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真的孩子，而且倔强得可怜，会死得很惨的……死灵是你第一次见吧。”
“嗯。第一次见到那种看着就毛骨悚然的东西……不过它们既然被人类看不见，想必对人类也没有威胁。”
桃夭夭把自己刚才思考过的问题拿了出来。
“如果对人类有威胁的话，面对看不见的敌人，人类早就灭绝了才对。”
“你没有失忆的时候，成绩一定很好。”苏维完全没有想过，桃夭夭的第一个问题竟然从这里开始，他还以为桃夭夭会从他的身份开始问。
比如什么是拾灵者，还有死灵到底是什么来头，这类完全没有水准的问题。
还真是直击要害……不，应该说是正中靶心比较合适。
“只不过你有一点没有想清楚……如果说有否有害的标准是指人类的肉体是否有损伤来判断的话，那么可以说死灵完全无害。”
“你的意思是……不会吧。”
“就是那个不会吧。死灵吞噬的，是灵魂。”
依照现在的标准，人可以分成肉体和精神两部分。肉体很好理解，是形容人类必备的物质基础。但精神原本更像属于哲学的范畴，是类似精神分裂等疾病的出现使人们广泛地接受精神一说。精神支配肉体，肉体影响精神，两者相互作用，相互吸引和排斥，这是科学上可以证明的。
但科学有它目前无法证明的另外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灵魂一说？……我的失忆便是缺失了灵魂？”
桃夭夭头一次认真地望着苏维。就连见到章鱼怪的时候，她都没有露出这幅表情。
“不，不是这样的。”
苏维却摇摇头。
“我说的灵魂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我不是说电视剧、电影还有小说里面的灵魂，那是扯淡，这个世界上没有贞子，自然也没有吸血鬼和狼人，更别提地狱和死神。宗教没什么意思。”
“……是吗？”
“不过，类似于贞子的死灵要多少有多少，喜欢吸取人类恐惧的死灵我是见过的，人类偶尔也能偶然地见到死灵，甚至被误会成自己的亲人……依附在人身上控制人类活动的死灵据说也是有的。灵魂究竟是什么东西，只有专家才知晓。我只知道，从我的经验中，灵魂就是排除了人的精神和人的肉体剩下的东西。它们原本都是被封印的状态，但偶尔会有封印破损，它们逃出来，这就需要我们去消灭掉。就像是对待大型垃圾一样。”
“咦咦咦？可你刚才形容的，不就是灵魂吗？”
“是吗？我没有玩文字游戏。从你的情况上看，记忆只是人储存在脑海中的信息，属于精神的范畴吧。我可没有听过谁失去灵魂反而失忆的。”
“那人类被吞噬掉灵魂的后果是什么？”
“怎么说的……那种感觉很不好描述，总之就是完全失去活力，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只是一味地沿着道路摇摇晃晃走，虽然不是废人但一看彻底废掉了，倒是也不影响生产劳动……npc，大概是这种感觉吧。你要是感兴趣，等有机会我会让你见一见这样的人。”
“呐，苏维，能告诉我吗？我已经忍了很久了，大学生说话都这么费劲吗？”
……
真是的。
桃夭夭捏着拳头，胳膊直直地来回摇摆，大步向公园的自动售物机走去，脏兮兮的机器在路灯的映照下琉璃披上明黄色的辉光。蓝色的平底鞋在地面上用力踩踏，像是要把内心的不满都发泄出去一样，风和云都被她甩在身后。
“喂。我说桃夭夭。你现在需要一个监护人吧。”
苏维突兀地说了出来。桃夭夭扭过脸看他，他的表情隐藏在暗处。风静静地吹着，将话语揉散，迎合那闪烁着的昏暗的路灯。
“恩？那是什么？”
“你的保护人啊，不管怎么说，你还是一个孩子吧，怎么能总之住在外面。而且……你还能看见它们。原本你没有注意倒也罢，但现在……”
“我不需要，我绝对不需要。”
她干净利落地回绝，她很聪明，知道他要说什么。
“为什么？”
“你是想做我的爸爸还是妈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已经可以了。我救了你，但今天你也救了我。就这样吧。”
那个混蛋。说了半天还是没说什么有用的东西，敷衍个什么劲啊。虽然不知道那个混蛋顾忌什么，但是能明白他在想什么。哼，不就是自己还是孩子嘛。自大又无能，而且任性还傲慢。
无论在哪个年代，大人和小孩都无法彼此理解。
她停在自动售票机的屏幕那里，选中了一杯雀巢咖啡和一瓶矿泉水，低头看看手里面握着的，从苏维那拿来买水的零钱，桃夭夭毫不犹豫把钱扔在兜里。
“嘿嘿，看我的。”
她左右看了看，公园这个时辰已经没人了，紧接着她转到机器的后身，抬起脚……对着机器狠狠地踢了上去。
咚！咚！咚！闷声传出去好远。有东西陆续掉下来，桃夭夭转回正面，拿出东西一看，运气还算不错，是一小瓶可乐还有雪碧。虽然没有碰上想要的商品，不过这次还算顺利。前几天看到有人在那里修机器，她还害怕这绝学被禁止了呢，看来没被发现。
都说了，这里可是自己的家。对于家里面的东西，自然只有家的主人最熟悉清楚。
以往她都是这样做的，可是今天，像是她的人生已经脱轨了一般，出现了最糟糕的变故。
“小鬼，你在做什么？”
轻挑的说话声吓得桃夭夭一哆嗦，几个穿着暴露的年轻人从黑暗处走了过来，刚才说话的是其中一个染着浓黄色头发的，很明显这几个都是不良。
不良也是分等级的，白天墙角的不良和夜晚公园里的不良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生物，这是桃夭夭的生活常识。不要跟他们打交道，桃夭夭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也都是这么做的，能躲得远远的就躲得远远的，但今天……或许是自己太顾及白天的事情，或许是刚才一直在想苏维，大意了。
桃夭夭的脸色变得刷白，她故作镇静。
“哦，小鬼很聪明嘛，没有想过偷东西是不对的吗？”
黄毛把两瓶水强行从桃夭夭手里抢走，随手扔了出去。两瓶汽水无助在划过半空，咣当一声闷闷地跌落在地上。
“你们想做什么。”
桃夭夭堪堪把贴身的刀子拿了出来，像猫弓起腰一样，摆出噬人的架势来。但任谁都看得出，这个女孩的手颤抖得厉害。
“我也是经历过与怪物战斗的人，不要惹我。”
她没说谎。
可惜，也没人相信。
“哈哈哈……怪物？哈哈哈。”
“小鬼头，还学动刀。”
众人顿时大笑，其中的一位紫毛乐不可支地靠近桃夭夭。桃夭夭用力地挥舞小刀，刀尖从对方的腰前面划过去，鲜血掉落在小草的根茎上。紫毛愕然地低下头，看着衣服逐渐染成黑色，顿时场面陷入一片寂静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