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戌正二刻(20:30)。刚才那位传奇公子哥的谈论刚落下去,茶馆门口又有人进来了。大家伙抬头一看——
好家伙,这位更是重量级。
这是左桐。
左桐依旧穿着大白天去接左楠楠那一身,只是灯光之下,衣服上的暗花更明显:是一片巨大的“雪狼猎兽”通肩大花纹。
以纪念他曾经的卫所:苍狼卫。
也就是传说中的“西部精锐”,还是伊斯坦布尔战役中几近团灭的那一个。
也是导致羊皮巷饭馆掌柜跳楼的祸根。
左桐一到店,所有的人都看着他笑。有的人便叫道:
“左桐,你脸上又添新伤疤了!”
左桐不回答,对前台说:“前台,查一下有没有给我订的房间!”于是乎,便排出花梨木腰牌来。
店掌里有人故意地嚷道:“你一定又当将军了!”
左桐一脸黑线,扭头说道:“你们一天天的,怎么这么胡说八道呢?”
“什么胡说八道!我还记得你上学时候说要当一品柱国,骑马游西安府……”
左桐便涨红了脸,青筋暴起,说道:“上学时候说的话不算话!上学时候……上学时候吹的牛逼,能算牛逼吗?”
紧接着就是些难懂的话,什么“卫所军功”、什么《明会典》之类的,引得众人哄笑起来,一瞬间,整个茶馆里布满了快活的空气。
左桐不愿意搭理这帮人,只好把披风一裹,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道:
“一帮乐子人。”
于是左桐往柜台走,把自己铁链拴着的花梨木腰牌给前台瞧了一眼。
“有没有一位叫杜景的先生找我?”
“您稍等,我给看看。”
前台负责接待、记账的那位小姐倒也是熟人,见左桐脸色发青,心里好笑,但不能明面笑,只好努力憋住笑,弯腰往桌下找了起来。没一会,抬起头来,刚想说话,又看见左桐那张铁青王八脸,忍不住噗地一下,笑出了声来。
继而如长堤溃口一般,哈哈大笑。
“云姐,你不至于这样吧?”左桐满脸黑线,一时间无力吐槽。
“抱歉抱歉啊,没有没有。我们前台是专业的,除非忍不住……”
前台一边忍住笑,一边颤颤巍巍做了个极其不标准的拱手,解释道:
“没有,他们其实看你一个大活宝回来,心里高兴。毕竟卫所那边乱,没少打仗。”
左桐一怔,扭头过去,整个茶馆恢复了最开始那种各聊各的那种情景,或者跟自己杯子里那点树叶渣子较劲,倒也没什么人盯着左桐的话题聊个没完了。
不过嘛,许多人的眼神倒是还忽悠不定地,就这么在门口晃荡。
“哟,找到了,有你的房间。二楼7号屋,半个时辰之前有人帮你们订了一间房,但现在那人似乎走开了。”
“走开了?”左桐问道。“他什么时候走开的,你知道吗?”
“这我不清楚了,白天不是我在前台,我只是看账,知道白天有个叫杜景的人订房了。”
左桐略一思衬,却还是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好暂且按下来,点头道:“行吧,我知道了,我上去了。”
左桐与前台女孩作揖而别,匆忙上楼去,快步找到七号门,推开房门,里面的灯都亮着,东西却基本上没有被怎么动过,似乎只是茶馆伙计刚刚点开的灯。
这屋子倒是稀奇,没有什么特别豪华的装饰,四周墙壁用贴纸封死,营造出一种半白半银的虚幻氛围。
门开的方向是正南,在正北头,有一张人物肖像画,底下有一张没抽屉的小桌,摆着一个只有香灰,没有香柱的小鼎。画上面有一行字表示这个人的身份:
【太子太师•质测通几真君•千知公方以智先生】
又是他。
门和画像中间,有个能供两人喝茶的小桌。上面有套青花瓷的茶具。左桐一眼就发现,这一套青花瓷中,有个杯子是白瓷的,很不对劲。
拿起白瓷杯子,果然发现端倪,上面有一行字:
“翻开抽屉。”
左桐往下一看,桌面下果然有个抽屉。左桐拉开后,猛一下子飞出来,把左桐吓了一跳,过了会,却浮在空中不动了。
“你……谁啊?”
左桐定睛一看,好像是个金蝉。
金蝉忽然开口说话道:
“请你从抽屉里找到一柱香,然后插在那边小鼎上,点燃三炷香,一起熏那幅画。并且你还要说: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说完,金蝉像失了神一样,忽然不动了,直直地摔在桌子上。左桐定睛一看,那金蝉根本不是个“蝉”,而是一堆齿轮做成的机械昆虫!
左桐感觉到事情越来越不对,再翻开抽屉,果然有一柱香。那香上面又出现了三合标志:

底下还有一张符,左桐看不懂,但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这倒是看得懂:
【公符•天眼】
得,又是“他们”。
左桐知道自己似乎被人盯住了,但他说不上是什么势力。目前而言,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意思、有多大的本事,只好先乖乖按他们所说所做,在方以智画像前点香。
氤氲缭绕,灰烟熏画,渐渐地那幅画变了,上面的人像消失了,开始变成混沌不清的状态。
正在前面烧香的时候,左桐也在头脑里迅速搜寻跟这张符有关的记忆。
似乎找到了那么一点点。
此符不同于彼符,与道馆里烧符遣将的那一套宗教仪式不同,这个符是一种连明帝国官方都感到难以理解的存在。
据不可靠史料表明,方以智先生虽然给明帝国留下了大量的教学大纲,但这并不是他的实学。
据说在留下教学大纲后,他就觉得顾炎武“复辟帝制”的思想会给整个华夏大地带来大灾难,于是他再一次出逃。去了哪里,众说纷纭,但他在出逃之前,把一本书留给了他的女儿方之御。
这本书叫《大均》,明帝国翰林院一直想破解,却发现整本书基本不说人话,名词变换复杂,造字频发,所以根本不能理解。
然而就在这本书出现后,民间却出现了一种名为“太均符箓”的东西,并且迅速在江湖、道观传开。
更不可思议的是,“太均符箓”居然真的有类似法术一样的神力,譬如发火发雷,或是神游天外,而这一切都能让人眼睁睁地看见。
翰林院有心想打击这种“反科学”的玩意,却发现这种符咒出现的地方都在庶人区、贫民区,翰林院根本没有精力彻查,所以只好这么搁置。
但锦衣卫和都督府不可能对此束手待毙,他们虽然没能查处这种玩意,但是已经渐渐掌握了一些有用的情报:
1.太均符箓分为五种:代表神力的“公符”、在某时某地显现幻象的“因符”、控制人心的“流符”、让自己的意识脱离人体的“隐符”、制造纯精神幻境的“明符”。
2.符咒出现的地方,多半会出现三合标志。
搜索完毕,虽然不算多,但很有用了。
那张画在左桐思考的时候,渐渐有了人形。画里的人像,面带微笑,脸部略有棱角,依旧胡子拉碴。
那里面的人身穿一件曳撒袍,大袖子,勉强捆着一个护腕,上面是什么职位、什么军种、什么军衔,一概看不清。
看着还好啊,为什么总感觉画里的杜景有什么不对呢?
“是杜景吗?”
“是我。”
左桐刚一说话,立马就发现了哪里违和。杜景的脖子上,挂了一块银板的三合标志!
——“左桐,我当上锦衣卫伊犁分部的指挥使了。”
“你先告诉我,你胸前这块牌子是什么意思?”
杜景笑着,让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让左桐脑袋轰然雷震的话:
——“我说长生殿,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