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先生不必多礼了。”
左桐客套两句,转而看向他的腰牌。
【……工籍……】
看来是搞科研的啊。左桐心里嘀咕道。
曹也希这次是找研究人员来开发新产品吗?
“您是哪个地方的研究人员吗?”
——“啊,鄙人曾经在地方质测站工作些日子,以前做过肉牛增产的研究。”
林新文说着,林新文倒了杯白水,给了左桐。
“此前曹也希在景云观里行及笄之礼,袭封忠靖郡主,我曾经参加过。这两日听闻兄弟在波斯国行加冠礼,如此看来,不日也能袭封征西侯。这次也算是道喜道贺了。”
征西侯的正式登记为忠靖侯,所以他们的府舍,才不叫征西府,而叫忠靖府。
而按照本位面大明帝国的法律,征西侯是袭封的荣誉。长子长女在袭封时,一律封征西侯。而次子封忠靖郡王,次女封忠靖郡主。
不过,无论怎么袭封,都只是一套衣服的事,而新法律规定之下,不论什么公侯,本身都没有俸禄可言了,这也是左家为什么要去经商、为官的原因。
然而,没有俸禄,却有特权——袭封的子女,一律成为士籍,虽无禄米,却有社会福利。
林新文特别羡慕他们一家子,羡慕就羡慕在,只要不绝代,他们三个全都会是士籍, 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庭。
“这次过来,是受曹也希委托,来研究奶量增产的。”
“奶量增产……”
左桐心里快速搜寻记忆,却没想到这种事。
会不会是记忆丢了?
“我不记得说过奶量增产这种事啊?”左桐问曹也希。“你做什么决策了?”
“嘛,也没有。”曹也希想了想,说道。“貌似得益于你之前电话里的消息,我把咱们买的所有的军工股都抛了。收回来的钱还有点闲钱,正好有人想要一起做奶业方面的,我就跟着一起做了。”
两个月前……
左桐快速搜寻脑海里的记忆,发现两个月前,还在打仗,那时候都是偶尔聊一点不触碰保密事项的前线消息……
前线消息?
哦,想起来了!有一次和曹也希聊的时候,私下里觉得前线战况不好,总兵被中途换人了,可能要出大问题。
又吐槽罗刹人后勤不行,前线战术也不利。这样一下来,到底这场战争能不能夺下伊斯坦布尔,真是个问题。
(这个位面的克里米亚战争?貌似直接冲突也包含俄罗斯和奥斯曼,不过角斗实力变成了……东亚和欧洲两个世界?)
害,当时兴许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就真信了,然后……事情就成真了?
“嗨,看来我运气不错。”左桐自己吐槽道。
——“所以说,你们今天打算怎么着呢?”左桐问道。“今晚上回院子吗?”
“今天大概要忙了,你自己管饭吧。”曹也希说道。“要不要带点吃的回来?”
“我看行。”
左桐摘下革带,想进屋,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我衣服在哪,我去西边两年,你不会给清理了吧?”
——“里屋呢,自己看看去?”
左桐走进里屋,没一会出来,换了一身衣服出来。
这时他上穿苍蓝色交领短袄,下穿黑色裤,短袄扎进裤子里。
原本的铁板革带,像上个世界里扎腰带一样,系在裤腰上。
外面罩一件苍蓝色的对襟毛呢披风,像原本世界的长款大衣一样,只不过这款衣服的下摆甚至能到膝盖以下。
下边的皂靴换了下来,换成一双革质靸鞋。
原本的大帽,上面有代表帝国军权的三辰徽,此时也被左桐卸了下来。
褪下贴里袍,左桐换上便装,穿上了普通庶人的衣服。
以及,一把藏在袖子里的手枪。
这件衣服是左桐特地定制的,有暗兜,专门用来藏东西。
正当时,曹也希却火速递过来一张纸条,左桐正疑惑,曹也希给了个颜色,狡黠一笑。
左桐似乎明白了什么,收起纸条,曹也希顺势说道:“晚饭也省了,带点晚饭来?”
……
中午,茶馆内。
在茶馆待了一会,左桐慢慢习惯了这个环境。
这个地方的茶馆与原本世界的茶馆很不一样,与那种喝纯茶的茶馆不同,这里的茶馆很有“唐朝风味”——
指伊犁府的茶馆,更像是蜜雪冰城那样的奶茶店,不仅卖大碗茶,还卖各种由茶做成的饮料。
甚至旮旯里还有卖串的。
毕竟就左桐阅读的书上说,唐朝人喝茶,就喜欢把茶做成汤,最后喝着咸不咸淡不淡的。
再看去,这茶馆里的茶客们,穿衣打扮都很有意思:不像是古装剧或历史剧里那种宽衣大袖,也不是翻领遍地跑。
这里的衣服,大多都有着汉服领子,但衣服却多数是上衣下裤,上衣下裙。
讲究的人腰间会挂革带,但根本不是呼啦圈样式的,不仅实实在在地束腰,还像上个世界那样,挂腰带似的困在腰间。
并且最好玩的是,多数人的衣服都扎在裤子里。
冬天到了,多数人的外面还会另披东西,女人会披上及膝的长袄、比甲,男人会直接罩上道袍,或者披风、氅衣。武夫和官员们会披上罩甲和直裰,而把腰带挂在外面。
这些衣服的材质也不一。
有布、缎质地的,通肩花纹上有传统的三羊开泰图,也有个性定制的山水、市井图;胸前的方补、圆补有抽象的几何图形,也有各种具象的花纹。
也有从欧洲引进的毛呢、皮革衣服的,多做了比甲、罩甲、大氅、披风这类外穿的对开衣服,不过好多都变成了窄袖,整体版型也有点像长大衣了。
至于帽子,巾、帽大多还有人用,只不过常用的局限于两类:大帽和硬壳幞头。
——“你要的茶。”
所思所想时分,一碗奶茶上来摆在左桐桌子前面。没一会,又有半小碟干肉摆上来了。
左桐正要喝下去,忽然听见旁边啪啦一声,倏尔一声尖叫,惹得全屋惊动。
左桐马上把衣袖一挣,准备把袖子里的枪掏出来。
回头看过去,有一碟碎盏,以及一个面色苍白、倒地不起的女孩。
大家伙纷纷凑过去,有做医生的从旁边走过来,赶紧招呼几个力气大的,一起抬到医馆去了。
大家伙这才回到位子上,但茶馆已经闲淡不下来了,大家伙的话题,纷纷被那个女孩吸引过去。
“这女孩……”
左桐忽然心里萌动,想问什么,于是揪住旁边一伙聊的正欢的几个,问道:“那丫头好像看着眼熟,是哪住着的啊?”
——“嗯……我记着是北虎头街的,张六,是吧?”
“是了。”
“那就是。”
“这女孩什么来路?”左桐顺势问道。
几个茶客看着左桐,打量了一翻,问道:“你是来这做工的?”
——“嗨,倒也不是。”左桐笑笑,说道。“我刚从卫所退下来,这两年伊犁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就不奇怪了。”一个壮汉咽下嘴里干肉,说道。“这女的是个籍人,她情人呢,是个庶人,为了娶她,就去参了军了。现在……你也知道,这最近有个卫刚班师回朝,发生什么事,咱能猜出来。”
左桐大概了解了什么意思。
怕是男友死在战场上,没回来。
“说回来,兄弟,想必你也在西边待过。那边情况怎么样?”又有人问道。“我们几个只在都司境内当过兵,不知道西边怎么样。”
左桐喝了口咸奶茶,一脸苦笑,说道:“大概是方死方生吧。你们说,活着比什么不好呢?”
几人听罢,无语。好一会,有个茶客端起杯中茶来,说道:
——“兄弟,我们哥几个都是当过兵的。不管是在哪,咱为咱这片土地,流过血、卖过力、拼过命。不管是死是生,能活下来,就是天爷爷大恩大德。不管以后大明这个国号有没有,历史都会记住咱们每一个人。你也是当过兵的,劫后有后福,就着这碗茶,咱们干一个!”
干了!
正在这时,茶馆角落里忽然传来了滴滴的响声。没等左桐扭过头去,茶房掌柜就喊到:“谁叫左桐?”
左桐举起手来,高呼:“有!”
——“有你的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