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永远被乌云尘封着,不禁让人联想,仿佛太阳根本不曾存在。
曾经喧嚣,嘈杂却也充斥着生命力的城市,如今,却只剩下了死寂的灰。
坍塌的地基和只剩下脊梁骨的房屋,顺着街道一路延伸到了尽头,如果仔细分辨的话,甚至还可以从中找出某些高楼的特有建筑材料。
铁黑色的汽车残骸,断肢的破布娃娃,还有那埋藏在建筑废料下的骸骨。
地面上,大片大片烧焦的黑色焦土,覆盖在被风化的水泥道路上,惨白与焦黑混合在一起,就仿佛是在告诉现在的人们,这座城市的过去究竟有多么繁华,现在就有多么凄惨。
寂静,宛若鬼城一般,死一样的寂静。
不过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引擎轰鸣声,这份死一样的寂静,宛若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般,久违地泛起了涟漪。
如果站在高处的话就可以看得到,一艘足足有数层楼高的军舰,现如今居然不可思议地航行在这座钢筋水泥铸成的海洋之中。
原来,军舰之所以能行走在陆地上,是多亏了底部的数个比磨盘还要大好几圈的巨型车轮,把将周围的一切碾成齑粉之后,在这座道路纵横交错的城市之中行驶着。
与外面的世界苍凉相对应的,这座钢铁巨兽的体内,人们倒是忙的应接不暇。
“感染正在加深,生命体征开始出现波动,”数名身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迅速穿梭在走廊之中,“感染部位正在扩散,感染源眼球已呈现虚空化。”
躺在担架上的是一名有着一头水银般秀发的少年,堪比瓷娃娃般精致玲珑的面庞,同时也伴有着一些病态的苍白,然而,在少年这张俊美的面庞上,却不和谐地有着一片,仿佛被泼了一脸墨汁似的,深紫色,不知是什么的物质覆盖了他的双眼。
仔细看去,覆盖在少年脸上的紫黑色物质就像是在呼吸一般,有规律的不断 起伏着。
“立刻进行组织切除手术,”开口的是一名金发青年,此时的他混合周围的医护人员之中,目光复杂地盯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少年,“同时准备抗生素,无论如何我们也要保住他。”
此刻的金发青年心中百感交集,看着担架上少年因感染而咬紧牙关,万分痛苦的模样,对这一切感到无力的他,是多么的希望在这个时候,躺在担架上的人是自己。
然而,无论青年对自己的无力再懊恼,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再后悔,事已至此,他除了向神明祈祷,自己的弟弟能够挺过去以外,恐怕再无办法。
“哥......哥哥.......”少年睁开双眼,他的眼球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染黑,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之中却又是显得那么格外醒目,“请别太......别太自责,这都是我......自愿的。”
一边说着,少年一边从嘴角艰难地挤出一抹笑意。
“好了哈尔,别说了!”青年握住了名为哈尔的少年的双手,用着稍带斥责的语气,注视着他那双令人感到诡谲的双眸说道,“看着我,看着我哈尔,相信我,你会挺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看着青年坚定无比的神情,哈尔就像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兄长的感情一般,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即便在那双看上去十分不详的双眼让这个时候的他笑起来让人感到不适,但是他脸上所浮现出的勇气却也是没有半点动摇。
随后,少年便被一群医护人员推进了手术室,留下脸上仍旧写满担忧的青年一人留在走廊上。
他失魂落魄地一屁股坐在了身旁的长椅上,双手抱头的他无论怎么努力,回忆仍旧像是开闸的洪水一般,将他席卷进无尽的自责旋涡之中。
......
混乱的战场上,人与怪物的战斗都在挤尽最后一滴血液,试图将对方带入地狱,血与火与烟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背景板,怪物的咆哮声,人们的惨叫声,枪械的开火声,彼此混杂在一起,一首并不美妙的交响乐便由此应运而生。
他永远都无法忘记,在战场上,身材瘦小的哈尔挺身而出,以身体作为自己的盾牌,被巨大的紫黑色尖针所贯穿头颅的那一瞬间。
恐惧,愤怒,劫后余生的喜悦,人类所有的一切情感就像是喷泉一般,在他的脑海之中磅礴爆发,然后逐渐混合。
黑色尖针的冲势使得哈尔的身体向后仰去,然而细长的黑针就像是撑帐篷一样,把即将倒下的哈尔的身体,以一个四十五度角的位置支撑了起来。
目睹了眼前这一幕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中的那股情感,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即便是现在回忆起来,那种无法描述的情感,也仍旧像是挥之不去的梦魇般萦绕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鲜红的血液,喷洒在了身为被保护者的他的身上,让先前还头脑发热的他,在这一刻彻底清醒过来。
他期待着保护自己的哈尔,用愤怒或是责怪的目光来回应自己,也许这样就能减轻内心的压抑也说不定。
可是直到被推进手术台的最后一刻,哈尔不但没有责怪他,甚至也自始至终地,都以毫无悔意的笑容,以及仿佛自己才是兄长一般温柔的语气来安抚着他。
但是毫无疑问,哈尔这样的态度,只会让他徒增自责罢了。
大脑被贯穿,为什么这样他还能还活着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被自己这个可怕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就事论事地思考,这种对于人类而言的致命伤,明明已经贯穿了他的眉心,为什么没有致命呢?
“虚灵”,是一种会高速进化,有着最基础的智慧,但是捕食本能大于一切,形态各异的怪物的统称,在它们的眼中,人类不过是猎物而已,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手下留情的余地。
那么为什么,在受到致命伤之后,哈尔却还能支撑到现在呢?
而且,就在刚才,哈尔的脸上除了那一片泼墨一般的物质以外,不要说洞穿,甚至就连先前的战斗所导致的擦伤,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
虽然生物学至今都还在为将虚灵归类为生物还是非生物而争论不休,但是毫无疑问,虚灵会出现在人类出现的一切地方,出于本能性地朝着人类聚集的地方靠拢,并且毫无保留地捕食人类。
这,就是身为除灵者,同时也是十字军的他们所战斗的理由。
除灵者与虚灵,两者自打一开始便就是互相猎杀的定位,不可能,也没有机会去和解。
唯有拼上双方生命的最后一刻,将对方猎杀,才有可能换来永久的和平。
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的他抬起头来,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名身材瘦高的中年人,正在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自己。
中年人身批一身中世纪的鲜红色长袍,除了肩膀以及装备在腰上最基本的护甲以外,身上再没有其他服饰。
这个年头,无论服饰有多么奇怪,都不足以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更不要说是眼前的中年人身上的这种复古式长袍了。
如果要说,男人身上的什么东西最引人注目,恐怕毫无疑问的就是他那张完全被机械替代的左脸了。
数条漆黑的机械纹路就像是蚯蚓一般,盘踞在男人已经完全机械化的左脸上,经过仔细打磨的金属,甚至还在走廊的灯光下,散射出了暗淡的光晕。
也是完全被机械化的一颗深紫色电子眼球,安插在模具之中,注视着泰克斯,不断地收缩变焦着。
“是特使大人啊……”他在出于礼貌性地向对方问候之后,便收回了目光。
教廷特使是教皇的直属人员,用来派遣到国家的各处去执行监视一类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上学年代向老师打小报告的学生。
很明显,眼前这名特使,就是这次行动的监督。
面对他的寒暄,男人面不改色地盯着他,“指挥官泰克斯,您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本次歼灭行动会出现预计以外的伤亡?”
“以及为什么,在受到致命伤之后,那个孩子仍然还能支撑到现在?”
“我会在军事法庭上承担一切责任,”泰克斯抬起头来,毫不避讳地与对方的目光相接。
“至于哈尔的事情,我不是医护人员,一切报告都需要等到手术结束之后才能明白。”
“可是根据情报显示,名为哈尔·赛克赛斯的少年,是您的亲属,”特使的机械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就我所知,这似乎已经不是您第一次因为欠缺考虑,从而导致出现预计之外的伤亡了。”
按照常理来说,身为教皇直属人员的教廷特使,除非教皇亲自下令,否则平日里特使的工作就只有记录国家以及十字军内部所发生的事件,然后将其通过网络汇报给教皇,仅此而已。
至于对十字军的动向,以及对十字军指挥官本人泰克斯提出质疑,在没有教皇的命令下,他是没有权利对其进行介入的。
也就是说,泰克斯只需要去向男人汇报自己需要去干什么就行足够了,至于男人对自己的质疑,他只需要充耳不闻即可。
至于男人怎么和教皇汇报,这也自然就和泰克斯没什么关系了。
“我没有必要向您申辩什么,”然而泰克斯却出乎意料地回答了特使,毫不掩饰灿银色眸子之中的那份坚定不移的信念,“公道自在人心,我对至今的一切所作所为都问心无愧,而那些在作战中牺牲的人们,也全部都是出于自己的意愿。”
“我明白了。”
面对泰克斯这般看上去仿佛孩子一般,有些可笑的倔强,亦或者说是坚定,不知是特使似乎想起了自己并没有干涉十字军的权利,又或者说是他只是单纯地做出了让步,“我会把这次交谈,以及这次的作战损失,全部如实汇报给教皇殿下的。”
说罢,男人便转身离去。
“等一下,”泰克斯叫住了对方,站起身来的他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机械设备,“这是我的作战记录仪,我的第一人称作战视角全部录制在这里了。”
“这次诱导歼灭作战与先前有所不同,虚灵并没有完全如作战计划所预计的那样,在估算位置被我们歼灭,相反,就像是我们才是被诱导的那一方一样,有数名士兵被引诱出战线,被虚灵围攻导致了死亡。”
看着泰克斯的眼神,中年人也没有怀疑,神情凝重地接过了录像仪,“我知道了。”
再次对着对方告别之后,男人转身走向了走廊的尽头。
陆行船上的走廊单调且压抑,无尽的金属部件拼接在一起,四通八达的金属纹路就像是血管一般遍布在所有的墙面上,甚至就连地板上都有着足以绊倒人的突起与凹陷。
一根根灯管十分规律地布局在天花板上,尽管明亮,但是在这种场合下只能让人感觉到更加压抑。
金属的大门与灯管交错布局着,每一根灯管都照亮了两扇金属的大门,然而现如今,所有的大门无一例外的,全部都是紧闭着的,使得压抑的感觉再次徒增。
“啊——”尖锐的女性尖叫声,从手术室的铁门之中穿透出来,回荡在长廊之中,划破了先前的寂静。
咚!伴随着女性的尖叫声,整个走廊的灯管也全部尽数熄灭。
接近着,男人的尖叫声,硬物的咀嚼声,瓶瓶罐罐的破碎的声音,接二连三地从手术室里响了起来。
“哈尔!”突如其来的噩耗发生在铁门的另外一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泰克斯用力地敲打着铁门,试图将封死的铁门扒开。
但是很可惜,面对专门用于防爆的铁门而言,在缺少电力的情况下,恐怕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打得开的。
“肖恩,能听得见吗?”眼见自己无法徒手打开铁门,泰克斯便掏出通讯设备,对着陆行船的主控制室的呼叫到,“突**况,B4整个楼层都断电了,手术室里的人们被困,你们能监控到吗?”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泰克斯隐藏了手术室里面,造成人们恐慌的真正缘由。
在惊叫声持续了数秒之后,隔壁的手术室,突然毫无预兆地安静了下来。
在黑暗之中,一切都回归了死亡般的寂静......
“收到,很清楚,”从通讯设备中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很遗憾,手术室中独立能源的热感应设备和摄像头正在维修,我们控制室这边目前无法获取录像,请您在原地等待维修队的抵达。”
“这恐怕来不及了,”泰克斯眉头紧皱,手术室里的情况他目前尚不清楚,但是他清楚的是,手术室里出现了某个超出常理的东西,才会让自己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的部下发出如此恐慌的惊叫,每多耽误一分钟,自己的亲人与部下就会更加危险一分。
“告诉我B4层的主供电位置,我去手动恢复供电。”
“了解,”在经历过短暂的沉默之后,另一头的肖恩也不多说什么,“陆行船的三维地图已发送至您的通讯设备中,我已为您标记供电室的位置,目前的推测是供电室的保险丝因过载而损坏,自动更换保险丝的机械臂似乎被什么东西塞住了,麻烦您手动更换保险丝,备用保险丝在我为您标记的次要标记上。”
“收到,”泰克斯摊开手掌,第四层的三维蓝图浮现在了他的掌中,蜿蜒曲折的走廊宛如迷宫一般从横交错,两个红点一大一小地重叠在走廊的一个房间之中,“泰克斯出发了,通话结束。”
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其他几个感官都会被无限放大,但是即便如此,走廊之中,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再无他声,犹如一潭死水般泛不起一丁点波澜。
在走廊中前进了数分钟之后,即使看不见,泰克斯也能感受到,自己面前一成不变的长廊,终于迎来了景色上稍稍的变化。
在走到长廊尽头的他面前,是一堵复杂且金属感十分厚重的墙壁,泰克斯将手抚摸上去,宛若搓衣板一般有规律的纹路均匀地分布在墙壁上,大量的机械轴承以及让人看不懂的栓动装置对称分布在墙壁的两面,使其与走廊的另外两面墙壁相衔接。
与其他电源驱动的铁门不同的是,在大门的旁边有着一柄长柄阀门,看样子是用来手动控制铁门来开关的。
走廊的尽头比起先前的地方都还要更加宽敞一些,但是要是没有回头仔细对比的话,甚至几乎不可能发现,呈放射状向着泰克斯这边扩大的走廊,比起他们先前所集合的地方,足足宽敞了两倍有余。
将双手扳在阀门上,他双臂上的肌肉尽数隆起,强壮的肌肉上血管也纷纷显露,伴随着金属的吱呀声与齿轮的转动,铁门在他面前被缓缓打开。
那是一种,超越人类常识认知的,姑且算是病症的东西。
无论是什么材质都会被软化,最先接触感染源的位置会生出不知名的粘膜,并且伴随着感染的加深,逐渐覆盖整个表面,紧接着,大片大片的脓包在粘膜上冒出,从脓包之中涌出的紫红色液体则成为全新的感染源。伴随着感染的进一步加深,当整个有机物都被感染的时候,宿主就会成为毫无知性,只知道猎食一切其他有机物的怪物。
感染上这种目前医学上甚至连抑制都做不到的病状的生物,被人们统一称为“虚灵”。
出现在泰克斯眼前的,正是这种,血红色的肉块覆盖在仪器上,甚至就连地面上也不可避免地布满了血管一般的物质,甚至还有晶莹的液体在流动,在黑暗之中散发出异样的不详的微光,大片大片的,看上去就像是被剥去皮肤的章鱼的腕足一般猩红色的触肢,此起彼伏地穿插在精密的仪器之中,仿佛与其共生在一起。
一些不知是骨骼还是牙齿的白色钙状物质,不均匀地分布在各处,宛若小火山一般隆起的,足足有脸盆甚至更大的疱疹就像是在呼吸一般不断蠕动着,偶尔传来的声音不知是牙齿的摩挲声和咀嚼异物的吞咽声混合在一起,不断地冲击着泰克斯的心灵。
果然......
强忍着内心深处的抗拒与作呕,泰克斯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正如他所猜想的那样,陆行船已经被虚灵所侵入了,但是根据电源仓的侵蚀情况来看,这里的侵蚀程度却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达到的。
“会是什么时候潜入进来的呢......”泰克斯一边想着,一边拨开面前宛若藤蔓一般垂下,挡住去路的肉条,来到发电室的正中央,主电机的面前。
那是一个足足有数十人环抱在一起才能容得下的巨大玻璃圆柱体,透过玻璃罩看去,里面的一正一负的电芯仍然还在不断地旋转着产生电能,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着,正负极电芯旋转所散发出的光芒将整个房间所点亮,但是从走廊上还没有被点亮的照明设施来看,从这里往外所输送的电能似乎被什么东西所吸收了。
“是这些东西吸收了电能吗?”泰克斯看向玻璃罩上下两端,已经完全被猩红色的血肉所侵蚀的机械底座,自言自语到,“保险起见,还是尽快消灭掉吧。”
一边说着,就像是驱赶苍蝇一般,泰克斯随手挥舞了一下。
噗,下一刻,不知泰克斯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就跟砍在其他碳基生物的身上一样,底座上的血肉毫无预兆地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大片紫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给地板上的猩红又多添加了一抹色彩。
似乎就像是感知到了威胁一般,先前被泰克斯拨开的那些血肉藤蔓在这个时候也就好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尽数朝着他席卷而来。
然而,那些足足有人胳膊般粗细的藤蔓,却被泰克斯漫不经心地随手一挥,就像是刀划开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地被切成了碎块。
“无核种就不要试着挣扎了。”看着散落一地的碎肉块,就像是上岸的鱼一样不断跳动挣扎着,泰克斯的眼神没有半点改变,若不是为了不伤害到发电中心,他早就将这里的整片地区全部粉碎了。
自己的兄弟就是因为这些让人作呕的生物而险些丧命,此时的泰克斯可是憋了一整肚子的怨气无处发泄。
脚尖在底座上轻轻一点,紫色的火焰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不断地蚕食着附着在上面的血肉。那不断蠕动的血肉就好似那巧克力一般,火焰经过的地方,非但没有伤到下层的仪器,反而那些覆盖在上面的血肉在接触到火焰之后,就像是变魔术一样全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紫色的火焰燃烧起来所散发的光芒,映射在泰克斯的脸上,他面色冷淡地注视着自己的脚下,以自身为圆心的火焰,很快就蔓延到了房间的尽头。
仅仅只以血肉为燃料的火焰并没有温度,甚至对于其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地无害,在血肉被火焰蚕食的下一刻,火焰则也顷刻间熄灭。
咔擦,眨眼间,先前那副宛如地狱一般的光景,眨眼间就被泰克斯所修正,就好像是一切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整个房间重新又亮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手动更换保险丝了是吧,”泰克斯从墙角的箱子里翻找出了一根全新的,碗口般粗细的电器件,生疏地打开一人高的电器箱,笨手笨脚地把保险丝安装了进去。
“搞定。”
虽然他并不了解电力学,不过凭借他如今这幅超乎常人理解的肉体,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会被电击致死。
嗡——象征着机械再度开启运转的齿轮声响起,走廊上的灯也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毫无疑问,第四层的电能恢复了。
泰克斯没有半点耽搁,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门外冲了出去,他可没有时间再继续浪费下去了。
“肖恩,收到请回复。”泰克斯对着手中的通讯设备说道,“四层动力已恢复,详细情况我稍后再和你说,现在你能从控制中心打开手术室的们吗?”
“肖恩收到,走廊上的监控设施看的很清晰,正在为您打开大门。”
“舱门已开启。”
再一次映入泰克斯眼帘的,是一间沾满鲜血的手术室。
手术刀,剪刀等一系列手术用具毫无规律地撒在手术台旁边,地面上和器具的把手上都还沾染着鲜血,白色的墙面上也泼洒着大片的殷红。
但诡异的是,偌大的手术室内,没有一具尸体,除了血以外,什么都没有。
抬头看去,头顶的通风口上的栅栏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撞开了一般,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孔洞。
然而,不知是死神对哈尔没有兴趣,亦或者是幸运女神的再一次的眷顾,躺在手术台上,就那样昏迷不醒的哈尔,居然又一次的与死亡擦肩而过。
“哈尔!”发现自己的弟弟仍然还活着,泰克斯激动的情绪无异于言表,想要确认他是否受到了什么伤害,却又担忧自己是否会伤害到对方,那手足无措的样子看上去真是十分滑稽。
终于,在颤巍巍地将手指放在哈尔的鼻前,在确认了对方还有着呼吸之后,泰克斯这才长舒一口气。
惹人注意的是,在被送进手术室之前,哈尔双眼上所沾染的紫黑色物质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而且不知是错觉还是怎么地,泰克斯仔细观察过去,发现哈尔身上的一切,无论是之前参与战斗所造成的擦伤,还是早已经愈合的疤痕,现如今都已经尽数消失,光滑的肌肤就好像是婴儿一般。
“哈尔?”泰克斯开始试着轻轻去摇晃他,试图将对方从睡梦之中唤醒,“哈尔,快醒醒,哈尔!”
“肖恩,立刻派人来四层手术室,顺便封锁所有通风管道,有虚灵入侵到舰内了。”泰克斯将哈尔扶起身来,同时对着手中的通讯设备高声说道,“之前我在供电室也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是寄生在供电室的虚灵吸收了电源,导致了整个四层的供电被切断。”
“什么!”从设备的另外一头传来的对方的惊呼,“我们舰上居然也出现了虚灵?!”
泰克斯话语一顿,已经到了嘴边的猜想在这个时候又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没错,总之麻烦你尽快带人过来吧。”
“了解,我们马上到。”
十分钟后。
“生命体征良好,感染率,百分之0。”在对着仍然睡在地上的哈尔,用便携性一起好一阵子扫描之后,一旁的士兵对着自己的长官,也就是泰克斯说道。
看着如今整个手术室被身着机械装甲的士兵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再加上自己的周围现如今也多出了数名护卫,泰克斯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以不伤害本人为前提,给他注射微量清醒药物。”
“了解。”离哈尔最近的士兵从同伴手里接过了一根拇指粗细的针筒,将针尖扎在哈尔的心脏位置附近。
“侦测到眼球的移动,推测目标即将苏醒。”
“唔......”士兵话音刚落,沉睡的少年就像是受到了呼唤一般,缓缓睁开了双眼。
“哥哥?”
“哈尔!”泰克斯紧紧抱住了自己弟弟,激动的就像是个迷途返家的小孩子一般,“太好了,你没事!”
“啊,是的。”被自己的哥哥就这样突然抱住,哈尔倒也是没有反对,双手也顺着抱了上去,紧接着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我想也是。”
“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请别在意。”
眼看着哈尔没事,泰克斯也就不再多问什么,与其船上这个伤人性命的危险生物带回自己的国家,肯定是在船上就将其消灭比较明智,既然如此,这个时候船上的人们就更需要自己的领导,太多的儿女情只会害了所有人。
“三人一队去寻找幸存者,将第四层每一个出入口全部封锁,二十四小时轮班把守,禁止任何人出入。”泰克斯对着周围的部下吩咐道。
“把热能追踪无人机派遣进通风管道中,遇到任何异常生物,全部当场击毙。”
“是!”
“麻烦你们照顾好他了。”泰克斯对着身边的人嘱托到,随即又把目光放在了哈尔的身上。
“你好好配合他们检查,等回国之后我们就都安全了。”
“嗯,各位也请多加小心。”哈尔也是懂事理的孩子,知道眼下的危机并没有解除,索性直接配合其他人,努力不让自己成为拖累大家的负担。
面露慈善地揉了揉哈尔那一头水银般的短发,泰克斯久违地露出了微笑。
看着周围的人逐渐忙碌起来的样子,在目送着自己的部下将哈尔带走之后,泰克斯叫住了身边的一位白发,褐色肌肤的青年,朝着电梯摆了摆头,示意对方跟上自己。
白发青年当然不敢拒绝长官的邀请,两步小跑追上自己的长官之后,两人一同进入了电梯。
“特使大人现在在哪里?”电梯中,泰克斯率先发话。
“特使大人与自己的护卫先行离开了,他们说自己的小团体独自行动会更快一些。”一旁的肖恩不假思索地回答到。
“在这样的一个末日般的世界里,毫无疑问肯定是团队行动会更安全一些吧。”泰克斯若有所思地说道。
“您的意思是?”
见对方还是云里雾里,泰克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抽出了自己的长剑,将电梯中的摄像头轻而易举地破坏掉。
“这......”肖恩一下子显得更加茫然了,“您这是在干什么?”
“供电室已经被虚灵侵蚀至少数个月了,”泰克斯将目光放在了肖恩的身上,“除了四个月前,我们展开剿灭作战,陪同我们一起前往的教廷信使以外,我找不出第二个值得我怀疑的人了。”
“您是认真的吗......”宛若重磅炸弹般的消息重重地在肖恩的脑海中炸裂开来,他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请问您有确凿的证据吗?”
“没有,”泰克斯遗憾地摇了摇头,尽管不愿承认,但是这一切只不过都是他的猜想,“B4层的供电室是整个陆行船的主要动力源,一旦受到影响自然会减速到船体,然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就像是早就知道船体会减速一般,找了个不像样的借口就提前离开了,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叮咚——伴随着电梯的轻响,两人来到了最顶层,也就是陆行船的总控制中心。
陆行船并不像是普通的舰船那样,将整个指挥中心暴露在外,对于整个船体都已经被数百毫米的装甲包裹起来的陆行船而言,能抵挡什么样程度的火力才是主要任务,而至于外界传闻的能够在这钢铁世界里能观赏外界风景的指挥中心,也不过就是代替了室内周围代替了墙壁的四面巨大的,不断跳动着数字以及周围各个地区的三维蓝图的荧幕而已。
“不过,现在无论怎么怀疑都是于事无补,”泰克斯快步走到指挥仪器前,开始与自己的国家建立联络,“系统,开始与国家指挥部建立加密联络。”
“了解。”由电子合成的女声应声响起。
“指挥中心,这里是亚瑟号,收到请回复。”泰克斯对着一旁的麦克风,提高了几分声音说道,“请问是否有收到436号教廷信使的回国请求?如果没有,请务必提防此人,不要让他接近教皇阁下,原因是我们怀疑436号信使策划了一起叛变事件。”
“指挥中心收到,教廷特使的转机已经回国二十分钟,目前正在觐见教皇陛下的路上。”从话筒的另外一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什么!不可能,我们距离回国至少还有一百五十百公里,436号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国?!”泰克斯不可思议地失声惊呼到,直到他将目光锁定在了一旁的屏幕上,回国的预测距离上。
50公里。
如梦初醒的他赶忙和身边的肖恩确认了时间,“我从和你确认供电室位置到你们来到手术室,一共过了多长时间?”
“大概三个半小时左右。”肖恩在确认了左手手腕上的手表之后,向泰克斯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长,“三个小时二十四分钟。”
“三个多小时?”泰克斯不可思议到,就他的感觉而言,从确认位置到接受救援最多不过十多分钟而已,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久。
突然,在焚烧那些血肉的时候,涌入他的鼻腔的那股奇怪的味道再一次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起初他以为只不过是焚烧虚灵肉体的特殊气味,从而并没有在意,谁知道,居然是这种小小的异味,居然导致了自己的幻觉。
“在那三个小时中,陆行船的速度是否有增无减?”泰克斯语气冰冷地说道。
“是的,我们以为是您在维修的过程中导致机械过载,从而导致了陆行船的加速......”
糟糕了......
“那些东西并没有在吸收电能,而是在把所有的电能供给给动力设施......”
原来436号信使并不是在陆行船出现异样之前就开始撤离,恰好相反,他是在趁着泰克斯被幻觉所困的期间,搭上了陆行船加速的顺风车,并且安排虚灵袭击哈尔的手术室,困住泰克斯,从而给自己争取撤离时间。
“指挥官泰克斯,请你立刻陈述自己的观点,否则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咔嗤——吱吱吱......”
不知为何,对方话还没有说完,信号到这里就中断了。
“指挥中心,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泰克斯尝试着再一次与对方建立联系,但是无论他如何呼唤对方,得到的却是宛如死水一般的回应......
约莫两分钟后,传来的巨大爆炸声,在经过外界的电子处理之后,传入到了指挥中心里。
看着远处那座由高墙所保护着的城市中心,冒气的那朵巨大的蘑菇云,泰克斯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