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菲斯亚来到了村庄的边缘,寻找着女孩的踪迹。女孩所处的位置正是村庄的边缘,雾气最浓的地方,今晚本想出去转转的她因为害怕最后还是决定缩在自己的小木屋内。
“臭小鬼!你在吗!”
“嗯,姐姐,你来找我玩啦?”
“离门远一点。”
“欸?”
女孩还没有明白菲斯亚的意思,轰隆一声,小木屋锁住的门就直接被菲斯亚轰开来。
“没有受伤吧?”
菲斯亚一脸淡漠的从激起的烟尘中进入了女孩的视野。
“没...没有。”
“跟我来,可以吗?”
菲斯亚向女孩伸出了手。女孩稍微犹豫了一下,把手搭了上去。
两人在雾气中向村内进发。
“姐姐,我要是在村里被大家发现的话我会挨打的..所以咋们走那边的小路吧?”
“没事不用担心,没人敢碰你。”
菲斯亚轻轻攥住女孩的手,让她很安心。
“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菲斯亚冷不防的说道。
“嗯。”
“见到他之后你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下来,但是不管怎样你都比在这个村里受苦了。”
“...嗯,但是我...”
女孩的手挣扎了几下,却被菲斯亚攥的更紧了。
“听着,我会从你父亲那里买下你,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都会带走你,跟你本人的意愿无关。你要是逃跑,我现在就杀了你,你明白了吗?”
“谢谢姐姐,谢谢你。”
女孩的心情很奇妙,明明是被恶语相向,她却感受到了从眼前这个和她有相同发色的女性手中传来的温暖。
两人走到了村长给神父安排的宅邸,神父就站在门口。
“这就是跟我说的那个孩子?”神父轻轻挑眉。
“是的大人,请好好检查一下她,”
神父打量了一下女孩,轻声笑道。
“有意思,来孩子,过来让我看看。”
女孩木木的走了过来,神父将双手放上了她的脸颊,强烈的光芒射出,女孩的双目中泛出金光,三十秒后,神父放开了双手,女孩瘫软的倒在了地面上。
“就是普通的命运,没什么特别的,唯一特别的就是命格特别低贱吧,这种人不会是灾星的,要想杀神,需要极为高尚的命格,才能承担如此的深厚的业障。至于这只,你要想,拿去当宠物养养,我再拨点寿命给她,没问题的。”
“谢谢大人。”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先把人丢进去吧。她要昏迷上个一两天,不用管她。你跟我来,我们有正事要办。”
“正事?”
“你来了就知道。”
两人向村子中央的广场走去,平日里空荡的广场此时不知为何挤满了人,想来是神又使了什么手段,让村子里出了怪事吧。
“神父,这么着急叫大家来,是什么事情呢?”
“我接受到了神谕!每天必须从大家当中揪出一只恶魔。不然在午夜过后,恶魔就会再次召唤他们邪恶的同类,把无辜的村民变成恶魔!所以,我把大家叫到这里来是为了询问大家,今天又没有人犯下罪过!”
人群中喧哗声起,半晌后,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神父,夺走他人的财富算是罪过吗?”
“当然算了,孩子。”
神父看向声音的主人,是一个瘦弱的年轻人,身上朴素破旧的衣服表明了他在这个村子的地位。
“当然算了!孩子!快和大家说说!出了什么事情!”
“村口的约翰取走了我的干草叉!”
年轻人愤愤不平地说到,话刚出口,一位刺猬头的健壮男子就揪起了他的领子。
“我就拿了你一个破叉子,至于在这种场合嚷嚷吗!我不是刚才还给你了吗?”
“那是草叉!不是粪叉!”
“切!不就一个破叉子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知何时,神父走到了两人前,握住了约翰的即将打到瘦弱年轻人脸上的拳头。
“我已经看见了你的内心!你就是一只丑恶的魔鬼!”
“什么屁话,我连你一块揍!”约翰想要挣脱神父的手,但是用足了力气都没能让神父的胳膊抖动哪怕一下,反而是被神父反手一扔,丢到了人堆外面。
“我看见了不属于人的丑恶内心,你就是魔鬼!”
“看他身后!”人群中传来女子惊恐的叫声!一道扭曲的黑影从约翰身后浮现。
众人感受到畏惧,议论纷纷。约翰见状也是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是什么魔鬼!这神父是假的!他含血喷人!”
只是这个时候再多的解释都是苍白的,在身后那团黑影的的影响下,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平日里就处处欺压其他村民的小混混的话了,此时他慌乱之间做出的解释在众人耳中更像是失心疯的胡言乱语。
卫兵不由分说的吧约翰压到了广场中央深藏在夜色中的火刑架上,三指粗细的麻绳牢牢的把约翰绑在了结实的木十字上。
“大家就相信这么一个刚到村子里的外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吗!”脚下的甘草木柴被堆积起来,身上被淋上汽油,约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怒吼声中包含着恐惧的颤抖。伴随着他愤怒的吼叫,他身后的黑影也惨叫扭曲,现在在众人的眼里,他已经是一只丑恶的魔鬼了。
“孩子,你过来。”
“我?”
神父手指向的方向正是检举约翰的那个年轻人。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叫优达。”
“优达,很棒的名字,年轻人,今天是你雪亮的眼睛找到了潜藏在民众当中的恶魔,所以,这个使命理应由你来完成。”
神父从一旁的卫兵手里拿过火把,递给了优达。优达接过火把的手也颤抖着。他双手握着火把看向约翰,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不需要感到害怕,孩子。点火吧,他早已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现在的他,只是套着人类躯壳的一只恶魔,送他上路吧。”
不顾约翰的惨叫和咒骂,优达用火把点燃了他脚下的干草木柴。汽油也很快被点燃,全村人就这张看着那团火焰越烧越旺,那团恶魔似的黑影在神父的诵经声和火焰的围绕下,通途的抽动,最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便飘散在了空中。随着那影子的消失,空中的浓雾散去些许,清亮的月再一次照在了村子里,民众们雀跃欢呼,在神父的宣告下,度过了危险的劫难。
菲斯亚旁观了一切,他清楚这一切不过是神自导自演的骗局,而她也大概猜到了,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如她所料,接下来的七天里,每天都有“勇敢的村民”挺身而出,检举自己周围的犯下罪行的恶人。广场上火刑架的数量每天都在增加。看着周围所有人围着点燃的火刑架欢歌笑语,菲斯亚都觉得心里发毛。每天有人以恶魔的名目被处决后,雾气就会散去几分,处决了几十人后的今天,村庄内繁花似锦,春意盎然。然而,此时的时节已经入秋。村子周围的迷雾早已散去,但是已经没有人再想出去了。村民们每一天醒来来到广场,都会看到神父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美味佳肴,只要诚心祈祷,就能享受美食。在村庄里,不需要劳动,神父说这一切都是神对于村民们清除罪恶的奖励。想一想,每天十五分钟的祈祷后,就可以在一个没有自己讨厌的人的村庄里享用美味,不用劳作的快乐度日了。
什么你问为什么没有自己讨厌的人,你说呢。在这个腐败的村庄里,又有几人称得上是无罪?男人们,富贵者们身处社会上位,尽情的剥削下层的村民。贫弱,妇女,为讨生存只得犯下盗窃一类的罪行。基本上你只要愿意告,一抓一个准。再加上神父制定的规则,举报人能获得丰厚的奖励,由教会发放的巨额奖金和荣誉勋章对于村子里长期没有金钱也没有尊严的人来说有巨大的吸引力。
最初的检举人优达已经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榜样。原本一个每天在村子里都不敢抬头走路的年轻人,现如今身着华服,每天在村子里耀武扬威。
村长在第四天也遭到检举,所有的村名都拍手称快,神父以教会的名义将他囤积的财务分发给了村里群众,当夜村里载歌载舞,彻夜狂欢。
而那也是一个分水岭,第二天,检举信的数目暴增。由原来的一两封,变成了十几封。人们聚集在广场,等待着神父来宣告新的神谕,发放美味的食物,以及,处理这几封“致命”的信件。
神父按照自己的那一套流程验证,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所有被举报的人,都被查证了是魔鬼附身。被判下死刑的人在临死前的那一刻才清楚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一场闹剧。他们痛苦的嘶吼,疯狂的叫骂着高台上的神父,希望能博得周围人的同情和相信。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样疯狂的举动只会让他们在别人眼中显得更像是恶魔附体,就这样妻子检举丈夫,母亲检举儿子,兄弟之间相互检举,菲斯亚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选择了和自己最亲近的人下手,尤其是那名母亲检举自己七岁的孩子时,孩子眼中的绝望以及肢体语言的疯狂,再加上母亲眼角留着喜极而泣的泪水放声大笑的样子,深深震撼的了菲斯亚。
所谓的人,被欲望和疯狂撬开自我限制的枷锁后竟然能如此可怕!听周围人说,那位年轻貌美的母亲相当称职,每天相夫教子,在外人看来夫妻感情也很好。但是在这位母亲的视角中,她把这一切都看成了苦难,他从一开始就不想生下丈夫的孩子,甚至和丈夫结婚都是在周围的舆论压势下自然的促成的,可说到底在这份婚姻中真的有她可以感受到放松的地方吗?她把每天的事情都当做一种惩罚,每天都在想要把日子熬过去,据他自己所说,不久前,她对自己孩子和丈夫的厌恶甚至已经变为了生理反应,他看见自己孩子的脸就想吐。丈夫在几天前已经被好友出卖遭受了审判,她顿时觉得自己的头上少了一座大山,看着自己的孩子么,心中想到:“这个生物带给我如此的痛苦,难道他不是恶魔么?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审判,却还能和周围的人一起欢笑,他难道不是恶魔吗。”年轻的母亲少见的抱着自己的孩子睡了一晚,抚摸着孩子的身体,送他入眠。
第二天一早,这位年轻的母亲一早就前往了广场,投递了检举信。
时间推移至今天,村子里的人只剩下了些妇孺老幼,总人数已经不足一半。菲斯亚抓来的小女孩被认定为是无罪之人,在村子获得了圣子般的待遇。至于其他人,也不好过,虽然物质生活算得上是锦衣玉食,但是按神父所说,村里依旧有魔鬼留下的种子,每天的神谕羊皮纸的禁止令也在不断增加,从第一天的不喝井水,到不吃村里的存粮,发展至今,劳作,房事等一系列的活动都被禁止。再加上神父说过,要是有哪一天不献祭一只恶魔,那么现在所有美好的生活都会烟消云散。所以检举信,还是要写。
按照神父所说,恶魔的附身是不知不觉的,潜移默化的,那是一种邪恶的意识。要是没有好好祈祷,任何人都有可能化身恶魔。 也就是说,内心动过邪念的,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被恶魔附身,只能四处巴结别人,留下好的印象。每天大家祈祷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做做样子,变成真心地悔罪,忏悔自己犯下的罪行,祈祷着不要被恶魔附身。短短七天,人们的转变都被神父看在眼里,他像是一个自己和自己下棋的人,能把局面导向任何一个自己需要方向。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很让他满意了,最后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把现实给人们,收获自己七天来辛苦耕耘的果实,顺带完成本次出行真正的正事,消除隐患,消灭灾星。
今天过后,这个村子将从地图上被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