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跟我做搭档吗？”
究竟说过多少次了，可能苏维都记不清了。
“等一下，你也需要朋友吧。你现在住的地方，不是一点不方便吗？“
对只有三天记忆的活灵，言语真的能传递到对方吗？这样的疑问不是没有过，但他真的很想得到她。因为不知道其他拾灵者是怎么找到的灵使，所以苏维宁愿用最笨的办法。
“你是活灵啊，很难跟人类生活在一起，我是拾灵者，可以保护你。”
可是，这样的决意，最近苏维也有了动摇。毕竟，无论多少次，对方都是一脸新奇地看着你，当然一脸厌恶地躲开。再怎么说人也是有极限的。
“能跟我做搭档吗？”
“行，我答应你。”
听说有的拾灵者干脆袭击活灵，用强大的力量征服它，也有拾灵者更巧妙地利用活灵。苏维越来越考虑要不要参考他们了……等等，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哈？”苏维诧异地望着雪堤。
“我说，我答应你了。”雪堤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句话他已经等得太久了，久到真的听到后苏维甚至以为是幻听。
因为苏维的表情真的很少见，雪堤忍不住捧腹笑了起来。
街上的行人古怪地看了看一个人突然捧腹大笑的雪堤，然后躲麻烦般走得快了几步。
雪堤当然不会在意他们。
因为在意的人不经意露出的表情正逗得雪堤前仰后合。
苏维很快地明悟过来。
“你的记忆恢复了？”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不，怎么可能。我还是三天的记忆。不过对你，我模模糊糊有点印象。就像是「这应该是我的东西」这种感觉吧。”
不是你的东西啊。
“而且，我也会记日记啊。事实上，前几天我就知道你了，毕竟你找到实在太频繁了。没什么事可以干了吗？”
雪堤狡猾地眯起眼睛，明媚的笑容说明了一切。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看看苏维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还真有恶趣味，长广。”
“……长广这名字真够难听的，总会让我有种厌恶的心情。呐，苏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也在日记里提及过了吗？没错。长广，我知道你的过去。”
苏维伸出手指，指向街上的护椅。
“在那里坐一会吧。”
……
“我输了。”
苏维举起两只手，他引以为傲的手枪被击飞，坠到旁边的草丛中不见踪影。雪堤的枪就直直地摆放着，枪尖微微颤动……只要一用力就可以挑入苏维的脖颈，然后顺势划开他的脖子，彻底切断头与身体的联系。
无头的拾灵者不死之身大概是没有用的，毕竟就算是丧尸只要头被爆掉，按照潜规则也该倒地判负。
近身战会输掉，出乎了苏维的想象。
“……你是在让着我吗？”
然而雪堤依旧是战斗的表情。
“你根本没有用全力是吧。”
苏维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选择缄默。因为他的确没有用全力。
“……但是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杀掉你？”
可苏维没有想过的台词正从她的嘴里冰冷地吐了出来。
“即便是已经失去记忆的你……不，正因为是最初阶段的拾灵者的你，所以才能明白得更加清楚。你们拾灵者，根本没有约束活灵的手段。换句话说，我们灵使和你们拾灵者，根本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联盟，只不过是互相利用。哼，这一点，你应该最为清楚不过才对。”
她说得对。
对到让苏维的舌尖变得苦涩。
“……是这样没错。”
他能听到柳树沙沙的枝条声，这杂音让他浮现出纯黑色的幻觉，一切都在今天都能结束。他不禁低下头，感受着锋芒接触到皮肤的触感。
“灵使和拾灵者的关系，虽然像是犀牛和犀牛鸟，但在业界，彼此相互背叛、相互杀害，这样的案例。”
因为拾灵者的本质实则是人，而活灵所承担的灵使也是如此。
只要是人，自相残杀便实属正常。
“尤其是现在，拾灵者的正义已经彻底地消磨殆尽。你向白投降了，这是事实。可是你要清楚，投降的仅仅是你。”
“是的。”
“而且你已经失去了记忆，你不再是我们所熟知的苏维。按道理说，我失去了追随你的全部理由，不是吗？”
“没错。”
苏维的头更低了。
看不到他的表情，所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雪堤望着这样的苏维，抿着嘴不再说话。她本来还抱着侥幸，毕竟是苏维，是那个曾经无数次战胜了险境赢得胜利的苏维。
所以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针对白的陷阱。
失忆是伪装的，败北也是必须的棋步。
哪怕这份可能性低到荒谬，她也愿意相信……本是这样。
可惜，现在连荒谬的慰藉，都不再存在。苏维的确是失忆了，所以他才会相信她真的会杀了他。一个人就算再怎么伪装，也会在细节暴露。
在战斗中，他那不成熟的战斗方式、他原本独特却早已经弃之不用的枪斗术、他观察对手的方式、乃至他现在的神色，让雪堤感到强烈的违和感。
那确实是苏维，又确实不是苏维。
“我要走了。”
雪堤收了长枪，她转过身。苏维注意到，她少见地不再穿轻飘飘的衣着，而是穿着紧身的牛仔衣裤，更显得她英姿飒爽，长发顺着风在要腰间摆动。
这让苏维有些疑惑，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和自己有关系。但就算他察觉到有什么用呢？
“你要去哪里？”
“苏维之所以在当时没有向我求援，正是因为我不够强。以现在的我，在它面前依旧毫无力量。我需要力量，所以我要去修行。”
雪堤理所应当地态度让苏维一时失去了思考。
“等等等等，到底是怎么回事？修行？”
“具体的过程就不告诉你。总之，在我回来之后，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强到可以打败那个死灵。”
“……是吗？”
柳条飞舞，随风飘洒。
苏维有点庆幸选择的地点是柳林。
“不过……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如果你还是这副模样。”
雪堤转过身，眼角带着细细的光，却用恶狠狠的语调对他宣言。
“我要见到的人不是你。如果下次见面你还不是他。那么在打败白之后，我一定会杀死你。”
啊，啊。
被威胁了。
苏维抿了抿嘴唇。
能看得出来，雪堤明明想要哭，却强忍着没有哭，被这样倔强顽强的她威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