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希姐姐!”
晚上,左桐终于领着左楠楠回到了忠靖府。左楠楠看到还在和文件奋战的曹也希,二话不说,直接往曹也希怀里一扑。曹也希下意识一躲,让左楠楠扑了个空。随即曹也希右手动笔刷啦啦写个不停,左手把左楠楠拽过来,说道:
“去里屋待着,好不好?”
左楠楠应了,乖乖地回到里屋去了。
左桐上前,将一袋子羊肉串和馕饼放在旁边桌子上。
“好家伙,今天怎么买的这么生猛了,平常你不是喜欢什么都买点吗?”曹也希问道。“我来一串,累死我了。”
说着,曹也希也不顾吃法,直接拿来一串肉,就往嘴里划。
——“没办法,今天本来想去呢,结果那边出了点事,就只能去旁边一个卖烤肉的地方了。”
——“什么事啊?”
“羊皮巷那个饭馆,那个掌柜跳楼了。”左桐说道。
曹也希听了,抬起头来,有些惊讶:“他们饭馆生意可好呢,怎么会跳楼了呢?”
左桐摆摆手,一脸磕丧样,长吁一声,说道:“哎,别提啦!掌柜买了军工股,现在军工股跳水,把他自己赔进去了!”
“那没事了。”
曹也希听了,低下头,拿来一张馕饼,开始勒羊肉,似乎听了这番理由,就不觉得奇怪了。
“你么真心宽,军工股跳水了,你都没点反应!”左桐嘲讽道。
曹也希脑袋一歪,说道:“那我能怎么样?我又不做国际贸易,养活自家就好。”
左桐也没多说话,只是跨过院子,往旁边自己屋走去。
桌子,椅子,盆栽,都摆着呢,一个也没少。
左桐从腰间的革带上摸到一个皮挂环,上面有个细铁链,只是下面拴的不是腰牌,是怀表——或者说叫“腰表。”
戌初(19:00),再等会也不急。
左桐拉过来自己旁边的家用差分机,接入收发电台。瞧一眼时间,左桐将电台的声报通信线接入差分机。等差分机的灯亮起后,左桐开始调节频率:
35.70万符(1万符=0.1MHZ),这是伊犁民用电台的一个大型聊天室。
左桐把木柄话筒拉下来,说道:
【白狼01033,申请加入通信台】
刚说完,左桐脑子忽然闪过一个疑问:“我为什么要说这个?”
随即,电台里有人疏懒地回应道:
【兄弟晚好啊,这里是民用电台,不是军用电台,接入不需要这么正规啦。】
左桐这才想起来,是在前线形成的条件反射。
随着左桐把木框耳机戴上,调开电台的一刹那,左桐马上进入了一个夹杂着各路喧嚣声音的大世界。
(我得听听你们都在聊什么……)
左桐微调到35.77万符,准备收听里面人的聊天声。
……
【青砂】……今天冷死了,轮台府下大雪,不想出门了……
【海源】你们那边怎么样啊,听说你们那边最近挺冷的。
【青砂】没事哦,不出门就好,谢谢哥哥……
(你们一上来就给我整这个?)
【某个不知名的暴躁老哥】你们兄妹占了这个频段快半个时辰了,还让不让别人说话?
左桐只好往后调了一个频段。
【35.90万符】
某个热心播客的曲艺直播间。
【您现在收听的是35.90万符民用直播间,下面将播放昆曲《西厢记》。】
“半那夜里三那更,睡呀么睡不着啊啊~摸头摸脚解心宽,起~的隆冬强冬强。”
“一呀伸手摸呀摸至在……”
【对不起我们播成二人转了。】
左桐把频段调了回去。
【35.77万符】
【琳】我这边再有几天也下雪了,但没法出去走走。
【海源】琳姐你身体没好吗,我记得你快动手术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琳】肯定没事的,这次确保了是除菌。应该能及时出院吧……
【青砂】一定可以的。
(怪不得刚才那个暴躁老哥说你们,你们真是粘着频段呼个没完了……)
【琳】说真的,好无聊。
【青砂】不去买两本书吗?
【琳】主要是家人都不在……
【水瓶】要不然我给你写一本吧,你想要什么样的?男男怎么样?
随后频段聊天室从嘘寒问暖,变成了男男文的剧情设定……
“果然啊,龙阳乃是我大明朝的优良传统……”
左桐把两手往靠背上一搭,心中感慨。
左桐又把电台调到【35.90万符】
【您现在收听的是35.90万符民用直播间,下面将播放昆曲《长生殿•仙忆》】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喜鹊老鸹森林奔,家雀哺鸽奔房檐。五爪的金龙归北海,千年王八回沙滩,大路断了车和辆,小路断了行路难,烧香打鼓我请神仙哪……”
【对不起我们又播成二人转了。】
这个频段真心不靠谱。
左桐调回35.77,听他们聊天。
【好酒真君】诶嘿,终于有时间了。
【水瓶】真君好久不见。
【好酒真君】晚好,我记得前些日子有个叫白狼的大哥,经常在这里面呼话,现在怎么没见呢?
哎,叫我呢?
【海源】嗯?我刚才记得这大哥还往伊犁总台呼呢?
左桐马上拉来话筒,说道:
【白狼】白狼收到,请讲。
【好酒真君】小狼,小狼!我要到伊犁来了,给我找个住的地方!
啊这……
【好酒真君】小狼?
【好酒真君】你真忍心把我这美少女扔一边,我才十六……
(《朱子家礼》:男十六,女十四,听其婚配,都快该结婚了还搁这玩人设呢是吧)
真的,左桐好久都没看见玩美少女人设的人了,虽然声音确实很……
左桐搜索了一下记忆,貌似一个月之前,左桐还受到了这女孩的电报,也是安排住所的事。
当时左桐以为是开玩笑的,就随口答应了。没想到现在居然缠上来了。
要不然让她在忠靖府住两天?
左桐往曹也希屋子方向一望,心想:还是算了吧。曹也希不愿意让外人来。
思来想去,左桐只好又拿起话筒,呼道:
【白狼】前两天我刚从卫所回来,不好回应,一直没听见你在频段里呼我。
【白狼】要不然你直接坐火车或者飞艇过来吧,我到时候接应你就行了。
发完以后,左桐把电台关掉,望着外面的天,心里略显紧迫。
他不愿意让这个女孩远道而来却住在酒肆里,那边乱,难得来一趟,不想让人心里留下坏印象。
正思索着,忽然听见屋门口有人咚咚地敲门。
左桐大概猜到了是谁,但还是走过去,故意拉尖了声音问道:
“谁呀?”
“哥哥,来吃烤肉啦!”
“好!”
左桐把差分机电源关掉,起身往外走。没走两步,忽然停住了,拎起链表一看,戌初两刻(19:30)。
算起来,还有半个时辰呢,不急。
……
楼兰春茶馆,今晚茶客喧嚣。
门口忽然走进来个富贵公子,一身打扮引人注目。
这人身穿一件暗蓝色的交领袄,下穿黑色收腿裤,足蹬皂皮靴。整件短袄用暗蓝色系织成杂宝纹,还是蜀锦质地,前后两肩上,还有四个团花纹。
这还没完,这位公子哥,脑袋上还戴着一个黑皮革大帽,顶着一副眼镜。不过脖子上的东西,却远远不如其他这一身之前——一条茶水晶的念珠。
这是什么阴间打扮?不知道。
大伙正被此人这一身蜀锦的衣服吸引住的时候,公子哥却根本不理会大家,径直走到柜台前面,把自己的象牙腰牌,就这么往柜台上轻蔑地一丢。
没过两分钟,掌柜给了他一张小签字,伸手指路——
“您二楼请。”
这位公子哥,在全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竟弄模弄样地从袖子里掏出来一把扇子,左手背着,右手将扇子晃动一大圈,好像戏曲里唱小生的一般,随即才展开扇子,像扑棱蛾子一般扑扇扇子,一步一步走上二楼去。
“什么玩意啊,怎么这么欠打呢!”
“大冷天扇扇子,嫌自己热啊?”
一时间一楼的茶客们纷纷被那个公子哥带偏话题了,都不聊自己的事了,都纷纷骂那个公子哥装腔作势。
然而一楼刚唠了没两句,公子哥又从楼上走下来了,对掌柜板板正正地作了个揖,随后,竟神经兮兮地用中州韵来了一句念白:
“有约不来过夜班,闲敲棋子落灯花!”
说罢,走出了门。
茶馆里大家又开始议论起来了,今晚上这趟茶可没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