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思,找到了。”
姬无心将几个小瓶子拿到了伊洛笛面前,伊洛笛打开其中一个瓶子闻了闻,皱着眉头把瓶子递给了潘提雅。
“是芸菇……”潘提雅闻了闻瓶中那奇妙的香味,说道:“有致幻的作用……”
这些小瓶子是在安迪和“爱玛”呆的房间中找到的,这也是姬无心几人唯一没有进入过的房间。
除了大量的致幻药和毒药,还有一些便于储存的食物被众人从房间的柜子中给翻找了出来。
“那些被“红衣女妖”报复的人都是被下了致幻药物给活活吓死的。”伊洛笛用手敲着一旁的桌子沉吟道:“为什么之前来的冒险者找不到“红衣女妖”的原因也想得通了,这家伙估计是躲到宅邸外去了。”
“而这些食物,大概是她去镇里偷的吧,也就是镇民们看到的“红衣女妖”出没……”
“……”
安迪看了看被绑在一边沉默不语的“爱玛”,感觉自己的脑袋乱麻麻的。伊洛笛冲进房间让安迪抓住“爱玛”的时候,安迪下意识地就动手了,完全忘记了一个怨灵怎么可能那么简单的被抓住。
但事实却是“爱玛”被安迪轻易的制服了,手上的匕首也被赶来的潘提雅给收了起来,经过粗略的鉴定,那匕首上涂满了大量的毒药,只要擦破点皮,就能置人于死地。
伊洛笛告诉安迪,自己面前的“怨灵”根本就是一个活人,而且还是一个冒充了别人身份的疯子,这一连串的信息将安迪的大脑砸地晕乎乎的。
“不是……爱玛…不,伊迪丝身上确实有怨灵的反应吧,西兹之前确实感知到了啊。”
“因为她身上穿的是爱玛的遗物啊!”西塞丽雅咬着牙,压抑着自己满腔的怒火低吼道:“她身上所有的气息都是来自“爱玛”的,她只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条毒蛇!”
“这……”安迪捂着脸低声道:“我们就被一个活人给吓住了啊……”
“罗塞领的所有人都被这个恶魔欺骗了整整十年!”西塞丽雅冲到了“爱玛”面前怒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伊迪丝!”
“你叫错人了,我叫爱玛哦~”面对愤怒的西塞丽雅,“爱玛”的表情依然温和,但在西塞丽雅眼里,这温和的表情里满是虚伪与恶意,让人作呕。
“你是伊迪丝!”西塞丽雅一把抓住了“爱玛”的领子把她扯了起来吼道:“你是被爱玛视作亲妹妹,就连自己的未婚夫愿意放手,就为了你能开心的伊迪丝!是亲手烧死了那么多人,把爱玛折磨致死还冒充她身份的凶手!”
“我是爱玛!我是爱玛!我就是爱玛!”
看着这个凶手不仅没有丝毫的悔意,都到了这般田地了还在冒充那个善良少女,西塞丽雅的怒火终于到了顶点。
“混蛋!”
“西兹!”
西塞丽雅高高扬起的手被伊洛笛一把抓住,并没有打到“爱玛”脸上。
“伊思,放开我!”
“冷静一点!”
伊洛笛死死地抓着西塞丽雅的手不松开,大声道:“你要杀了她吗?!”
“对!”西塞丽雅恨道:“这家伙死有余辜!”
“可她还用着“爱玛”的名字,你要让真正的爱玛背负着污名无法安息吗?!”
“我?!……”
伊洛笛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一般浇灭了西塞丽雅心中的怒火,想要甩开伊洛笛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最终,西塞丽雅不甘地低下了头咬牙道:“让她接受审判……去召集镇子里的人,在众人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让爱玛……安息……”
“但我不准你再冒充她了!”西塞丽雅话锋一转,抓住“爱玛”衣服的手一松,按到了她的头上。
魔力化为涌动的流水将“爱玛”的头发包裹,水流将那头金发卷入其中旋转了起来,在流水的冲刷下,“爱玛”那头金发渐渐变回了原本的黑色,那属于“伊迪丝”的黑色。安迪看着这一幕不禁瞪大了双眼,也彻底接受了这让人难以相信的现实。
西塞丽雅手一松,任由伊迪丝跪倒在地,从挎包中掏出了一面手镜丢到伊迪丝面前冷神道:“给我看清楚自己的真面目吧!伊迪丝!”
“啊啊啊啊啊啊!”
伊迪丝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就歇斯底里般的尖叫了起来,因为手被绑住竟是直接挣扎着用头将手镜砸烂,嘴里不断大喊:“我是爱玛!我不是伊迪丝!我是爱玛!我是爱玛!”
“你只是个活在自己臆想中的疯子……”西塞丽雅厌恶地看了伊迪丝一眼,转头道:“可以放开我了吧,伊思。”
“就这样做吧……”伊洛笛松开了抓住西塞丽雅的手,叹气道:“潘蒂,你脚程快,拜托你去通知镇子里的人,让他们来古宅这里,不管是对他们,还是对枉死在这间古宅中的人,都需要一个交代。”
“嗯,我知道了。”潘提雅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事实的真相是如此的残酷,这种好人没好报的事情不管说给谁听都让人心情沉重,深深地看了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伊迪丝,转身离开了。
“潘蒂带人回来前你们几个去休息下吧。”姬无心适时地开口道:“虽然没想到对手只是一个人类,但不管是安迪还是西兹和伊思你俩的精神都受了太多的刺激了。”
“无心你还不是……”安迪苦笑道。
“比起你们我算好了。”看了面色非常不好的西塞丽雅一眼,姬无心对安迪耸了耸肩:“去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安迪还想拒绝,但确实感觉放松下来以后一股疲惫感就涌了上来,虽然面对的对手其实是个人类,但知道真相之前大家都把她当作一个极难对付的魔物,安迪为了不刺激她而陪着这个疯子周旋了好几个小时,现在天都要黑了,确实是心力交瘁。而西塞丽雅和伊洛笛两个人就更不用说了,不仅之前被真爱玛的怨灵给吓到,之后解明真相后的复杂情绪也让两人很是憔悴,要不是还有一肚子的火,两个人现在只想回家蒙上被子大睡一觉把这让人恶心的事情给忘掉。
“好吧,麻烦你了。”最终,大家接受了姬无心的好意,沉默着离开了房间,准备到不远处的宴会厅里歇息一下,继续呆在这看着这个凶手,大家的心情只会更加的愤怒。
姬无心摇了摇头,待到众人离开房间后,把瘫坐在地上的伊迪丝个抱到了床上,伊迪丝就像是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没了反应。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绳子没有松动后,姬无心也走到了门口,靠着门框闭上了眼睛。
……
“你好,我叫爱玛·芬格哦,从今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吧,伊迪丝!”
那是同少女初次见面时情景,少女就像太阳一样温暖,但这份温暖,让伊迪丝深深地感到作呕。
就因为她是领主的女儿吗?从小在周围人爱的怀抱中开心的成长,是众人眼中最耀眼的存在。而自己只能像老鼠一样栖息在阴影中,忍受着无能父母的谩骂与殴打,甚至到了最后被他们给丢弃在了这个地方。
“收养?不过是为了在领民面前彰显自己善良的做戏罢了。”
“什么专属女仆?不过是天真的贵族大小姐的异想天开罢了,说白了不还是佣人吗?!”
每天忍受着爱玛在自己面前像只苍蝇一样烦着自己,忍受她为了让自己露出笑容来而收集的蹩脚笑话。
爱玛越是对伊迪丝报以善意,伊迪丝就越感到恶心。爱玛的一切都源于她优渥的成长环境,不用担心能不能吃饱饭,不用担心会不会被喝醉酒的父母打骂,所以她才有余力去传播她那多余的善良。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保住这份还不算坏的生活,伊迪丝忍受着这份“折磨”,扮演好自己作为“女仆”的身份,就这样和爱玛一起生活了整整两年,直到那一天,一位骑士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骑士的名字叫威廉,是一个刚从教国留学归来的侍从骑士,领主大人很看好这个前途无量的小伙子,威廉也因此成为了芬格家的侍卫。
毫无疑问的,这个拥有丰富游学经历的骑士大人引起了爱玛这个大小姐的兴趣,随后相处的日子里,两人坠入了爱河,但这一次,伊迪丝也喜欢上了威廉。
即便伊迪丝不愿意承认,和爱玛共同生活的两年时间里,爱玛的善良还是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伊迪丝,让她软化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拒绝着这个世界,也想试着去爱上一个优秀的男人,伊迪丝第一次主动请求爱玛教自己化妆,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希望借此能吸引那人的注意。
但这也是不幸的开始,比起伊迪丝,终究还是如太阳一般温暖的爱玛得到了威廉的爱,伊迪丝还是那个只能栖息在阴影中的“老鼠”,没有任何的改变。
自己抛弃尊严的献吻换来的只是那个男人震惊过后的劝告和拒绝,自己低三下四只求想当一个情妇的哀求得到也只是那个男人义正辞严的怒斥,明明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这份爱要和爱玛分享伊迪丝也心甘情愿。但那个男人说他的爱已经全部献给爱玛……
是啊,大家都喜欢爱玛,人见人爱的爱玛、温柔善良的爱玛、如太阳一般的爱玛。
“那么……只要我成为爱玛就好了吧?”
在那个威廉和爱玛订婚的日子,伊迪丝在宴会的食物中下了剧毒,没有人会怀疑这个被大小姐视作亲姐妹的人,所以很顺利的,所有人都倒在了那间宴会厅中,包括那个拒绝了自己的男人。
但伊迪丝唯独留了爱玛一命,她不想让爱玛如此轻易的死去,她要让她感受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她要夺走她的一切,她要成为“她”。
爱她的人随这座她成长的宅邸一起被烈火吞噬,在那间满载她儿时记忆和他人善意的“秘密房间”中,伊迪丝夺走了她爱人送给他的红色长裙,毁掉了她美丽的容貌,将她如太阳一般灿烂的金发染成了漆黑,把自己讨厌的佣人装束换给她,让她变成了自己,最后,杀了她。而自己,则取代了“她”。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笑出来吗?”
在那地下室中,“爱玛”看着“伊迪丝”的尸体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看啊,“伊迪丝”笑出来了哦,是个大大的笑容哦,“爱玛”也很开心呢~”
从那以后,红衣女妖的阴影笼罩了罗塞领,“爱玛”徘徊在这幢废墟之中,如同当年那被众星捧月的大小姐一样。所有想要破坏这份美好的入侵者,那些去请冒险者来调查的人都要受到惩罚,在红衣女妖带去的恐惧中凄惨死去。
“爱玛”的那些小手段无法威胁到身经百战的冒险者,所以爱玛只能躲起来静待冒险者的离开,之后再去惩罚那些多事的家伙。原本这一次也该如此的……
但在那堆进入了庭院的冒险者中,一位“骑士”吸引了“爱玛”的注意力。
就如十年前那样,“爱玛”对“骑士”一见钟情了。即便这位“骑士”身边有许多漂亮的女人,甚至其中一个有着和“自己”一样的美丽金发。
但没关系,“骑士”说过会把爱献给“爱玛”的,所以这一次,“骑士”一定还是会爱上“爱玛”的不是吗?
而我……已经是“爱玛”了啊。
“没错,我是爱玛。是人见人爱的爱玛,是独享了骑士大人爱的幸福女人。”
躺在床上的伊迪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双眸中布满了病态的疯狂。
“安迪大人说了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
“安迪大人,我的安迪大人……”
“这一次,我不会输了……不,我没有输过,我是“爱玛”啊……”
“爱玛不会离开你的哦,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你是属于爱玛的……”
“爱玛……这就来找你!”
鲜血,从她的口中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