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嗬——呼呼——”
双腿不敢有半点迟疑地不断跑动着,身旁的树木向身后倒退而去,泥土与树叶遮盖在眼前,树林中的藤蔓与树枝给他的脸上带来了不少的划伤,但是他却仍旧不知疲倦地,以异于同龄人的速度飞速奔跑着,宛如扯风箱一般粗壮的喘息声,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能发出的声音。
双腿早已经失去了知觉,完全就是凭借着对于那些家伙的空去而不断迈动着,干涸的双眼早已挤干了最后的眼泪,嗓子就好像是冒烟一般,甚至就连呼吸都会被灼伤。
冉冉的明月静静地悬挂在头顶,视若无睹地照亮着大地,但却就好像是对于眼前这个孩子的遭遇视若无睹地一般,并没有将自己的光辉,泼洒在这片密林之中,唯有斑斑点点的月光透过树叶之间的间隙,洒在地上,偶尔为少年提供前进的微光。
扑通!再也支撑不住的少年被脚边的数根绊了个趔趄,直接脸着地摔在了一棵参天大树的脚下。
他的体力再也支撑不住带动自己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脚,先前之所以还能还能动起来,完全就是凭借着最后一口气,以及对于那些家伙的恐惧而不断迈动着,如今这最后的平衡都已经被打破,他再也动不起来了。
干涸的双眼早已挤干了最后一滴的眼泪,干涸的感觉不断地在模糊着眼前的一切景物,慢慢从眼角冒出的殷红覆盖了半边森林,嗓子就好像是冒烟一般,甚至就连呼吸都会被灼伤。
“该死…………”少年奋力举起颤巍巍的双手,不断地摇晃着胸前那颗差不多婴儿大小的,类似于动力核心一般的装置。
胸前的动力核心早已没了动作,破破烂烂的边角与中央原本可以散发出光辉的中央处理器如今都已经暗了下去,仅剩下不断冒出的电火花,似乎还在告诉着少年,这个装置已经损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动起来,动起来啊!”
少年压低着声音,努力压抑着恐惧与愤怒的情绪,不断用力地摇晃着胸前的仪器,在黑暗的森林中发出了叮叮咣咣的响声。
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这都是第多少个相同的时间了,为什么那东西还在追着我啊!”
“我只不过是想救回我的家人而已!”
似乎就像是听到了少年不甘的呼唤一般,从他眼前的黑暗之中,一大片仿佛是紫色荧光喷雾一般的雾霭,慢慢悠悠地飘了出来,试图逐渐将少年包裹起来,紧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某种就像是猎犬一般的呜咽声。
那种就仿佛是长期有着咽炎的患者用自己的嗓子,做出的拙劣的模仿狗的呜咽声一般,声音绝对不属于地球上任何一种犬科动物,明明听上去就是那么地愚蠢却又可笑,然而现如今在少年的耳朵听来,那却妥妥的是对自己的死亡所发出的请柬。
飒——紫色的烟雾之中,突然射出了一根拇指粗细的,就像是电影中的异形生物的口器一般,甚至还沾着什么粘液的东西,径直朝着少年袭来。
面对这宛若灵蛇一般朝自己飞来的紫色软管,靠在树上的少年用力一个翻滚,软管就那样擦着自己的面颊掠过,径直插在了树干上。
噗,就像是刀切豆腐一般,那软管竟然不受限制地,将直径数米的树干捅了个对穿。
“啧。”
借着翻滚的势能,体力或多或少恢复了一些的少年,整个人鱼贯跃出,朝着与紫色软管相反的方向跑去。
察觉到自己的猎物想要继续逃跑的想法,软管这个时候也从树中抽了出来,仔细看去,软管细小的切口处,不可思议地宛若镜面般光滑,根本无从想象究竟是何种生物能造成这样穿透性极强的破坏。
然而紫色的这根口器就好像是不受长度和引力的限制一般,已经伸出数十米的它,就像是悬浮在半空中的一样,一直没有想要落在地上休息和伸尽的意思。
少年回头看去,见对方仍然对自己穷追不舍,哪怕早就知道手枪对这玩意没用,他却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回过身去将枪口对准了,那紫色软管的根部。
嘭!嘭!响亮的枪声,劝走了树冠上栖息的夜莺。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只是抱着试一试心态的少年不过随便开了两枪,却每想到真的对这软管的主人造成了伤害。
只见那紫色的软管突然就瘫在了地上,好似那上岸的鱼类一般不断地挣扎着,紧接着不断纠缠,打结在一起,最后,在不知是什么生物的,令人牙酸的尖叫声下,逐渐卷成一坨紫色的肉块,然后被缓缓地拖进了紫色的烟尘之中。
起作用了?
少年大喜,内心之中甚至萌生了摆脱这玩意之后,在未来和家人们幸福地生活的光景。
飒飒飒——
然而,从黑暗中电射而出的三根紫色软管,毫不留情地就将少年的幻想所击碎。
“这该死的畜生!”一边怒骂着,少年一边做出一个后空翻的动作,看着那三个东西,几乎完全是擦着自己的皮肤飞过。
然而,无论少年再愤怒,就凭借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以及这个近乎报废的跳跃装置而言,他拿对方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反击的余地。
果然还是赶快逃掉比较好吧…………
一边这么想着,少年脚下再次发力。
然而,就在少年刚想要挥动双手,再一次将双腿带动起来的那一瞬间,左肩传来的异样的感觉,就好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般,即便本能不断地哀嚎着不要去看,可是他双眼的视线,却还是忍受不住地朝着自己的左肩挪去。
斑驳的月光撒在少年的肩膀上,将那瓢泼的红色雨水点上了晶莹的辉光,涓涓流出的殷红从自己的肩膀处泼洒而出,染红了自己的半边衣物,顺着腰间,不断地向地面流淌。
和那树木一样,光滑如镜的切口出现在了他的左胸,切口处森然的白色骨骼与肌肉也就像是水果馅饼一般被截断,他能仿佛能清除地感知到,自己肩膀只要再动一下,自己的肌肉与动脉也就还能像是开玩笑一般回应自己。
少年歇斯底里的喊叫,在整个森林之中回荡起来。
“啊啊啊啊啊——”顺势倒在地上的少年,胸口的仪器被扔在了一边,难以仍受的巨大疼痛催促着他想要用手去捂住自己的伤口,然而刚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被疼痛逼开的右手触电般地弹回。
不远处,紫雾中的其中一个软管,叼着少年的左臂,就像是在对着他显摆一样,不断地在半空中甩动着,恶趣味地将鲜血泼洒到更多的角落。
不知是因恐惧还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嘴唇发紫嘴唇发紫的少年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强迫自己安静下来,目光颤抖地盯着面前,那一片夺取他左臂的雾霭。
哒,哒,哒。粘稠,沉重的四足生物的脚步声,就像是觉察到了少年的意思一般,从雾霭中传来,并且正在逐渐变得清晰。
当紫色软管的主人,真正出现在少年面前的那一刻,少年这才明白,先前自己被追逐所产生的的恐惧,和眼前这东西比起来,简直就像是矮人在和巨人比身高一般可笑。
那是一只浑身遍布着宛若大脑纹路一般,有着凹凸不平的皮肤?姑且称为皮肤的生物,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丁点可以称为肌肉的物质,在人马般的生物骨架上,左右各四地着,总共八条节肢动物的肢体,全部分成三截,每一个关节上都有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眼球,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宛若人马的躯体,上半身自然就是人的躯体,然而却有着骨瘦如柴的四根手臂,每一根也都是各自三截,指头上令人作呕地长着类似于章鱼的吸盘,但是在吸盘之中却又有着一颗颗闪烁着寒芒的牙齿。
这东西没有头颅,如果硬要分辨出哪里是头颅的话,可能在它胸前的那一朵,有着牡丹花花瓣般纹路的,类似于肿瘤一般的东西。
花瓣的每一条纹路都爬满了尖锐的利齿,花瓤之中则有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球,此刻也是和其他眼球一样,虎视眈眈地盯着面前的少年。
在和那玩意无数颗眼球对视上的那一刻,少年的理智,就彻底堕入深渊了。
他长大了嘴,无论内心多么疯狂地呼喊,但是嘴上却只能发出最基本的咿呀啊的声音,那仿佛汇聚了全宇宙最为邪恶的物质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吞噬进无尽的深渊。
“多么饥渴的生物!”在他的心中,此时就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
从来没有哪个神智健全的普通人如此危险地接近过基础实体的存在奥秘,因为在看到这种恐怖的怪物之后,他们都疯了。
吱——呀啊!!!!!!!!!!
走到少年面前的怪物,张开了胸口前的巨大花朵,那颗巨大的眼球,不可思议地发出了一种比刀尖划过玻璃还要更加刺耳的尖啸。
“啊啊啊啊啊啊——!!!!!!”被怪物的叫声从无尽的虚空之中拉回来的一瞬间,再一次被恐惧所占据的少年,又一次地爆发出了尖叫。
噗。
似乎也是被少年的尖叫声感到了厌烦,怪物再一次地从那巨大的肿瘤之中,伸出了那腥紫色的软管,这一次,直接将其径直插入了少年的心脏。
拇指粗细的软管插入少年的左胸,突然充血膨胀成了直径足足有十多厘米粗细的巨物,将少年的左侧胸腔直接贯穿。
在贯穿少年胸腔的那一瞬间,少年眼前的怪物就那样消失不见了,只留下满地的血迹与被被巨物碾压的树丛,以及在地上,断了气的少年。
爸爸…………妈妈…………
救救我…………
我不想死…………
浑身上下都在冒血的少年,在经历了短暂的断气之后,居然又一次地回光返照地醒了过来。
然而,对于少年来说,现在的清醒只不过是在加剧自己的痛苦而已。
眼前的早已变得血红的一切,如今又正在迅速变得模糊,在将死之时,他已经忘记了该如何呼吸,尽管胸口的剧痛难以忍受,但是非常奇怪的,并没有对他的心智产生动摇。
周围夜莺的啼叫,蟋蟀摩擦翅膀的声音,一切都变得那么清晰可闻,但是,他想要发出声音,想要呼唤自己的父母,却发现自己连嘴巴都无力张开,他想要举起自己仅剩的那只手臂,去取回躺在自己身边的那个装置,然而现如今,自己却连一根小指都举不起来。
“儿子,快跑!”
恍惚之中,他梦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的面颊,将自己大力推开,催促着自己快逃。
然而,在男人推开自己的下一刻,似曾相识的软管就贯穿了男人的胸膛,就像是抓娃娃一般,将他拖进了无穷的黑暗。
下一幕,是另外一名面容姣好的妇女,目光温柔的注视着自己。
紧接着,漆黑的血液从妇女的七窍中淤出,随即,妇女就像是鼓起的气球一般,在自己面前炸裂。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倒!下!
他猛地睁开双眼,即便视线里已经是一片黑暗,却也仍旧无法阻挡他用尽自己的全部力气,他倔强地翻过身去,伤口摩挲在草坪上,刺痛与瘙痒让他近乎痛不欲生。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在他身旁不远处的跳跃机器。
他就像是蚯蚓一般不断地在地面上蠕动着,仅仅十几厘米的距离,对他而言却就像是一场马拉松般遥不可及。
“呼——呼——”
他的五根指头全部都死死扣在了地上,右手的关节不断地拼命拉伸着,尽管他不确定那玩意究竟能否再次运转,但是只要还有那一线尚存的机会,那他就知道,自己还没有输。
啪!
终于,在他的右手猛地扒在仪器上的那一瞬间,他将那仪器高高地举了起来,猛地插在了自己左胸的伤口上。
噗嗤,仪器的插座插在了他的伤口上,鲜红的血液又一次喷洒而出。
“生命转换能源,最大功率!”
就像是听到了少年的指令一般,先前还在蹦着火花,冒黑烟的仪器,如今插在少年的伤口上,居然不可思议地再一次运转了起来。
中央的涡轮系统迅速旋转起来,将青蓝色的光芒就像是潮水一般卷了起来,带起点点浪花般青蓝色的光粒子,不断将其收入旋涡中心。
“指令收到,开始进行时空跳跃。”电子合成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少年的胸前迸发出了宛若火山喷发般刺眼的光芒。
刺眼的光芒在森林之中不断地膨胀着,向天空涌去,点亮了整个天空,最终膨胀成为了一柱直径超过十米的光柱。
光芒散去之后,森林之中仅剩下了遍地的血迹,至于少年和那神秘的仪器,不知流向了何方。
名叫奈力克的少年,是一名定居在尼罗河中部的部族的族长的次子。
尽管凭借着现代科技,饥荒,蝗灾,河流的泛滥与干旱都已经得到了根治,但是出于对祖先最为敬重的崇拜,他们仍旧保留着以部落为单位的社会关系。
那是一个并不怎么炎热的夜晚,昆虫的叫声与乌鸦的悲鸣混合在一起,虽然不怎么好听,但是对于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奈力克而言,这就是最让他安心的声音。
今天是他八岁的生日,按照部落的传统,哪怕就算是身为酋长,父亲也要带着自己参加一次狩猎。
穿过合成小麦田,手持着最为原始的火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成为一个巨大的光源,走在坑坑洼洼的大地上,看着父亲**着上半身的背影,以及跟在自己的背后,曾经照顾过自己的叔叔以及大哥们,奈力克打心底觉得,这就是自己一生当中最幸福的时刻。
参加狩猎的无外乎全都是部族中年轻力壮的青年与中年男人,加在一起差不多二十号人左右,他们并没有使用任何现代的工具,他们认为,只有不依赖现代科技设备完成狩猎,才能成为真正的猎人,才能成为在未来保护人们免遭虚灵涂炭的勇士,没错,这也是对于祖先的尊重。
“父亲,前方发现栖息的鹿群。”一名身材瘦高,皮肤呈现健康的小麦色的青年男子走到奈力克的父亲身边,漆黑的眸子在火光的映照下,满满地洋溢着那份属于年轻人的精神。
青年名叫荷鲁斯,这是身为族长的父亲以他们信仰之中的守护神赋予的名字,既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耀,同时也证明着他是部族之中最强的战士。
青年有着一头灰白色的短发,眼角纹着类似于部族中信仰的眼睛纹身,左眼睑上有着一条不知是什么生物遭横的伤痕,清澈的双眼之中不带有半点杂念。
尽管青年如今只剩下一只右手,但是手持长矛的他却就像是一名不可战胜的守护者一般屹立于黑夜之中,其他人甚至连鼓起勇气去挑战他都做不到。
荷鲁斯是在十年前,奈力克父母在荒原上捡到的,根据当事人的描述,当时的他就和比奈力克的大不过一两岁,但是却不知被什么东西袭击,失去了一整条手臂,而且失血量过多导致奄奄一息的他,当时恐怕都已经到欧西里斯的面前了才是,但是多亏了及时的抢救以及他本人的求生意志,这才让他捡回一条命。
过了两年后,虽然他们夫妇二人也彻底有了属于自己的亲生儿子,但是在他们眼中,懂事谦逊的荷鲁斯,比起奈力克而言没有丝毫不如的地方。
现在想起来,当年的荷鲁斯倒是不可思议地和现在的奈力克有几分相像。
“做的不错,”族长对青年投去了赞赏的眼光,“所有人把火把熄灭,展开包围网,荷鲁斯,你负责保护奈力克。”
“啊——”眼见自己被父亲又一次地轻视,奈力克有些不快,“我也想要参与到捕猎中去啊。”
“我们会把鹿抓起来,放在你面前由你亲自动手的,”男人的语气容不得半点质疑,“这一切都只不过是监测你是否拥有敢于面对杀戮的勇气而已。”
谈话之间,二十几号人已经悄然将面前的鹿群包围。
“狩猎开始。”
话音刚落,男人手中的长矛就像是脱膛而出的子弹一般迅速射出,狠狠地扎在了数十米之外的雄鹿身上。
吱——男人将自己与长矛所连接的绳索绑在手上,就像是在训马一般,将其牢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受到惊吓的鹿群迅速四散而去,但是却被早已经潜伏在各处的人们拦截了下来。
二十几号人呈现包围的势头,将对鹿群的包围网愈发收紧。
而奈力克则和自己的兄长一起,远远地站在一旁静静地观赏着这场,充斥着原始美感的狩猎运动。
狩猎时间很短,甚至可能也就不过数分钟,虽然中途有被几只强壮的雄鹿突破包围网,但是剩余的另外几只雌鹿与幼鹿都已经被尽数活捉。
看着在地上不断地挣扎着的母鹿和小鹿,奈力克握着刀的神情略显复杂。
“动手吧,孩子,让我们看看,你是否拥有面对死亡的胆量。”男人站在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温柔地提醒着自己的孩子,这是他身为父亲的职责。
这是每一个人都需要去面对的传统,没有什么能够避免。
“我…………”奈力克将手中举起的匕首又放了下来,目光恳切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我们能不能把年纪不够的小鹿放走?”
“你这是什么意思?”男人皱起眉头,他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胆敢要求放过自己的猎物。
奈力克这倒也是被自己的父亲吓了一跳,赶忙解释到,“因为我们并没有畜牧的传统,人工水稻也只是目前勉强够吃而已,我们这样肆无忌惮地捕猎只会导致草原上的肉品越来越少。”
“而且,我们每次打猎回去,吃不完的肉都会多出来的,到最后哪怕是全部喂猎狗,还是会有许多腐烂在保存设施里。”
没错,这个部落即便已经拥抱了现代科技,但是这种不吃陈肉的习俗却还是篆刻在每一个人的潜意识中挥之不去。
男人看向了其他同族,似乎是在征求着与自己一同劳作的同伴们的意见。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多亏男人倒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类型,否则他也不会成为一个不落的族长,“为了我们的后代不至于只吃人工合成肉,这次我们就适当取走一些肉吧。”
“哦——”人们也是对首领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而高兴地举起了手中的长矛。
“向奥西里斯之神致以敬意。”男人朝着正东方,双手合十,身体微微前倾做出鞠躬的模样。
紧接着,其他人也都纷纷效仿首领,面色虔诚地对着正东方鞠躬行礼。
轰隆隆——就像是地下的神明觉察到了凡人们的虔诚的行礼一般,人们的脚下不断地产生着晃动,被捆绑起来的动物们在这个时候变得更加急躁起来,并且,在它们身体下的地面上,逐渐冒出了裂缝,并且极速扩张着。
哗啦——一道巨大的裂隙就这样从动物的脚下裂开,宛若深渊巨兽一般张开大口,将动物们尽数吞进了腹中。
紧接着,一直需要数人才能抱住,浑身通体惨白,在黑暗之中散发着青绿色,宛若翡翠的光芒的蠕虫,张开血盆大口,咬着落入深渊之中的动物们,将他们带入半空之中,随即狠狠地咬了下去。
大片的血液从天空中洒下,巨大的身体从深渊之中鱼贯而出,产达数米的巨型躯体在空中就好似一座桥梁,持续了数秒之后才再次沉入了深渊之中。
“所有人都没事吧!”在好不容易稳住身体之后,男人开始确认周围的同伴们的身体状况。
“荷鲁斯不见了!”
在接二连三确认过自己的同伴相安无事后,统计过人数之后,很快就发现了,不知何时起,站在奈力克身边的荷鲁斯,就这样凭空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先前他拿在手中的火把还在燃烧,奈力克脚边的脚印也还清晰可见,但是,却再也没有看见那个独臂青年。
慌乱之中,尽管对于自己失去联系的孩子颇为担心,但是此时的男人还有着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整个部族的首领,他有必要为了其他几十个家庭,将他们的家人相安无事地带回去。随即一咬牙,做出了当下最为正确的判断。
“所有人准备撤退!”
那种庞然大物可不是他们这些平反人类用冷兵器就可以杀死的生物,比起在这里寻找一个人就搭上全部人的安全,他也绝对不可能去冒这种危险,就算对方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男人不愿去想,也不敢想,如果在这个时候消失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奈力克,自己还能否做出这种正确的决定。
说罢,便领着其他人,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朝着部落的区域静步走去。
巨型蠕虫没有视力,但是潜伏在地下的它听力却无比灵敏,不过这家伙现如今吃了那么多肉,应该不会再对我们感兴趣了吧…………
只要回到村里,就可以用热武器…………
觉察到自己的猎物想要逃跑的巨型蠕虫,这个时候又从另外一处裂隙之中钻了出来,组拦住众人去路的它,平滑且惨白,空无一物的头上,顿时间就像是荷花一般绽放开来——四片花瓣上都遍布着无数的利齿。沾着粘液的嘴唇不断地滴下刺鼻的液体,将地面腐蚀出坑洼。
该死…………
“十年了啊——”身处在黑暗之中的荷鲁斯,孓然一人伫立在黑暗之中。
一个个晦涩难懂,甚至难以复读出来的音阶,音阶,或者说是咒语,从他的足以口中跳出,紧接着,周遭的一切就像是声控灯一般,逐渐亮了起来。
这里是一座类似于祭坛一般的设施,球形的穹顶上,以及墙壁上,均雕刻着无数来自古人的壁画,一座圣坛一般的祭祀用设施,悄然立在场地的最中央,十三阶环形楼梯将其抬起,与周遭的一切隔离开来。
距离自己亲生父母那怪物所杀害,直到现在又被他们,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了啊。
从怀中掏出了一柄暗金色花纹,却又用着与其完全不搭的木质把柄的匕首,轻轻地在手腕上割开一道伤口,下一秒,殷红的血液便迅速从中溢出。
右手伸进圣坛之中,暗自使劲,在听到动脉的血液滴答滴落在圣坛之中的响声,持续了数个呼吸之后,荷鲁斯才缓缓地收回了手腕。
叮——在他将自己的血液滴进瓮中之后,伴随着一种舒心的轻鸣声,一道柔和的青蓝色光芒,就那样从祭坛之中亮了起来。
柔和的光芒抚摸在荷鲁斯的脸上,这种象征着希望的光芒,仿佛就连他心中的床上都可以完全抚平。
他将自己仅剩的那只右手伸尽祭坛之中,将一颗巴掌大小的青蓝色宝石取了出来。
明明都已经过去了十年,但是对于自己而言,那一切的一切都还是,那么地历历在目啊。
上一个自己没能做到的事情,就由我来做到。
右手紧紧地握住了那颗宝石,仿佛那就是自己获得救赎的唯一途径。
“呼——呼——”男人将奈力克夹在怀中,另外一只手拉着自己的妻子,三人以身后的大火为背景板,不知疲惫地飞奔在平原上。
噗嗤!男人的左脚深深地陷在了沼泽之中,无论怎么用力都于事无补。
深吸一口气,将怀中的奈力克递给了自己的妻子。
“爸爸!不要。”奈力克在目前的怀抱中不断地挣扎着,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的眼神,那是一种毅然决然的,早已将恐惧踩在脚下的,只属于战士的坚决。
“奈力克,身为男子汉,妈妈就交给你了。”男人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看着他们娘俩,如今自己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他还是满意地笑了。
“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会去神庙找你们的。”
“爸爸!”
“老公!”
“快走啊!”看着身后仍然迟疑不决的妻儿,男人愤怒地吼到,随即声音又再一次地温柔了下来。
“不要顾及我了,快逃啊,带着儿子,快逃啊…………”
荷鲁斯将整个上衣撕开,露出了左胸上,那个早已经与自己的心脏长在一起的机器。
将宝石放在胸口,感受到了宝石机械,对着荷鲁斯的右手,缓缓打开了孔洞,从中探出了几条细小的机械腕足,将宝石徐徐缠绕在了一起,随后,将其拉回了仪器之中。
“啊啊——”捂着脖子的妇女用另外一只手,竭尽全力地拉开了一扇暗门。
即便再怎么努力,仍旧也止不住血的妇女,眼前变得愈发模糊,看着身边的孩子,“快进去吧,奈力克。”
“我不要!”奈力克不甘地站到一旁,年幼的目光之中写满了孩童时期的倔强,“我们要一起走!”
危难关头,妇女倒是更加冷静了下来,她将双手搭在了奈力克的肩膀上,耐心地劝导到,“一定要有一个人在外面把门关上啊,妈妈已经走不动了,接下来的路,就需要你一个人走下去了哦。”
“不行!”奈力克甩开母亲的双手,头摇的就像是拨浪鼓,“既然如此就让我来在外面把门锁上,妈妈你快逃吧!”
“傻孩子…………”听到这句话,她十分满足地笑了起来,趁奈力克不注意,一把把他推进了暗门之中。
“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说罢,她便用颤抖的双手,缓缓提起了那沉重的锁链,不论门那一头的奈力克如何呼喊她都没有停下。
终于,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大门牢牢锁上之后,她的双眼也暗淡了下去,倚靠在门上缓缓坐下,逐渐停止了呼吸。
“嗯?”注意到身后有动静,荷鲁斯转过身去,注视着满身伤痕的奈力克,就那样从黑暗之中,一步一个趔趄地从暗中走出来。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对于不速之客出现在自己预料之外的位置,荷鲁斯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哥哥…………”眼见自己的哥哥毫发无伤的出现在面前,奈力克心中高兴之余,更多的则是困惑与对其失踪的不满。
“身为部落最强战士的你知不知道,就在你不在的这期间,部落的大家,爸爸,妈妈,都被怪物杀害了!”
“这我当然知道。”
荷鲁斯刻意避开了奈力克的眼神,他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样的,毕竟他也是那么感同身受。
但是,很快就察觉了不对的荷鲁斯,猛然转过头去,向着奈力克确认到,“母亲为你锁上了门?她还活着?!”
“不…………”奈力克低下头去,双手拽着衣角,努力地忍住不去哭泣,“妈妈被怪物划伤了脖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我送了进来,她一个人在外面…………”
“就连父亲也是…………呜…………”
奇怪,在他的记忆之中,母亲明明是被怪物解体而死的才对,如果历史按照他的记忆所发展的话,奈力克就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母亲也绝不会打开神庙的大门让奈力克进来。
难道说,历史发生了改变…………
虽然不知是喜是忧,但是对于荷鲁斯而言,历史发生了改变总归是好的。
“如果你当时在场的话…………如果你在的话…………”泪水终于冲破了奈力克的眼角,他哭着对荷鲁斯大喊到,“明明大家都可以因为你而得救!明明大家…………”
“大家都可以不用死的…………”
飒——一根长矛眨眼间从奈力克的耳边飞过,甚至蹭掉了他几根纤细的发丝。
呜呜…………咕噜呜——
似曾相识的,宛如猎犬一般的呜咽声从黑暗之中传来,紧接着,一只超越常人理解的,身体就像是古代传说中的人马一般的怪物,肚子上插着长矛,一步一步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又见面了,怪物。”荷鲁斯掏出挂在腰间的另外一只长矛,将矛尖对准了那只怪物,“十年了,想必你也没有想到我还活着吧。”
“也许,十年对你而言也不过就是一瞬之间吧。”
话音刚落,荷鲁斯的身体电射而出,在黑暗之中的他宛如闪电般用长矛划过怪物的身体,眨眼间,就已经出现在了怪物的身后。
噗!当荷鲁斯出现在怪物身后的那一刻,怪物浑身上下出现了无数的伤口,大片大片地往外泼洒着紫红色的血液。
感受到疼痛的怪物转过身来,四只枯瘦的手长朝着荷鲁斯同时抓来,同时那根紫色的口器在这个时候也就像是子弹一般朝着他射来。
将长矛猛地在地上插住那根口器,随即便放弃了长矛的荷鲁斯不退反进,就那样冲进了对方的怀抱之中,同时,右拳重重地打在了肿瘤正中央的那颗眼球之上。
噗嗤!嘎吱!
在肿瘤中扣住什么的荷鲁斯猛地一拽,从怪物的身上拽出了一颗和他之前拿在手中近乎一模一样的宝石。
而被夺走宝石的怪物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般,一边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一边不断地挣扎着,同时身体迅速干瘪了下去,
数秒之后,整个怪物的身体都化作了一摊漆黑浓稠的液体。
“真可怜,”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奈力克,他用着一副轻蔑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对方,“如果一直指望着别人来拯救自己,你永远都不会得到成长。”
说罢,荷鲁斯的身后就开启了一座犹如星空旋涡一般的传送门,再一次地看了一眼奈力克之后,荷鲁斯径直走向了传送门。
“小心!”
被奈力克的呼唤叫挺住脚步的荷鲁斯转过头去,一只从先前的祭坛之中爬出的,体型比之前的怪物要娇小上许多的小怪物直勾勾地朝着自己跳了过来。
一人一怪物纠缠在一起的同时,荷鲁斯在慌乱之中,仅剩的右手扔下了那颗宝石,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爬在自己脸上的怪物剥下来。
最后,两人一同消失在了传送门的另外一边,仅剩奈力克一人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传送门。
咀嚼与吞咽的声音,从传送门的另一头传来,但是还没有等那一头的家伙再回来。传送门就先一步关闭了。
失去一切的奈力克跪坐在地上,看着滚落到自己身边的青色宝石,那在宝石之中流转着的辉光,就像是有魔力一般,不断地吸引着他。
在他颤巍巍的手,将宝石捧在面前的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混入了他的脑中。
透过无数时间线交织在一起形成的球体,他全部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