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明白成为拾灵者，意味着多么痛苦。你根本不明白，你刚才说得话到底蕴含了怎样的重量。你根本不明白，有多少人想要摆脱拾灵者的宿命，为此宁愿一死。
桃夭夭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似乎出现了幻听。仿佛苏维正一脸阴沉地呵斥着她。
不要开玩笑了，我绝对不会让你成为拾灵者的。
假使是桃夭夭认识的苏维，他一定会这么说。
不过。
“你想要成为拾灵者？”
苏维只是迷惑地眯起眼睛。这个反问句让桃夭夭的心变得冰凉。她悄悄握紧了拳头，不让软弱的侥幸心理表现出来。
“没错，我想要成为拾灵者。”
“可是你想怎么做？你应该知道吧。虽然他带你目睹了世界的真相，唤醒了你作为异种的潜力。可惜，看到，不代表能够伤害。”
“我知道。你可以教我，既然能够看到，就一定可以伤害。我会努力做的。”
“但这明明不是你的事情，再继续下去的话……”
“不会死的。”
“可是……”
“我们都不会死。”桃夭夭打断了苏维的话，她的语气比他还要坚决。苏维竟一时说不下去了。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在她的眼眸之中，苏维看到了简直无法比喻的火热情感。
真是的，自己曾经究竟做过什么，才让这名女孩如此死心塌地。苏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雪堤，雪堤耸耸肩表示她早已经放弃去约束她了。苏维稍稍苦笑，然后正视桃夭夭，认真地准备回应她的心意时。
“啪啪啪！”
掌声无中生有地打断了他们。
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他穿着赤红色的长款风衣，脖子上还围着黑色格子的围巾。而最让人惊愕的，是它正带着白色的面具，惨白得渗人。它翘着脚，急促地鼓着手。
“真是一出好戏，问题是你们似乎把我忘记了。”
“白。”
雪堤喃喃地把不束之客的名字说了出来。
苏维瞬间伸出手打算掏出了双枪，迟疑了一下后，他空着手放弃了进攻。白注意到他的举止，面具下冷冰冰的眼神逐渐染上笑意。
“你们现在应该是我的人，可不能随随便便吵架哦。”
“你做什么来了？”
这回是苏维在发问。
“我听说你好像有些非常有趣的变化，不过还是真的。失忆的感觉如何？”
“不是你造成的吗？”
这是苏维第二个问题。
“不，不，不，当然不是。抽取记忆可是你们的拿手好戏。与其说是我做的，倒不如我在怀疑，是不是你在图谋什么更有可能。你究竟在图谋着什么呢？拾灵者。”
在众目睽睽下，白消失了身影，几乎同一时刻，它瞬间移动到了苏维的身后，悄声地对苏维一个人耳语道。
能看得出，苏维脖子上悄然地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强行遏制住身体的颤抖，然后看向身后的白。白打量苏维，似乎从苏维的眼神中能够窥视到内心的波动。
即使苏维强作镇静，眼神中的瞳孔依旧逐渐放大。
这不是掩饰了什么的表情。
白的疑心彻底地放了下来。
“看来是真的呢。”
白转过身，无聊地抖抖肩，说出最后的评语。
“真是可悲。”
“你究竟来做什么？我们虽然投降了，但也不是你的玩物。”
雪堤的长枪已然在手。她摆出架势，枪尖直指白的后背。但白丝毫没有反应，只是嬉笑着回过头。
“虽然我真的很想说现在你们就是我的玩物……不过逼急了确实也不好呢。”
“你这次来究竟做什么？是要特地羞辱我们吗？”
“我说过了，只是听说苏维失忆了。”白耸耸肩，然后认真地坐回椅子上：“我是来通知你们的，作为我的部下，差不多也该工作了。”
“工作？”
雪堤皱起了眉，说起来，拾灵者的工作只有一个。
“就是这个。”
“巡逻城市，杀死苏醒的死灵，这类的工作本来有很多人抢着干，不过他们现在都灰飞烟灭了。没办法，只能辛苦你了，拾灵者大人。”
“你到底再打什么主意？”
你不就是死灵吗？
白笑了笑，没有回答苏维的问题，它大摇大摆地走到窗户旁，踏在窗户上的时候，它回头望着一行人。
”虽然很不愿意再说一遍，不过因为苏维失忆了，我姑且再告诉你们。每一个死灵是有着它独有的特殊能力。而我之所以能够毁掉雷达，就是因为我可以操控电波。”
“现在整个城市的电波都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所以我也可以监视整个城市。不要做一些让彼此难堪的事情，明白吗？”
压根没有等苏维一伙人回应，白消失了。
正如他来的时候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它怎么离开。雪堤望着徒然飘动的窗帘，不甘地把枪放了下来。随着时间的增加，彼此的差距越来越大。即便是骄傲的雪堤，在白面前也只能虚张声势。
何况，白竟然还有操控电波的能力，怪不能从苏维手里抢到了雷达。雪堤感觉自己的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好冷。
这么想来，苏维之前也说过，他的子弹对白无效。莫非苏维正是因为看到了这点，所以才没有按照约定让自己去接应他。雪堤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但很快她就把线索丢失掉了。
恐怕雪堤本来也不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人。
活灵本身又是缺陷品。
所以一直以来，充当大脑的永远是苏维。
“不对。白的话有问题。”
即便是曾经的苏维，也是如此。
苏维凭空地伸出手，黑色的手枪闪现。他毫不犹豫地对着摆放在桌面上的电话开枪，电话彭地一声炸开。不仅仅是手机，电话、电视机，乃至任何的电器他都毫不客气地开枪。
“你疯了？”
雪堤想要制止他，然而桃夭夭挡在了雪堤面前。
“他没有疯。”
显然桃夭夭也看明白了什么。
“只能这样了。虽然不一定能屏蔽住，但最起码警告警告也蛮好。”
终于将房间内所有电器破坏完的苏维呼了口气，他靠在墙壁上淡淡的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说的话有水分，它在撒谎。”
苏维站起身，随意把破碎的手机扔到窗外。
“不过……它的确说明了一点。如果我们想要对外联系拾灵者，在之前一定会被它杀掉。这一点是肯定的。”
雪堤茫然地看着他。
你是怎么知道的？
“白出现在房间内的时间不会太久，不然我们也不会毫无察觉……但它却知道我失忆了。”
“你是说……它监视我们？”
“没错。要是它能监视城市全部的角落，就没有必要再来找我们了。而且，如果它真的强到无所忌惮，就不会继续说谎。”
苏维的脸上露出冷静至极的神情，他轻轻把枪放回腰间，然后又关上窗户。很显然，现在的苏维与之前在白面前颤抖的他截然不同。
天知道是因为他很快地恢复了心防，从而做出了最明智的判断。
还是因为从头到尾，只是苏维在白面前演了一场戏。
就连作为搭档的雪堤也没办法知晓，她只是愣愣地听着苏维把话说完。
“它的强大肯定存在某种漏洞，只不过我们还不知道，就是这样。”
“……”
雪堤呆呆地望着苏维。苏维察觉到她的目光，冷酷变成了迟疑，呆呆地看着她。
“怎么了？”
“不，没什么。只是在想，果然你是苏维啊。”
雪堤摇摇头，她奇怪地望了一眼似乎早知如此的桃夭夭。桃夭夭避开了雪堤的审视，像是想要岔开话题一般问向苏维。
”那么现在我们怎么做？”
怎么做？
还能怎么做？
苏维啧了一声，然后摊开手。
“很简单。夜深了，我们该睡觉了。明天，太阳会像往常一样升起。”
太阳当然会像往常一样升起。
这是一句废话。
但这废话，却隐藏了太多不能明说的线索。雪堤能感受到这一点。最起码，苏维一定知道。
为什么白会要求苏维继续杀虐苏醒过来的死灵。
这个问题，他一定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