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让我们把时间稍稍倒回一段,时间来到2132年8月14日15点25。
“喂——大闹可以,但是麻烦不要弄出太多人命!”张唯对着身边乱作一团,不断地与人类们进行着追逐游戏的同伴们,高声提醒到。
然而被关押进这座监狱之中,往日里供那些贵族们取乐,通过与自己的同胞们相互厮杀才存留至今的类人们,如今通过张唯在这里获得了短暂的自由之身,穷凶极恶的他们又怎会去理会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
一时间,贵族们的尖叫声就像是那与打斗的声音混合着骨骼的折断,揉碎的咔嚓声, 就像是再可以和张唯对着干一样,监狱中心的这片场地上的一切都变的更加亢奋了。
“拜托,你们现在根本就还没有自由一说,不出五分钟,等通讯恢复了,其他地方派遣增援过来,到那时候咱们的肉体就算再强韧,也是不能和子弹相提并论的好吗?”尽管眼前的这一切动乱导致了根本一个人理会他,但是张唯却就仿佛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听他的演讲一般,自顾自地一直嘟嘟囔囔着。
“就不能像眼前这个家伙一样,稍稍冷静下来一些,把那群家伙作为人质,也许这样还能为我们增加几分成功离开这里的概率也说不定?”
说罢,张唯便将自己的目光重新放在了眼前,这个带着光学护目镜,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身上。
对方实在是太过于安静了,无论周围的环境多么嘈杂,无论人类还是类人的哪一方的叫喊或是轰动都无法吸引他的注意力,似乎对于他而言,整件事的冲突他哪一方也不会偏袒,也不会去制止这场事故。
他安静的就像是黑夜里无边无际的黑暗一样,无论外界的环境如何嘈杂,在他那个阴暗的角落之中,死寂到不会泛起半点烟火。
张唯不喜欢这种感觉。
试探性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枪,将空洞的枪口对准不远处的凯文的面门,骤然扣动了扳机。
伴随着击锤打敲击声响起,霎时间,一颗子弹从枪口中应声螺旋射出。
尽管是张唯亲自动手将这群类人从监牢之中释放了出来,但是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手解决掉一个同胞,事后要是被其他类人当做自己的把柄倒也不是办法。
不过好在虽然凯文身为类人,但是事到如今他那双类人的唯一特征,山羊角早就在过去的岁月之中被磨平的同时,甚至就连根部都被他那一头黑色碎发完全遮盖,此时看上去根本不具备任何类人特征的凯文,当然不会被在场的其他的囚犯类人们当做同伴。
所以,在当前这个混乱的局面之中,其他类人都忙着在和先前折磨自己的人类们“友好”交流,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前来打扰他们两人的小会面。
然而,虽然是他在之前已经宣称要杀掉眼前这个木头人,但经过转念一想之后,虽然凯文对自己而言可能并没有什么价值,而且对于这个国家来说也不过是一块在阴暗的地牢里等待腐烂的烂肉。
但是把他控制起来,通过他来挑动类人与人类之间的矛盾,让更多受到压迫的类人们成为自己父亲这边的势力,也不失为一种有效的方法。
不过首先,他还是得先确定,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凭借着什么本事,能将这个国家上一代的,被人们称为“暴君”的国王,在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做到了亲手杀死。
然而正当张唯已经在思考如何最大化利用眼前这个男人的价值的时候,他却没有注意到,眼前的那个名叫凯文的男人,不知怎么地身影模糊了起来。
先前枪**出的子弹落在了凯文那模糊的身影上,不受半分阻拦地从他的身上穿了过去,紧接着,凯文的身影就在他的眼前逐渐消失了。
近乎是眼前那个身影消失的瞬间,一柄冰冷的剑刃架在了张唯的脖颈前,剑刃上闪烁的寒芒仿佛下一刻就会取走他的性命。
“我不杀同族,尽快带着你们的人离开吧,我想我知道你们此行的目的是干什么。” ,同时从张唯身后传来了那个男人平静如水的声音,微弱的鼻息轻抚在张唯的后颈上,仿佛让他的整条脊柱都笼上了一层微霜,“我也曾想着,或许只要让这个国家的领导层产生变革,那么类人的待遇就会得到改善。”
“可是,你想想看,十年前,我杀死了国王,这个国家类人的处境,有发生过什么改变吗?”
立场瞬间反转,还没来得及适应的张唯就像是木偶一般呆立在原地,喘息之间透露出一种不甘且紧张的氛围,他早就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很强,强到难以用常理形容,但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连一丁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往日里,张唯在自己的国家之中,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也甚至打心底有一种恃才放旷的不羁,但是他却将这种情绪掩藏的很好,所以才让外人看来,张唯最多不过是那种,与其他同龄人无异的,玩世不恭的青少年而已。
但是如今面对凯文,内心骄傲的张唯,如今却升不起一丁点反抗的想法。
不单单只是因为现如今,自己的性命如此简单就被对方所掌握,更是一种,青蛙见到蛇一样僵住,捕食者与被捕食者的,来自于本能的敬畏。
周围的其他类人都注意到了张唯这边的异样,但是不知是因为这些罪犯们的良知早已经在狱中消磨殆尽;亦或者是出于比起惹凯文的麻烦,去跟场中的其他人类们玩追逐游戏更有趣,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帮张唯解围。
“人们都是这样,他们彼此的目光就是对方的枷锁,尽管这个国家之中有可能会有一部分人愿意帮助类人,但是,在绝大多数人淡漠的目光,以及各种律法的阻挠下,他们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们已经在温柔乡中沉睡太久太久,久到他们自己都以为这分安宁与祥和都是真的了,这个时候唯有真正的变革降临到他们自己头上的时候,他们才愿意从自我安慰的梦境中醒来。”
“那也总比你什么都不做腐烂在这里好!”
张唯在这个时候终于受不了对方这种,仿佛看透世间一切的语气,双手抓住左肩上,剑刃末端的凯文的臂铠上,腰部与肩部同时发力,猛然将对方从自己的背后,顺着头顶扔了出去。
紧接着,双腿猛地发力,一柄折叠式,由无数复杂且有规律的机械直刀从他的右手袖口中弹出,挥舞着向凯文砍去。
被张唯扔出去的凯文,身体灵活地在半空中做出一个空翻的动作,单膝跪地式落地,身体素质完全不像是一个被关在监牢之中的人。
叮!背过身去的凯文仅用一只右手的臂铠上的刀刃,就轻松挡住了张唯两只手砍来的直刀,而另外一只手就像是在嘲讽对方一般,就那么轻松地耷拉在身边。
“我只不过是在寻找机会,一个足以撼动这个国家每一个人民的内心的机会。”
轻松将对方武器架住的凯文,逐渐贴近张唯的面庞,一字一顿到,那张带着光学护目镜的脸,不知下面是什么样的眼神。
“嘁,那不过是你自甘堕落用来自我感动,从而让自己继续安于现状的借口而已。”张唯握住剑柄的双手同时向外一扭,剑身上复杂的机械纹路顿时间全部绽放,笔直的剑身顿时间化作了一柄布满了铁刺的长鞭。
原本被凯文架住的直刀突然间塌了下去,紧接着张唯朝着被对方架住的反方向顺势一挥舞,带有铁刺的鞭子狠狠地朝着对方的面庞刮去。
整个对话间看上去不短,实际上从张唯开枪的那一刻也不过瞬息之间,而张唯那用尽全力挥舞,出其不意的一鞭,却还是被凯文弓腰,仰面躲开。
但是本人的躲开却并不意味着,他脸上的光学护目镜没有遭殃。
咯啦。
一声脆响,凯文脸上那由一块玻璃浑然构成的光学护目镜出现了一道裂痕。
“除了你有所尝试之外,你和这里的人们都是一类人,”看着对方脸上那缓缓脱落的光学护目镜,张唯皱着眉头正以凌然到,“你们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希望别人能带来改变,却从来没有试图去改变自身,你们......”
在看到对方光学护目镜下的那双眼睛之后,话说到一半的张唯,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数根漆黑的丝线,从眼角处开始缝合,一上一下地不断穿透眼睑和眼皮,纵横交错在一起,彻底将凯文的双眼封闭起来,而针孔处的那些不知道崩裂,愈合,又再次崩裂的伤口,则是形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层层叠叠套起来的伤疤,看上去十分诡异。
“你......你......”张唯用着一种十分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仿佛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失去视力的盲人,而是一个一直潜藏于黑暗之中的凶兽。
“你没有......视力?”
“在黑暗之中生存的太久,即便是一丁点光芒也会把我眼中的一切焚烧殆尽。”凯文自嘲似的哼笑了一声,紧接着,就又像是没事人一样,重新摆出了一副准备作战的模样。
实在是难以想象,没有视力的凯文究竟是怎么做到和寻常人无异地,与张唯对话甚至分毫不差地与张唯进行战斗的。
没有五感之中最重要的视力都可以让张唯感到如此巨大的压力,那么要是有了视力,想到这里的张唯不禁怀疑,对方甚至可以转瞬即逝地抹杀掉自己的存在。
“你说得对,总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个坏毛病我至今都没有改掉。”
留下这句话后,站在原地的凯文的身影便再次消失,紧接着,下一秒,那个穿着条纹衫的身影,就再一次地来到了张唯的面前。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那张诡异却英俊的面庞,张唯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动作,腹部传来的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伴随着剧痛炸裂开来。
“咳啊!”唾液混合着血浆的液体从他的口中喷出,就像是被迎面而来的一辆卡车撞上的冲击力,在这个时候全部都压缩起来砸在了自己肚子上一般。
低头看去,凯文右腿半蹲,左腿伸直,左手呈掌状托着右拳,用肘击狠狠地砸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嘭!一声闷响传出,与此同时还有张唯的身躯应声倒飞而出。
但是很快,还没脱离凯文攻击回合的张唯下一秒便被对方抓住了脚腕,紧接着,腰椎便又传来了巨大的冲击力。
在凯文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的张唯,直接被踢上了三米高的半空。
在朦朦胧胧之间,勉强保持着意识的张唯睁开双眼,他并不知道自己被打飞了多高,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自己面前有一个人影,抱起双拳,狠狠地朝着自己锤来。
勉强动起双臂的张唯,终于在双拳朝自己面门袭来的前一刻,将双手护在了面前。
轰!又是一声巨响,只不过与之前的闷响有所不同的是,这次是肉体与石头的碰撞。
“这双见证的可不仅仅只是一代暴君的陨落,而正因如此,将它永久封存就是我做出的改变。”
凯文将自己的面庞对向躺在地上的张唯,在彰显出真正实力的自己面前,张唯羸弱的就像是个孩子。
“呵呵......呵......”在吃了对方一记组合拳之后,仍旧还保有微弱呼吸的张唯,就像是在嘲笑对方一样,在这个时候居然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
“封住自己的双眼只不过是你害怕见证,不敢去面对罢了。”
“而且......我十分感谢你,缝上了自己的双眼。”
滴滴滴滴滴......
张唯话音刚落,就从凯文背后传来的急促的滴滴滴声,以及引线燃烧的“嗤嗤”声。
“什么时候?!”
嗅到火药味的凯文眉头紧皱,赶忙向背后掏去,与此同时,在第一次挟持住张唯时,背部传来异样的感觉的记忆,迅速如潮水般涌来。
不知何时,躺在地上的张唯,在他的屁股位置上,有着一个一米多长,看上去就像是锥子一般环环相接,细又长的肉色尾巴,对着凯文嘲讽似的,不断地晃动着。
嘭!在凯文取到背后的那个小包,将其扔向天空的一瞬间,剧烈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那样从两人的面前传来。
当凯文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的类人们还在与人类玩着“友好”的追逐游戏,但是脚下的张唯却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了一个两米宽且深不见底的大洞,表明着他的唯一去向。
“挖洞走了吗?”拍了拍身体周遭的灰尘,面对如此近距离爆炸都无法受伤的凯文,弯腰捡起了一边,破破烂烂但是却还能用的光学护目镜,将碎片勉强拼了上去之后,又将其戴在了脸上。
有护目镜的遮盖,至少总比自己这幅模样看着顺眼的多。
想到这里,凯文朝着天空中,有着一对圣洁的羽翼,宛若天使一般的金发少女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