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咚!
……什么声音?
左桐从睡梦中醒来,被不知名的震动声吵醒。感到有些许困意,左桐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哼,哼,哼,啊——”
真舒服。
隐隐约约听见远处乘务员说什么“车厢厕所堵了”,还是怎么着,左桐没听清。
天花板是铁皮棚顶的,好像绿皮车一样。
“我刚才……似乎睡了一觉,没睡过站吧?”
想到这里,左桐抬起胳膊来,想去看胳膊上的手表,没看到表,却看到胳膊上黑色牛皮质地的护腕,以及胳膊上纷繁复杂的龙纹花样。
“……四爪龙纹,是蟒袍了……”
??蟒袍??我没上淘宝买过汉服啊??
想到这里,左桐马上清醒过来,冷汗直冒,他马上把自己浑身上下的打扮好好打量了一番——黑毡大帽,红底通肩蟒纹贴里,铁板革带,胶底皂靴,以及还有自己双手上那个特殊的护腕——
左手护腕,画着狮子纹,上写着【陆军】二字。
右手护腕,画着三个火纹,写着【车尉】二字。
车尉,似乎在明朝是军队中管运输的职位。
想到这里,左桐起身,又看了看四周环境。
这确实是一辆可以和绿皮车一拼的火车了,速度比绿皮车快些,但也快不到多少去。车厢内,汗味,臭脚丫子味,厕所炸了的隐约的臭味,混杂在狭小的车厢里,一股子全袭来,又没有红烧牛肉面辣汤气味的中和,这让整个车厢闷热难闻。
这似乎是工业时代了,这也不是明朝啊。
可是左桐往拥挤的乘客席上看去时,这一车厢的乘客,清一水的都是汉服,有粗布直裰,有圆领绸袍。偶然间还有些用毛呢布制作的大风衣,但是领子似乎也不是V翻领,要么像戏服中的团龙帔那样,是直接开V,要么则是方领的。
纵然左桐往外看,那外面银装素裹,像是十冬腊月,这车厢里却仍旧没看到一件西装领带,弄得他像是在拍电视剧一样。
这……
这是个什么世界?
……
至少可以确定,这不是左桐本来所在的世界。
穿越这件事,这是坐实了的。
而自己在穿越之前干了什么呢?左桐想了想,只梳理出来了一些普普通通的事件:
自己只是个无情的网文鸽子。
前一天晚上肝文到十二点半。
今天坐火车到新疆伊犁。
在火车上打开保温杯,喝了口红茶后,就开始脑袋发昏,昏昏欲睡……
……
好吧,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
所思所想之时,火车狭窄的过道里,走来了一个女人,上穿交领袄,下穿长裙,推着个吱呀呀的小推车:
“瓜子、花生、热茶、干馕饼,小麻糖、奶豆腐、油渣子,报纸、杂志……”
左桐往自己的革带里摸了摸,刚好摸到一个像唐朝蹀躞包一样的小皮包,从中一摸,三四张票子。
【朱雀通宝】
【壹佰文宝钞】
总共四百文,是没见过的年号。
“哎,姐!报纸怎么卖的?”
乘务人员愣了下,随即明白了左桐的意思,说道:“一百文一份。”
what's up?
“……不是,一百文一份,你这纸是金做的,还是墨水是金做的?”
乘务人员笑了,说道:“最近什么都涨价,报纸也得涨。现在一斤馒头还50文呢!”
左桐脑袋有点摸不清,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物价怎么算计的。于是只好掏出来一张票子,给了乘务员。乘务员给了左桐一份报纸,随即继续往前推车了。
这个世界的报纸,似乎是书册一样的,并非大开版的纸页。
上面写了一串字:
【京报·武英殿特刊】
左桐翻开了,那里面开头大字写着:
【旗开得胜,我军连克三城】
紧接着左桐翻开下一页,那后面却没有印刷字体了,取而代之的是规整的馆阁体:
【我是伊犁府第三印刷厂的工人。明军并未得胜,一支大军还没到伊斯坦布尔,就被鲁密人和佛郎察人包了饺子,西部精锐全灭。】
【华盖殿的圣人,一直在制造可悲的假象,让大家相信盛世还在持续。我不知道买我这份报纸的人是谁,我已经做好了被锦衣卫掉脑袋的准备。但我只消你记住一点:
绝圣弃智!】
……败仗?这是怎么回事?
左桐抱着巨大的好奇与巨大的恐惧,心怦怦跳,手打颤地翻开了下一页。这一页更奇怪,根本就没有字了,而是一个诡异的……画符?
猛然间一股巨大的金光,像子弹打穿脑壳一样,一下子冲进脑中。紧接着就好像虫子啃脑一样,左桐脑袋瓜里感受到了一股撕裂头颅的疼痛。但很快,那股头痛就消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如泉涌一般的记忆:
左桐,伊犁人,与那边的他同名同姓。
父左正涵,前武英殿大学士,征西侯,正夷元年(公元1871年)于天竺都指挥使司(印度殖民军政府,驻德里)因战不禄。
母季英,吕宋大学(东半球顶级大学)名誉经筵博士,伤风卒。
苍狼卫装甲所佥事、车尉官。
有个与他同岁,但是大一个月的姐姐,异姓曹,叫曹也希,从吕宋大学学财计毕业,目前在帮忙照看自家的财产以及产业。
还有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妹妹,同姓左,叫左楠楠,在读蒙学(小学)。
曹也希似乎并非血裔,而是左正涵在天竺前线作战时,受战友托孤而养的。
总的来说,虽然依旧是老式背景,但是由于家族又是侯爵、又是教授的地位,左桐、曹也希等三人过的不差,不论是工作还是就学,衙门里外总有人照顾。
以及……
左桐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莫名的人影,这个人身穿两汉时代才会出现的黑衣玄裳,但却戴着一个杨国忠才会有的白色脸谱。就是这样的人,愣生生地出现在他脑海中:
“你知道你的身世了吗?”
——你谁啊?
“我是谁你不用管,我就跟你说,七天之后,你肯定会到十字街景云观来找我,我就在景云观的救苦殿前等你。”
——别折腾了,兄弟,我小说看得不少。
“我不用强要你来找我,七天之后,你会上赶着来见我。听完了以后,你把书反到下一页,有个纸条,按上面说的做。道祖慈悲,后会有期!”
金光忽的一下,只不到一秒钟时间,就从脑中窜出来,回到书页上,又是一到鬼画符。
恍惚间,火车旁边一整风吹过,左桐下一页里夹着的一张纸,被风吹掉了出来:
【看完纸条之后,立刻起身,尽快回家,否则举家遭殃!】
左桐笑了笑,心想火车还在路上跑,怎么回家呢。于是左桐将纸条收起来,刚一收起来,火车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汽笛提示声——
“污!”
紧接着,四周传来了巨大的电喇叭提示音:
【火车到站,本站是,伊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