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恩

作者:TheVoider 更新时间:2021/8/8 23:23:11 字数:12032

“小姐?小姐?”一个年迈沧桑的声音,把少女从梦中拉回了现实。

“我们已经到了。”

说话的人是一个满鬓花白,满脸的皱纹仿佛都可以挤死苍蝇的老人,此时正坐在越野车的驾驶座位上,尽管没有回头,但是对于少女的语气却是那么地恭敬。

“长途跋涉,还要担任我的护卫,辛苦了。”居恩对着面前的老人点头致意。

“哈哈,不辛苦不辛苦。”老人笑到,透过后视镜看着少女,见那张精致却又没有半点情感的面孔没有受到伤害,似乎显得颇为满意,“身为一届家奴,能得到主人的表扬是再好不过了。”

来到墙壁下,被几名边防人员拦住车辆之后,接受安检的一老一少并没有下车,而进行检查的士兵们,在看到老人从怀中掏出的某种证件之后,对着车上的两人就是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

“辛苦你们了。”居恩摇下车窗,将自己那完美无瑕的面容露给外界的士兵,“教皇荣光永存。”

“教皇荣光永存!”士兵们闻言,赶忙双脚合并,将右拳击打在左胸前的心脏的位置,下巴微微抬起,向着居恩的头顶高声呼到。

再确认对方的态度之后,没有继续接话的居恩又重新拉上了车窗,在一众士兵的注视下,和老人一同行驶进了铁壁之中。

“真美啊......”看着越来越远的车辆,其中一名士兵不禁由衷地赞叹道。

“小声点。”一旁的同伴用胳膊肘戳了戳他,“新来的吗,敢用那种世俗的眼光看待圣女大人,要是被长官听到了,你还要不要命了?”

“但是圣女大人真的很美啊......”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少女,男人却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雪白的皮肤,冰冷的眼神,简直就像是我的梦中女神。”

“真亏你能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有想法。”看着即使戴着头盔,他也能想象得到,自己的同伴如今有多么能胡思乱想。

但是不可否认,圣女大人简直就像是天使一般神圣高贵啊.....

就当两人正谈笑风生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轰隆——

“怎么回事?!”

“好像是墙那边的哪里爆炸了!”

几人急急忙忙来到墙壁另一边,根据飘散在天空的黑烟,慢慢确定了,爆炸的地点,就是那个被四面围墙所包围的,关押类人的监狱之后,拉开通讯设备,对着另外一边接听的人大喊到。

“指挥中心!这里是城西驻防军,关押类人的监狱出现了暴乱,请求支援!”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

无论士兵们再怎么试图去联络,通讯设备另外一头的人却就像是听不见一样,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只有无尽的死寂以及电流的吱吱声,似乎还证明着,通讯设备还在工作。

因为在城市边界线的地方,无论内心有多么着急,出于对整个城市的考量,以及自己身为军人的原则,他们也绝对不能擅离职守半步。

正当所有人都因此一筹莫展之时,一双巨大的雄鹰翅膀就那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拔地而起,带起几片淡金色,真实的有些不可思议的羽毛,在阳光下反射出了不可思议的光晕。

巨大的翅膀中心,是一名身着白裙的少女。

一头犹如黄金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及腰长发,就那样散落在脑后,随着高空的气流而四下飘散,白净如玉的肌肤上没有半点瑕疵,空洞的灿金色眸子泛不起一丁点波澜,始终将视线放在了不远处飘散着黑烟的高大建筑上。

天使。

目睹到眼前这一奇异现象的人们,脑海中统一出现了这个名词。

唰——

还没等地面上的人们看仔细,浮在半空中的金发少女背后,那双比身体要大出好几圈的淡金色的双翅猛然一震,紧接着便在半空之中掀起了一阵狂暴的气流之后,少女曼妙的身姿在空中化作了一道流光,径直朝着脚下的监狱俯冲而去,仅剩一簇羽毛留在原处。

偌大的建筑物犹豫年久失修的缘故,早就已经被裂缝爬满的墙壁如今都尽数倒塌,仅剩几座作为主要承重墙的墙壁还在苦苦支撑。

比磨盘还要巨大的落石不断地从上方落下,不断地为地面上人们的双脚带来难以保持平衡的震感。

伸出右手,温暖柔和的金色光芒逐渐在她的白皙的手掌之中汇聚,将右手瞄准被困于建筑之中的倒霉家伙,紧接着,一个足以将其保护起来的光球就将他包围起来。

手指微动。光球便自动悬浮起来,顶开了头顶的落石,将那个男人带出倒塌的废墟,飞向了不远处的安全地带。

再凭借着背后巨大的双翼,围绕数层高的监狱飞了一圈之后,很快,居恩就将目光锁定在了监狱后面,四处都有着被人为破坏阻挡的,就像是竞技场一般的建筑中。

那副光景,恐怕只有地狱可以形容。

数名身着黑白条纹衫,看样子就像是这里关押的囚犯模样的人们,浑身上下都或多或少地带有着某些动物的特征,正在凭借着自身的体能上的优势,与场中四下逃窜的人们进行着追逐的游戏。

但是被抓到的代价,却不是来当追逐者,而是被那些有着动物特征的人们一拥而上,撕碎,啃食,甚至就连骨头都未曾留下。

惨叫声,哭嚎声,骨头被打碎的嘎吱声彼此交错在一起,不断地冲击着身为人类,停留在天上的少女的感官。

可是即便如此,明明心里有着对于这种场面的打心底的厌恶,但是居恩平静如水的脸上,却还是没有半点波动,就好像是她的五官早就坏掉了一般。

伸出双手,将地面上所有的人全部包裹进光球之中,紧接着双手一抬,将所有人全部带入了半空之中。

“什么?怎么回事!”

“我,我飞起来了?”

“可恶,这是什么妖术!”

就像是乐队指挥家一样的居恩,修长的十指在空中弹奏起空气钢琴,将地面上的人们分成了两批。

伤者全部扔向了最近的医院,而那些类人,则全部扔给了附近赶来的武装人员。

然而,在不费吹灰之力就终结了一场暴动的居恩很快就发现,一名黑发青年仍旧伫立在场地的正中央,抬着头仰望着自己。

“这里很危险,赶快离开这里。”

哒哒。鞋跟点地,轻轻落在地上的居恩,背后的双翼发出了刺眼的亮光,紧接着,就在阳光下碎成了点点星光,就像是雪花一般四下飘散。

虽然在记忆中,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所处的位置过于显眼,她记得明明也有把这个人保护起来,但是,为什么,这个人现如今又出现在了这里呢?

“哦,您是圣女大人吧,”男人风轻云淡地推了一下戴在眼前的光学护目镜,看着眼前这名不过十几岁的少女,语气中难免有一点轻视的意思,“我是凯文·阿齐兹,十年前我们应该见过面,不过您想必应该没有记忆才对。”

“你,也是类人?”居恩虽然从来没有从自己父亲的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自小就阅读各种历史传记的她,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曾经在十年之前,带给这个国家变革,被记载与各个历史书籍中的男人。

“您将我的同族救走,是十分正确的抉择。”凯文并没有回答对方,只是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边几米外的一摊鲜血上,“长久与人类世界隔绝的他们,内心已经被**完全侵蚀,已经不可能再保持完整的理智了。”

“人这种动物,无论是人类还是类人,只要一旦与社会脱节,就会变成威胁性十足的野兽。”

一颗颗巴掌大小的光球在她的掌心汇聚,拉伸,扭曲,紧接着,一柄灿金色的长枪,出现在了居恩的手中。“我要将你移交给周围的军队,麻烦你不要抵抗,乖乖和我走。”

将枪尖指向对方的面门,虽然少女身高不及对方,但是那种不容置疑的神圣气息,却让她看上去丝毫不输给对方。

“很遗憾,请容许我拒绝您。”两柄弹刀从凯文的臂铠上蹦出,“我的家就在这里,我哪里也不会去。”

“那么我会折断你的四肢,把你带离开这里。”眼看交涉无果,也不打算废话的居恩立于身前,摆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

见对方仍旧纠缠不清,凯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双拳摆在脸前,也是做出了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模样。

第一次见有人胆敢违抗自己的居恩,柳眉轻轻地皱了皱,双腿发力,将长枪背在身后,迈动着一种特殊步伐,径直朝着凯文冲去。

三步一小跳,五步一大跳,就像是羚羊一般灵动敏捷的居恩不断地变化着前冲的姿势与弹道,同时伸出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一个小小的光球在她的手指上缓缓浮现。

紧接着,在凯文的脚下,两根同样粗细的尖刺,就那样毫无预兆地破土而出,径直朝着凯文的双手刺去。

然而就好像是早就猜到了对方的小动作一般的凯文,对于这种小儿科的把戏,只不过是轻轻一侧身,就轻而易举地从两根尖刺的中央钻了过去。

铛——伴随着一声金铁碰撞的脆响,一金一铁,两把兵器交错在一起的,发出了一种特殊的嗡鸣。

明明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却将身为成年人的凯文的武器死死架住,甚至对其还有几分压制的居恩,似乎早已掌控了胜利一般发表着感言。

“这就是十年前带给我国变革的力量吗?仅此而已?”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内心之中她比谁都清楚,面前的这个看不见眼神的男人的实力绝对不止如此。

她的挑衅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要见识见识,眼前这个男人的极限,究竟能有多强,才能将那个立于国家定点的暴君杀死。

然而,就享受没有听见一般,凯文并没有回答对方,任凭居恩怎么压制自己,他却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情感,比居恩要更加冷淡的面孔上,就像是被坚冰封锁的湖面一样毫无动静。

“嘁。”

始终是单手作战的居恩,将左手手指上的光球横向托动,把光球就像是彗星一般拖出了一道尾焰。

紧接着,两根锁链从凯文身后的尖刺上分离出来。缠绕在他的手臂上,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够胆的话,就接下这个试试。”见对方的行动被自己封锁,居恩同时将自己手中的长枪,向着凯文的头顶扔去。

脱手的长枪在空中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破空的厉啸声从凯文的耳边划过,但是却丝毫没有伤到他的身体。

正当凯文因为居恩没有伤到自己而略感疑惑的时候,窜到头顶的长枪毫无预兆地融了起来,化作一轮金色圆盘。宛若一个小太阳般挂在他的头顶。

“散。”看着他头顶上的圆盘,居恩举起右手,乒地打了一个响指。

紧接着,大片的金色箭雨,穿过灿金色圆盘,数以万计地朝着凯文倾泻而来。

唰唰唰——

金色的箭插在地上的一瞬间,就会迅速化作点点金粉随风飘散。

无数的金色箭雨瓢泼般倾泻在泰克斯所在的位置,激起大片的尘土,将凯文的身影掩藏在了其中。

一柄长枪重新浮现在了居恩的手中,就像是标枪运动员那样动起浑身上下的肌肉,紧接着,将长枪朝着烟尘之中扔去。

嗖——子弹般穿过烟尘的长枪,甚至就连烟尘都因为而被洞穿。

但是,无论是之前的箭雨还是长枪上传来的触感,都在告诉着居恩,自己的这些攻击,根本无一命中对方。

轰!现实视觉之中,凯文所在的位置所有的烟尘全部都被巨大的风压吹散,紧接着,炮弹出膛一般的声响才轰然炸裂开来。

好快!这是居恩在脑海中唯一的反应,但是身体却为此做不出任何躲避或者防御的动作。

一个漆黑的身影,根本容不得居恩的反应,已经来到她面前的凯文,似乎因为对方是女生或是小孩的缘故,从而并没有下杀手,臂铠上的刀刃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被臂铠覆盖的拳头,连续击碎了三层护在小腹前的金色屏障,重重地砸在了她的独自上。

咚!伴随着一声闷响,小腹遭到重击的居恩,腰部与胯部皆是微微一颤。

淡金色的光芒亮起,一柄匕首出现在双手中,居恩握着匕首,径直朝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凯文的脖颈处扎去。

嘭!又是一声闷响,钻进居恩怀中的凯文膝盖飞起,又连续击碎了五层金色的防护罩之后,狠狠地磕在了居恩的下巴上,将她整个人打飞出去。

然而凯文却并没有再继续追击,并非是出于傲慢或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单纯地因为,自己没有杀掉眼前这个孩子的理由,仅此而已。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居恩。

他并没有做什么特别针对对方的战术,只不过身为一国圣女的居恩的能力,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超能力也不是什么无敌,一旦自己的精神力量不如对方的肉体力量,那么就算超能力做出的武器再锋利,也是绝对不可能伤害对方分毫的。

“呼——呼——”趴在地上的居恩粗重地喘息着,或是出于愤怒,亦或者是疼痛。

一身洁白的礼裙,如今彻底染上了泥土的淡黄,班杂着点点血斑,让趴在地上的她看上去狼狈不堪。在她脚边,明明没有任何震动,但是地面上的碎石,这个时候却不安地跳动起来,最后,浮在空中,爆成了齑粉。

居恩现如今那完全阴沉下来的脸蛋,以及流淌在嘴角的血迹,完全不会让人感到神圣或是美丽。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收到过这般屈辱。

“我决定了,”双手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来,凶狠的目光直勾勾地瞪着凯文,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我要把你戳穿,放在人民广场前示众。”

说罢,双手撑在地上的居恩,在她的身下,逐渐亮起了一圈又一圈的,甚至比太阳还要更加刺眼的光圈。

轰隆——接二连三不断冒出的大片的金色尖刺,就像是怒涛般朝着凯文涌去。

面对同样的招数,尽管心中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但是深知自己不可能被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战术打到的凯文迅速后跳,与那朝着自己用来的尖刺怒涛拉开了距离。

但是,从背后传来的巨大冲击力,将他就像是足球一样踢向了空中。

在空中的凯文回头看去,一条穿着战甲的,差不多有三四米高的人腿,正在逐渐化作金色的粉尘散去。

紧接着,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柄比卡车轮胎还要大出好几圈的巨型战锤,轰然朝着自己袭来。

在空中无法借力的凯文,只得将双臂护在面前,将眼前的大锤硬扛下来。

嗖——就像是彗星坠落地面一般,空中的凯文,径直朝着地面上的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尖刺落去。

轰!凯文不偏不倚地重重落在了尖刺的海洋之中。

然而,对此似乎还并不满意的居恩再次举起双手,一轮比之前更大,更亮的金色日轮出现在了凯文所处位置的半空中。

唰唰唰——无数光箭从日轮之中倾泻而出,迅速覆盖了整篇尖刺的海洋。

然而,对眼前这一幕还没有欣赏多久的居恩,很快就被耳边一声传来的更大的爆炸声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声在居恩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能够与其相提并论的巨大爆炸声,此时哪怕就算居恩身处于城市的边缘,依然也是感到震耳欲聋。

“小姐,请不要再在这里逗留了,教廷出大事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先前的那名作为自己的司机的老人,低着头对着居恩低声活到,“教皇大人遭到了袭击,根据老奴推测应该也是策划了这起袭击的组织所为。”

脸色本就难看的居恩,在听到老人口中的教皇遇刺之后,也不再理会一旁不知死活的凯文,双腿猛地发力,在地面上留下了一大片裂纹之后冲向了空中,硕大的金色双翼伸展开来,金色的双翼带动着身体,全速朝着建立在城市中心,最为醒目的那座教堂飞去。

我的名字叫居恩·奥芙·达尔克,神圣帝国教会教皇的女儿,名字取自于百年之前,带领着民众,终结战火,走向自由的圣女。

当然,今天的我,也没有辜负先祖以及父亲的期待,成为了教廷之中,给人们带来希望,驱散恐惧的圣女。

四岁。

“爸爸!爸爸!”兴高采烈的少女奔跑过人群熙攘的大街,穿过被阴影完全遮蔽的小巷,来到教堂,面露高兴的笑容,将手中就像是宝贝一般抱着的,一张鉴定报告抵在身着华丽服饰的男人面前。

“适应性报告出来了,我是第一名!”

少女期待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祈祷的男人,等待着对方露出笑意,给予自己表扬。

“哦,是吗。”身后的阳光打在男人的背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刺眼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数十节阶梯的下面,宽大的身影遮盖住了少女。

“毕竟你是我的孩子,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说罢,男人走下台阶,径直朝着少女走去。

原本以为自己的父亲会摸摸自己的头,给自己的一个拥抱的少女期待地闭上了双眼,高高地踮起脚尖,伸出脖子,就像是一只小猫咪般等待着自己父亲的奖励。

然而,对此视若无睹的男人却就像是没有看见少女一般,对于她的期待甚至都没有正眼去多看一眼,就那样,和自己的女儿擦身而过,与自己的护卫们一同消失在了宫殿外。

男人宽大的身躯所带起的阵阵微风,拂过少女的面颊与秀发,似乎是眼里进了沙子,懂事的她揉了揉发干却又视线模糊的双眼。

“爸爸真是的!居恩明明都那么努力了,好歹稍微也稍微夸奖一下居恩呀!”将一只玩具小熊抱在怀中,居恩刻意提高了几分声调,伪装成另外一个人的声音,为玩具熊配音。

紧接着,自导自演的居恩又恢复了本音,小小的手指在玩具熊面前晃了晃。

“不行哦栗子先生,不可以说爸爸的坏话哦。”

“但是居恩是爸爸的女儿呀,稍微对着父亲撒娇一下怎么了嘛,其他的女孩子不都能尽情地对自己的父亲撒娇吗?”双手撑在玩具熊的两只熊掌上,不断地上下摇晃着。

“难道居恩,不想要爸爸的疼爱吗?”

看着眼前经由自己控制的小熊,就像是活过来一般,不受自己控制的地说出了这种话来,居恩被吓了一跳,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也不过是自己同过伪音,假扮的朋友而已。

将小熊紧紧地抱在怀中,将小小的脸蛋埋在毛茸茸的触感里,从毛绒玩具的缝隙里,含糊不清地传出了一个自己几乎都听不清的呢喃。

“想。”

她没有哭。

六岁。

“动作再快一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可能成为人们内心中象征着希望的圣女!”难得有一次来监督女儿的练武,男人非但不鼓励自己的女儿,反而在不断地在人们将自己围成半圆的人群之中厉声呵斥着,在他眼中的少女,简直就像是一根完全无法雕琢的朽木。

啪!清脆的拍击声响起,少女应声被打倒在地上。

男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了。

“哈——哈——”

手持着几乎和自己身高一样长的长剑的少女,注意到了父亲的脸色的变化,她奋力挣扎着,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将一嘴的泥土吐在一边,手腕拭去嘴角的血印,随即便再一次奋力地举起了手中的木剑,向着眼前那名几乎已经有两个自己身高那么高的男人刺去。

父亲在看着我,不能输!

咔咔咔......两柄等长的木剑互相撞击在一起,呼呼的挥动的声音盖过了吹过的风声,少女一头干练的金色马尾好似旗帜般不断舞动。

每一次木剑的挥动,碰撞,最后弹开,虎口都会变得更加疼痛,甚至都已经出现了湿哒哒的感觉。不过好在也早就没有了知觉,对于已经往下渗血的双手,少女却就像是没有看见一般,仍旧在对眼前的教官不断发动攻击。

哒。眼前的男人身形没有挪动半步,将木剑侧着挡在面前,挡住了又一次的少女的突刺之后,小腿肌肉蜷缩之后猛地发力,一记重腿朝着少女的胸前袭来。

面对这一击迅猛的踢击,少女双脚踩在对方的腿上,双腿弯曲,借着对方的势能,整个人朝着天空,跳了足足有数米高。

“嘿呀!”上升结束之后的少女,凭借着地心引力,双手持剑地高举过头顶,朝着面前的教官劈砍而去。

终于按耐不住性质的男人不顾周围其他部下的劝阻,转身离开剑场。

“蠢货。”

他的心中无比清楚,这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跳劈,根本不可能打到任何人。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女儿同样也想到了这一点。

地上的教官一低头,朝着自己俯冲过来的少女就那样擦着自己的头皮飞到了自己的身后。

想要给弟子一个教训的他右腿发力,猛地朝着身后踢去。

然而早有准备的少女,落在地上的一瞬间,却并没有如对方预料的那样失去平衡,反而是凭借着自己的轻巧的体重,轻而易举地躲开了朝着自己袭来的大脚,同时双手发力,将木剑,奋力朝着对方另一条,支撑着全身重量的膝盖砍去。

嘭!扑通!木头与骨头的撞击声,以及男人跪倒在地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

就是这样一声异样的响声,吸引着原本都已经打算离开的男人,又一次重新停下了脚步,回头不耐烦地看去。

这一刻,就仿佛这样做的少女才是在回应着他的期待一般,尽管男人的脸上没有展露出笑容,但是先前那种阴沉的目光还是放松了许多。

眨眼间来到男人面前的少女,将猛地将木剑,朝着教官的面门刺去。

看着眼前急速放大的木剑,在于少女的训练中,第一次尝到失败滋味的他,不受控制地闭上了双眼。

然而,想象当中的刺痛,却始终没有到来。

当他再一次将双眼睁开的时候,在他的眼前,却出现了一副天使的容貌。

好似瓷娃娃,吹弹可破且白净到泛红的肌肤挑不出半点瑕疵,灿金色的双眸,犹如宝石一般镶嵌在那大大的眼孔之中,如今在阳光下,居然不可思议地,仿佛多出了一种更加神圣的感觉,薄薄的上下两瓣嘴唇弯成一条缝,露出了好似天使的邀请一般的笑容,没有半点杂念地注视着他。

“这一次,终于是我赢了。”满脸擦伤的少女朝着他伸出右手,将他从幻觉之中拉了回来,同时脸上露出了天真无邪的微笑。

不知怎么地,输给这样一个小孩,他的心中非但没有半点不甘或是恼怒,反而就像是得到了某种解脱,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上帝安排在这场战斗中,自己会输给这个孩子一般,浑身上下,甚至就连自己的内心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

“恭喜你,合格了。”

面露祝福的教官握住了少女的手。

自己身边,父亲的部下们,无一不面露喜悦地对自己鼓起掌来,那是对于自己的努力,自己的泪水,以及自己亲手获得的胜利而肯定。

“爸爸,我——”终于得到所有人的认可之后,少女朝着先前自己父亲还在的地方,满怀期待地看去。

满怀期待的她一直望向远处城墙的脚下,却连那个男人的背影,都没能多看到一眼。

但是不知怎么的,大家的掌声在她的耳中逐渐失去了声音,周围的一切也都暗淡了下来,无论大家拍的多么用力,阳光明媚到多么刺眼,站在原地的少女,却始终觉得,自己的内心,好像少了点什么。

“栗子先生,我回来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将那只熟悉的小熊又一次抱在了怀里,高兴地对着它,迫不及待地说道。

“知道吗,今天我终于战胜教官了,虽然说我知道他有在放水,但是这可是我的第一次胜利哦。”在抱着玩偶,兴奋地在夸大的床上滚了好几圈之后,将其抬在面前,脸上满是期待表扬的目光。

但是,终究只是玩偶的栗子先生,并没有回应居恩的期待。

空荡荡的大床与居恩瘦小的身形比起来,显得愈发突兀。

她取得胜利的内心,即便再怎么被喜悦所填满,却始终有一块空荡荡的地方,冰凉凉的,每当触及那里,都会让她痛到甚至无法呼吸。但是坚强的她,并没有哭。

九岁半。

“千金的体检报告出来了,”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将手中的文件夹递给了男人,“虽然身体上一切正常,甚至十分健康,但是千金的精神状态......”

医生将目光放在了身处于玻璃病房之中,身着病号服,但是仍然将布偶熊死死抱在怀中,嘴里一直在不断地嘟哝着什么的少女身上。

“我们监测到了中度的精神分裂,请您允许,请将女儿交给我们进行临床治疗。”

“不需要。”看着病房玻璃另外一头的少女,男人非但没有任何心痛的意思,甚至就连语气,都对此根本没有一丁点变化,“她是这个国家的圣女,她是注定将在未来领导你们的脱离苦难的人,精神疾病什么的,她不可能有。”

在留下这局专横臆断的话语之后,不打算给医生留下任何辩解的意思,男人就那样转身离去,只留给少女一个冰冷的背影。

但男人并不知道的是,少女看待自己背影的眼神,逐渐变的呆滞......

呆滞的她,没有哭泣。

十岁。

“只有自己适应了黑暗,才能在无尽的绝望之中,成为人民的希望。”

在将怀中的女儿,毫不犹豫地丢进了黑暗的地窖之中后,无论地窖中的女儿如何呼喊,如何祈求,对这一切充耳不闻的男人,在扔下这句话之后,便不假思索地便锁上了地窖的大门。

“爸爸,不要!放我出去!”

“栗子先生,救救我!”

看着眼前的一切光明都逐渐被剥夺,少女用力拍打着头顶的大门。

黑暗之中,失去视觉的她,其他五感都被无限制地放大。

失去了长久以来一直依赖着的玩具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仿佛就在背后有着一只巨大无比的怪物,在黑暗中逐渐变得猖獗起来,下一刻就会把少女整个吞入腹中。

出于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先前还在大声呼唤的少女,如今在完全的黑暗之中,声音逐渐地弱了下去。

“栗子先生,救救我,救救我啊.....呜.......”

摸黑来到洞穴最边缘的角落的她,将面颊埋藏在膝盖中,因恐惧而被压制的动弹不得。

“爸爸......”

无论睁眼还是闭眼,都是一望无尽的黑暗,将手伸出去,什么都触碰不到的。

一切都是那么虚无,一切都是那么空洞。

第一天,就在这样的无边的恐惧之中结束。

第二天。

绝望之中,从来没有闭上眼睛超过三秒的少女,双眼之中布满看惨红的血丝,被恐惧压垮不知多久的少女多么地希望,这只不过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就能回到父亲的身边。

但是,这很明显不是一场很容易就能醒过来的梦。

或是出于壮胆,或是出于对独自一人而感到孤独,她开始咏唱,当初完全得不到她的重视的,鹦鹉学舌地从父亲那里学来的祷告词。

“感谢主,是你的死,是你的复活,让我们得以重生......”

她咏唱的每一个音阶,都比上一个要更大一分,不知道为什么,黑暗之中的她奋尽全力地去将记忆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那么倾尽全力地从嘴中呐喊出来,空荡荡的地窖之中一直回荡着她充斥着坚定信仰的怒吼。

第三天。

空荡荡的肚子,在黑暗之中发出了比如今自己嘶哑的声音要响亮不知多少的咆哮,发干的口腔内已经产不出半滴唾液,发裂的嘴唇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出血。

被黑暗完全压倒的少女,在经历了昨天一整天的朗诵之后,如今整个人精疲力竭地倒在墙角,双目变得浑浊不堪的她,甚至连动起大脑的力气,去思索该如何活下去都没有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制地拉长。

“啊,啊——”似乎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亦或者只是单纯地感到了饥饿,大脑早已停止运转的少女,从地面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都没有半点润滑剂的口腔,如今就连发出像样的声音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奋力地站起身来,两只手都扶在墙壁上,步履蹒跚地向前走去,对眼前这个出口近乎无望的少女,试着动起身来,去寻找别的出口。

噗嗤!站起身来的少女还没走两步,脚下传来的那种粘稠的触感,依稀传进鼻子中的腥甜的味道引起了她的注意。

顺着自己的小腿摸去,一种毛茸茸的东西,通过她双手的触感,传达到了她的脑中。

通过在黑暗中不断地摸索确认,那是一只有着巴掌大小的已经被其他同类啃食了大概有一半的老鼠尸体,几根肋骨还凭借着骨膜挂在身上,四只手脚其中两只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刺鼻的腐臭味,不断地回荡在少女的脑中,让她作呕。

不过还好,她早就没什么东西能吐出来了。

双手颤巍巍地将老鼠的尸体捧了起来,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见,少女也在脑海中,想象出了老鼠尸体的模样。

不过最后,饥饿感却还是混合着对于死亡的恐惧,将内心之中的作呕压了下去。

眼一闭,心一横,少女张开了嘴,大口地啃在了那毛茸茸的小家伙身上。

刺鼻的恶臭与毛茸茸的触感,混合着内心中的抵触,让刚刚咬上一口的她立刻松开了嘴,扶在墙边,不断地将体内的胃酸向外倾倒着。

“咳咳!呕——”

她能明显地感受到,自己的内心之中,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悄然崩坏。

再次拾起老鼠的尸体,倔强地又在上面咬了一口之后,比之前甚至要更加令人作呕的感觉,以及食道中不断翻滚着的巨浪,几乎快要冲破嘴唇的封锁。

她没有咀嚼,头猛地抬起,趁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将那腐肉咽进肚中。

紧接着,跨过自己的某种底线的作呕感,以及食道传来的反胃感又再次涌了上来,不过最后还是被她压了下去。

栗子先生......为什么不救救我......

她不想让父亲失望,她不想死。

她没有哭,因为她从来没有哭。

但是,为什么。内心之中的那种情感是什么?

当她来到已然成为废墟的教堂之中,却终究还是迎来了第一次落泪。

滚滚的浓烟从地板与墙壁的缝隙中冒出,大片大片地涌向天空,挂在墙壁上的锦旗还在熊熊燃烧着燃烧着青蓝色的火焰,教堂的整个穹顶都早已坍塌了下来,面前的五彩百叶窗上的玻璃也不知何时破碎,散落在地上,反射着点点阳光。

大块大块的碎石散落在地上,将地面上的油彩画砸得粉碎,铺在地上的红地毯与长条座椅镶嵌在坑坑洼洼的地板中,并且还在被大火不断地蚕食着。

一具已经焦黑到分不出形状的尸体,浑身上下没有一块正常的肉,静静地躺在十一阶之上,手中紧紧地握着一顶华美的金冠,就像是在等待着居恩的到来。

另外,一名身材高大,浑身上下就像是巨熊一般的男人站在尸体的旁边,手持着一柄两段式的机械长刀,不断地上下打量着。

对方背对着居恩,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注意到金冠的居恩,就像是触电一般,浑身上下激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自己父亲从不离身的金冠。

紧接着,尽管没有没有任何感觉,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冲出了泪腺。

“啊——啊啊啊——”双手就住自己那一头长发的居恩,跪倒在地上,发出了那种独属于少女的嘶吼。

她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去形容那种情感,但是她很熟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那个时候,父亲将自己关在地窖中独自离去之后,那种深深地,仿佛要将她彻底撕碎的无力感。

豆大的泪水滂沱而下,将面前的地板所打湿,将眼前的一切全部都变得模糊。

“爸爸!爸爸——”手脚并用的她朝着尸体爬了过去,将尸体抱在怀中,声嘶力竭地哭嚎起来。

明明你还没有夸过我......

明明你还没有对我笑过......

明明你还从来没有在乎过我......

她粗重地喘息着,就好似那小狗一般,明明想要止住哭泣,但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她,不断地抽噎,吞吞吐吐地不成体统。

居恩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有着什么东西,随着自己父亲的死亡,产生了某种无法挽回的变质。

我长久以来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你要成为他们的支柱。

我其实根本不想成为什么一个国家的圣女......

——你必须要变得更加优秀,这样才能在未来领导人们。

我只是想你认可我,作为父亲陪伴在我的身边而已啊啊啊啊啊啊!!!!!!

——......

从小到大,少女从来没有得到过父亲的爱,那种病态地,对于父亲的渴望,就像是一种足以将精神腐蚀的剧毒一般,沁入到了她身体之中的每一个角落,将她的心,变成了一只难以形容的怪物。

她不禁开始疑惑了起来,自己一直以来,对父亲就像是宠物一般的摇尾乞怜,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随着男人的死亡,不知是谁施加给自己的枷锁,终于在这个时候尽数解封。

她明白了,自己所渴望的,可能不仅仅是父爱。

她所渴望的,仅仅只是父亲对于自己的所做的一切,以及自己的存在,露出满意的笑容之后,将手摸在自己的头顶上,面露慈容地说一句。

“你做的很好。”

但是现如今,那个男人,就这样倒在了自己的面前。

“啊——”

刺眼的赤金色光芒,与少女的哭嚎声一同覆盖了整个教堂。仿佛整个世界都为此而颤抖,就连一旁的那名身材高大,头顶兽耳的壮汉,也被惊的回过头去,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身后的居恩。

完全不透明的赤金色光球拔地而起,就像是桑蚕蜕变成为飞蛾那般,将居恩与怀中的尸体包裹起来,逐渐形成一个光茧。

“起来啊,爸爸......”将尸体的焦黑的手掌扶了起来,慢慢地在自己白皙的面颊上摩挲着,“明明你还没有夸奖过我......”

松开双手,焦黑的手掌,在居恩的脸蛋上留下了一片焦黑,随后便无力地垂在了地上。

恍惚间,她在无穷的光芒之中看到了男人的人影。

“爸爸......爸爸......”从山洞中走出的少女,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走了出来。

站在远处的男人背对着自己,就像是在等待着她。

“爸爸!”大喜过望的少女笑着从山洞中跳下。

不料脚下一滑,身形不稳的少女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爸爸!”

任凭少女在原地如何呼喊,不远处的男人始终没有回过头来,反而就像是厌烦了一般,留下少女独自一人,逐渐朝着远方的光芒走去。

自始至终,人影都没有回头。

将一切吞噬的赤金色的光芒逐渐散去,从光球中浮现的居恩,往日里那一头金色瀑布般的长发,如今居然不可思议地变成了银白色的短发,而那灿金色的眸子,这个时候也变成了空洞,死寂的灰色。

“神圣帝国教廷圣女,居恩·奥芙·达尔克在此宣判。”居恩站起身来,手中毫无预兆地冒出了一柄漆黑的长枪,指着面前那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语气冰冷地然人脊髓发寒。

“死吧,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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