄段的少女,又大又甜的微笑。
“希望你们不要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在确认到了对方的缘由之后,他也倒是不在追究什么,在其举起右手,示意同伴们不要过于紧张。
这个时代的人们都知道,没有人会刻意将自己打扮成遭人歧视的类人来寻求帮助,这样只会降低自己获取到帮助的概率。
“你们为什么要来我国?”
“这个世道,要么饿死,要么被虚灵吃掉。”张唯有些难堪地笑了起来,“我们只不过是不想饿死,就这么简单。”
“我要求检查你们的货物,没有意见吧?”
“当然,请随我来。”张唯闻言,就像是确定了胜利一般,双眼微微放光地领着领头的士兵,已经另外几位士兵朝着自己的车后备箱走去。
掀开后备箱,一些生活用品,压缩饼干与纯净水出现在他们的眼里。
“后面的几辆车上,也都是这些东西。”一边看着士兵扫描车里的东西,张唯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金条,毕恭毕敬地,满脸笑意地将其递给身边领头的士兵。
“各位也都辛苦了,今晚的酒钱我来请。”
用手指弹了弹手中的金条,在听到手指与金条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之后,他满意地把金条收在了自己的机械装甲中。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还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领头者挥了挥手,示意对张唯等人放行,“其他几辆车就放过你们了,赶快过去吧。”
“好嘞,谢谢兵哥。”张唯笑着把同伴们招呼回车上,在士兵们的注视下,将车开到了桥上,朝着城市中行进。
看着张唯他们的车队逐渐消失在城墙另一边的街道拐角,领头的那名士兵突然对着身旁的另外一名,先前一直都默不作声的士兵,低声下气地询问道。
“大人,这样放他们进去,就可以了吗。”
“恩。”
“那我们就先行告辞了。”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大人究竟从何而来,但是军衔不会说谎,眼下收到好处的士兵长只想尽快从这里撤走,去和自己的弟兄们好好过一个舒畅的夜晚。
那个用着伪装身份的人并没有多做挽留,毕竟这一个小队都完全是为了出演拦截张唯他们这一场戏而准备的,如今任务结束了,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朝着墙内的城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在朝着那人鞠了一躬之后,士兵长便也领着同伴通过了桥,有说有笑地消失在了灯红酒绿的城区之中。
在将所有人都支开之后,那名似乎地位比士兵头子还要高上不少的,用着伪装士兵身份的人摘下了头盔,目光放在了城门中,伫立在城市的最中心的,看上去要比城墙还高出不少的,用乳白色大理石构筑起来的高塔上。
只见那人对着自己铃口上的纽扣自言自语到,“是我,他们已经按照推测的那样入城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明天,剩余的其他演员也入场了。”
“距离女武神们抵达还有接近一天的时间吗,好吧,记得通知下去,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允许解除光学迷彩,明天演出就要开始了,要是出什么差错,我们恐怕就会被扔去喂虚灵了。”
变革,很快就要来了。
不是针对任何人或者任何事物,而是对这个世界......
十八小时后,监狱的某处阴暗的角落。
“多亏他们好贿赂,没有检查我们其他的车辆啊,”张唯从车辆中掏出了几件机械组件,将其组装在一起,然后再丢给其他的同伙。
别看先前的他那么镇定自若,可是实际上当对方提出要检查车辆的时候,他的心可是比谁都跳得欢,如今总算是进入了城里,抵达了预定地点,他那颗悬着的心也才总算是放了下来,“如果那些人坚持要检查其他的车辆的话,恐怕我们就不得不暴力入侵了吧。”
“不过还好,我们并不需要那么做。”被自己的父亲盯了一眼的张唯很快就意识到似乎自己说错了话,话锋一转赶忙打着圆场。
这是一座灯红酒绿的城市,即便是白天也可以看到,无数的广告牌悬挂在楼上永不停息地滚动着,人们在这里纸醉金迷地活着,今朝有酒今朝醉,一座座比城墙还要高耸的楼宇矗立在一起,高层住户们彼此通过玻璃寨道互相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以一个个以楼宇之间为单位的,类似于部落一般的小型社会。
“抓紧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这里的特殊活动就要开始了,到时候这座监狱的大部分人应该会和前来这里娱乐的贵族一起前往处刑场,那就是我们的好机会。”张唯的父亲熟练地将子弹装进弹匣之中,在仔细地将身旁的炸药尽数检查完毕之后,对着身边的张唯督促到。
虽然以正常人的水平来看,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以怪物自称,但是就这五十多号人,不要说给这个国家,哪怕就是这座城市恐怕也带来不了一丁点动荡。
所以,他们的战术很简单,劫持这座关押类人的监狱,将这里的类人全部释放出来,引发暴动的同时,同时剩余的类人们则利用自身相较于人类而言的身体优势,直达教皇所处的教堂,一击制敌。
因为虚灵的侵袭的缘故,世界上各个国家都已经损失了不少的领土,零星在地图上散的城市也都纷纷筑起了钢铁墙壁,用来抵抗虚灵的入侵的同时,也几乎阻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现如今,张唯他们所在的Y国,就是这样的一个国家。
城市与城市之间物理上的道路早已被虚灵和钢铁屏障所阻隔,仅仅只能偶尔通过电子设备来交流,或者是组织小规模的人员进行流通,不为别的,一切目的都以不招引虚灵为第一标准。
根据目前的资料推断,只要有百人规模以上的集团出现在城市外的荒漠,就极有可能遭受到虚灵的无差别袭击。
不过好在,即便是在这样的乱世,这个国家的民众们依然有着对于宗教而言坚定的信仰,所以几乎并没有发生过其他城市发生叛乱,军阀割据的现象。
只需要将教皇亲自分封的圣女,偶尔分派到略有动荡的范围去,对人心稍稍进行平定即可,就目前而言,还不需要用武器平反。
但是,这些城市中,唯有目前张唯所在的皇城最为特殊。
对其他城市从来只进行单向联系,凭借着机械化防御程度高,所以城内几乎没有人工操控的武装力量,而且,在这样的城市中,居然有着一座犹如定时炸弹般,关押着类人的大型监狱。
由于皇城从来只对其他城市单项联系的缘故,现如今张唯他们只需要在短时间内控制教皇,从而取得整个城市的控制权,便可以顺势而为,将其他城市一并收入囊中。
“炸弹都已经布置好了,其他人应该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安装好信号屏蔽器了,到时候信号屏蔽器会同步打开,持续时间大概在五分钟左右,这座监狱就交给你了。”张唯的父亲把手掌搭在他的肩头,另外一只手则掏出了类似于遥控器一般的装置,将其递交在了张唯的手上。
张唯点了点头,双手从父亲那里接过遥控器,他知道自己父亲的任务是要去干什么,也知道这种事情就算是自己提出要一同前往,恐怕他也不会答应。
“唯,你很强,比我还有你的哥哥都还要强,但是你的心态过于浮躁,如果你不在未来加以改正的话,一定会让你吃大亏的。”
“父亲......”他还想要多说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得给自己的父亲一个轻轻的拥抱,作为饯别礼,“请多小心。”
再一次地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头之后,看着儿子胸前那枚青黑色亮片挂饰,眼中流露出了温柔的神情。
“我出发了。”说罢,男人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张唯相反的,监狱的阴影中走去,只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了一个高大的背影凝望......
看着手中的炸弹遥控器,倒计时上不断跳动着的分针距离整点仅剩下了十八分钟,不知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该如何消磨时间的他,朝着走廊另外一边的阳光中走去。
在走出长廊之前,为了避免今后的麻烦,他将自己的面颊用面具遮盖了起来。
走出长廊之后,他来到了一片人声鼎沸的最上层观众席上,陈旧的墙面上早已坑坑洼洼,一排又一排的观众席上甚至都空不出多余的座位,三圈外三圈,看着赛场中央的两人拍手叫好的人们,地包围着中央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赛场,听上去让人感到不快的尖叫声与欢呼声混合在一起,不断地刺激着张唯的耳膜。
这些烦人的家伙......
被欢呼声刺激到的张唯,在面具下皱起了眉头,他不爽地朝着周围看去,形形色色的人们和他都一样,带着各种各样的面具遮盖着自己的面庞。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遮挡面容的东西,往日里压抑着自己的压力的贵族们无处发泄,有多么端庄平静,就会在这种地方怪叫的如此声嘶力竭。
两人必须要决出一个生死吗......不,不对。
想到这里的张唯突然想了起来,十年前这个国家还曾存在着一名饮血食人的暴君,但是突然离奇死在了自己宫殿,自己的父亲好像告诉过自己,似乎那人是被一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家伙给解决掉了,而且似乎并没有就地处决,而是关押在这座监狱中。
“好像是叫凯文·阿齐兹来着,父亲说过似乎他也是类人。”看着竞技场中一名带着光学护目镜的成年男人与儿童,张唯努力地思索着,似乎想要从记忆中找到其他情报。
不过很可惜,似乎并没有找到。
“如果他也在这里的话,顺便也一并带走好了。”
父亲说那个人和自己差不多大,也就是说,在十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能在皇宫中,要了被层层看守的国王的性命,要说没点特殊能力张唯是不会信的。
“虽然打扰了你们二位的雅兴,不过抱歉了,我认为还是我这边的事情比较重要啊。”一边嘴里念叨着,张唯一边看着场中央的二人,手中摁下了起爆按钮。
轰!并不算多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各个前往这里的入口处传来,其中也就包括了张唯先前来到这里的那条通道。
爆炸的声音盖过了所有欢呼呐喊的人,他们在这个时候统一安静了下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还是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之前他们来到这里的每一条隧道,在这个时候都已经被尽数破坏。
只剩下了一条直接前往场中央,与那些罪犯的牢房连接在一起的道路,虽然在这些人眼里和下水道没什么区别就是了。
“是什么助兴节目吗?”
“什么意思啊,把通道都毁了我们怎么回去啊?”
“警卫呢?警卫到哪里去了?”
安静没多久的人群,再一次吵吵嚷嚷起来。
嘭!一声响亮的枪响再一次地将人们的声音压了下去,就像是信号一般,刺耳的警报声在这个是时候也连绵不绝地响了起来。这个时候的人们才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尖叫声此起彼伏地离开了自己的位置,试图去寻找能够逃跑的通道。
站在原地,手持枪械的主犯,张唯很快便被这里的警卫们团团围住。看着比起昨晚那些守卫边境的士兵差了不知道多少的警卫,张唯在面具下的嘴角,翘起了一丝弧度。
“放下武器!否则我们就开枪了!”为首的警卫手持步枪,食指扣在扳机上,率领着二十几号同伴,从张唯的左右两侧夹击过来,一副随时准备射击的模样。
张唯闻言,也是十分配合地举起双手,不过,这却并不是投降的意思。
举过头顶的右手将手枪往天空一扔,就像是信号枪一般,下一瞬,他的身体就宛如出膛的子弹般飞掠而出,径直朝着先前那名对自己用命令般的口气说话的警卫冲去。
领头的警卫只是感到眼前一花,紧接着,腹部传来的剧痛就让他的眼前逐渐变的模糊起来,低头看去,张唯的全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在了自己的腹部。
面具下仍旧保持着微笑的张唯右腿一勾,将那名警卫整个人的重心全部剥离之后,右手按在他的面门上,将他的脑袋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
从张唯冲出去到解决警卫,甚至没有超过一轮呼吸。
“开火!”
被张唯近身的这波警卫们开始迅速散开,同时扣动食指,瞄准张唯进行射击。
单纯以此为玩乐的张唯再次将脚下的警卫拎在手中,作为自己背后的盾牌的同时,随手向着身后的警卫扔去。
紧接着,骨头折断的声响从他的背后传来。
一脚踢开了一把瞄准自己的枪口,在空中摆出一副一字马模样,两脚一上一下的张唯,举在头顶的右脚后跟猛地砸在另外一名警卫的头上,骨骼破碎的声音也同时响起。
顺着右脚下摆的势能,张唯在地上翻滚一圈之后,又抓住了另外一名倒霉的警卫,在架着他作为自己的肉盾,抵挡了不知多少颗子弹之后,张唯直接将面前这十几号人,全部冲散,并且打下了观众席。
然而,另外一边包围张唯的十几号人也终于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对着张唯开始射击。
嗖嗖嗖,子弹的破空声还没传到张唯的耳膜,他的身体就已经率先开始行动。
只不过,他并不是在闪避子弹,而是在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往子弹上撞。
然而,在每一次都即将要撞上子弹的时候,他的手掌总是率先一步护在了子弹即将落在的部位,将其拦截并收在手掌之中。
直到数秒后,对方熄火了之后,张唯也就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摊开手掌,一大捧子弹,就那么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然而,张唯的身上却是毫发无伤。
“怪......怪物!”那十几号警卫见连枪械都伤不到对方分毫,顿时间直接放弃了战斗,扔下自己手中的枪械,径直朝着此时已经人满为患,彼此摩肩擦踵的那个,唯一没有被损坏的通道跑去。
“啊,那边应该更危险哦。”张唯也不管有没有人理他,就这样笑看着那个仅剩的通道。
说来也真是讽刺,往日里在这些人类眼里,简直就像是下水道一般,甚至就连最低等的人类都不愿意涉足的,只用来供类人进进出出的通道,现如今却是他们的生命通道,被他们争抢着,挤攘着,这一切要是被分外人看到该感到多么地可笑啊。
突然,向前涌动的人群就像是前进道了尽头一般,人们不但停止了继续前进,甚至还逐渐地后退着。
即便不愿意,后面的人,却也还是被前面的人不断地逼退着。
“干什么,怎么堵住了!”
“不要命了么,快走啊!”
“别在这里耽误啊!”
刚才张唯独自一人就消灭了数十名的警卫他们也都看在眼里,因为处于对死亡的恐惧,人们的恐惧正在不断地侵蚀着他们的理智,使其变为疯狂的野兽。
直到一个男人在通道的最前方,被扔回了场中央,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时,在通道中的人们已经完全被挤了回去,他们在场地中慌乱地发抖着,但是眼神却还是没办法离开通道半步。
一群体态各异,浑身上下都或多或少有着动物特征,但是都身着监狱条纹衬衫的人们,紧跟着人们的步伐,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们,正是被关在这座监狱中,被迫害不知多久的类人囚犯们,而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自然要感谢张唯。
在将群众交给那些自己的同族之后,张唯便将目光放在了那名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护目镜的男人身上。
“你就是凯文·阿齐兹吧,那个曾经给这个国家带来变革的男人。”人未到,声先到,张唯轻轻一跃,便从观众席的最上方来到场地上,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走去。
面对大摇大摆走来的张唯,他将自己面前仍在祈祷的男孩扶起身来,“跟着那群人,走去暗河,在暗河的旁边有一个下水道,今天的暗号是‘共和’,在那里找到人之后,告诉他们这个暗号,会有人帮你来开这里的。”
“你不杀我吗?”突然间就好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的男孩突然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难道说之前的你人也是?”
“如果你还对这个世界有什么留念,那就应该在这个时候出发了。”男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推了一把他,“别让我后悔我做的选择。”
在深深地看了一眼男人,将那张特殊的面孔,以及那护目镜牢牢地记载了脑海中后,男孩朝着人堆中钻去。
“哦,是同族啊,”张唯对于对方放走的那个孩子没有半点兴趣,“算了这和我没有关系。”
“凯文·阿齐兹,我只问你一遍,”面具下,张唯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我们正在改变这个世界,能麻烦你跟我们一起吗?”
“没兴趣。”
“啧。”张唯咋舌,虽然他早就料到对方会这样回答自己,不过当面被拒绝的感觉,无论是谁都不会觉得好受吧。
不过既然对方拒绝了自己,哪怕是同族,这种标志性的人物不能对自己这边有益,那张唯就只好忍痛了。
“那就麻烦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