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入长生殿了?”
“倒也不是,只是我在南洋的时候,被一个长生殿人搭救。我想答谢他们,他们说不用,只是跟我说——”
【你若看见一个身戴三合牌的人找你办事,你就按照他说的就好】。
——“可关键是……”
“关键是什么?”杜景问道。
“长生殿这个玩意,居然真的存在?”
长生殿、吕宋,这是两个脱不开干系的玩意。
上一篇说到方以智给女儿传书《大均》。但民间一直有传说,说民间一直有人读得懂这本书,而且“大均符箓”就是靠这本书指引制成的。
根据某些不靠谱的秘事揭露,华夏新国崩溃后,一部分共和遗民集结在方以智的女儿——方之御旗下,组成了庞大的地下联络组织。
这些人组成的这个组织,名为“长生殿”。
据说,这个组织的总部就在吕宋国,是一支身处海外,遥控整个亚欧大陆。他们发动各种运动,甚至策划起义,以期推翻帝制的地下组织。
这个组织的保密性极好,以至于锦衣卫屡次想探查,却抓不住证据。
但民间普遍认为,“三合”标志和长生殿有直接关系。
其次是吕宋国。
明帝国对长生殿十分紧张的直接原因,就是翰林院一直有说法:长生殿是吕宋国一手操持的。
而吕宋国则一度是明帝国的大敌。
朱雀公主杀到南直隶时,大量华夏新国的资本家和学者,甚至军队都出逃南洋。
而闻听人言,“千知公”方以智出逃的方向,就是南洋共和遗民最多的地方——吕宋国。
他将大均一字一句破解给吕宋国的国君,并且整理、破译了他从华夏新国带来的所有技术、图纸。通过十几年的时间,将吕宋国变成了南洋中华。
通过标榜自己为“共和正统”、“中华正统”,吕宋与明帝国决裂了。通过殖民与合纵,吕宋形成了一条北起幕府、南至狮子国的巨型海洋封锁线。
而且最要命的是,方以智带走了所有的海军技术,导致明帝国前期没有海洋力量投射,活活被吕宋国在海洋上封锁了60年。
最后还是通过锦衣卫潜伏、侵蚀,才污染了吕宋国,使之政变,向明帝国称臣,这才解除了海上大患。
但仍然有传闻,吕宋国依旧没有死心,称臣只是蛰伏,吕宋国一直操控着长生殿在国内搅局。这个观点,情报口的官员说的一套一套的,惹得大半个翰林院人心惶惶的。
“我可以向高皇帝发誓,如果不存在,我自己发配南洋。”
“所以你这段时间都去南洋了?”左桐问道。
“我去了日耳曼,从南洋一个小邦转的飞艇,牌子是他们给我的,我没入长生殿。”
杜景说着,长吁一口气,左右看看,继续说道:
“不扯这个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说要紧的事情吧!”
(一年多不回家,老婆都急死了,这是小事?)
左桐压抑住心中的吐槽,顺着杜景的话点了点头,等他继续说。
杜景点了根烟,压低声音,略低下脑袋,说道:
“天上现在不知道在玩什么,但我能通过人脉知道的,就是现在朝廷内部局势很乱。有不可靠消息说,武英殿准备下凡,准备着点吧。”
武英殿下凡……不知道是什么人能配得上“下凡”这个词?武英殿协办?还是武英殿大学士?
“现在很麻烦,整个卫所军系统遭到了重创。就连文华殿这种半军事单位,也免不了波及。前些日子北镇抚司忽然换人了,卫所与边军系统的电话,全都被监听。我现在不能给你打电话,只能用这个……”
明帝国的军制,分为八级:旗(小旗),队(总旗),所(百户),团(千户),卫(指挥使),营(都指挥使),师(总兵),都督府(都督),五军都督府(三军舍人)。
明帝国的军队分为三种模式。
一,内地的卫所。这一部分占比最大,战斗力也最弱,分布在两京十三省。其中京军的五军营、三千营也属于这一序列。
二,都指挥使司。一般分布在奴儿干、伊犁、朵甘、乌斯藏、天竺这些都司军政府地区。这部分一般要应对边境战争,事务繁杂,战斗力略高一些。
三,边军六卫。是由神机营解散后变成的六个野战军,名义级别为卫,实际上是师级的。包括苍狼卫(西部精锐,背靠伊犁都司)、白山卫(东北精锐,背靠奴儿干都司)、天竺卫(西南精锐,背靠天竺都司)、靖海卫(南洋精锐,背靠旧港宣慰司)、远瀛卫(东洋精锐,背靠南京)、锦衣卫(秘密警察与情报机关,背靠北京)。六支部队负责前线进攻,由其背后的背靠方予以配合。
锦衣卫作为扩编的情报部队,在朱雀年间,已经吞并了东西厂,再次一权独大。锦衣卫在各省级衙门的驻所,也是文华殿的驻所,称为“副卫”。
杜景是锦衣卫伊犁副卫指挥使。
左桐心里无语,不知道翰林院想玩什么,只好接着问:
“曹也希的情况跟这个有关系吗?”
“说有算有,说没有算没有。”杜景神色平静,从桌旁拿起一张纸,盯着旁边电报开始抄录,边抄录边说道:
“伊斯坦布尔之役后,一听闻战败,不少庄家把自己的钱赶紧从股市里扯出来,这算没有。但伊犁乳业受了重创,这算有。”
“有半个月前,漠南地区的企业上报光禄寺,修改了奶业标准,也就是调低了整个乳制品的安全标准。幸亏伊犁都司军方插手,以都司地区尚待时日为由,没有推行这个……”
——“于是漠南那帮人不死心,想办法把伊犁的奶企资金给冻结了?”
杜景点点头,看来事情是真的有。
“说实话,不知道他想干嘛。”
光禄寺是朱雀企业改制的二十四衙门之一,改制后,称为大明的国有食品巨头,隶属于建极殿。从农产品到副食品再到零嘴,无所不包。
甚至连大明会典里的食品标准,都由光禄寺起草。
左桐摘下大帽,呼啦呼啦头发,心里只觉得发凉:他不知道漠南那帮人在干什么,这一弄,这是要折腾整个伊犁的奶企……
哦,对,他们就是要折腾伊犁的小作坊!
“杜景,我知道了!”左桐醍醐灌顶一般,狠狠敲了一下桌子,骂道。“我知道为什么要下这种手段了。”
“为什么?”
“漠南帮好多都是大企业,那边好多都是光禄寺的亲信,伊犁这边都是小厂子。他们就是想冻掉伊犁的小企业,然后让他们全死。死了以后,他们好控制伊犁市场!”
左桐说着,怒发冲冠,说道:“狗娘养的,他们不就是混不下去,想靠资本扩张来续命吗?”
杜景忽然放下烟来,摆摆手:“你少想了一环。蒙古的漠南奶局,是光禄寺亲手布局的。伊犁的都指挥使动用军权,才把漠南的产业扩张拦下来。随后,整个伊犁一直在用军权护着,这才有大大小小的本土奶企生长起来。这玩意看似是产业搏斗,其实是建极殿和伊犁都司在斗法!”
“……”
“可是他们斗什么法?”左桐还是不理解…“自家人吃自家人?”
说到这里,杜景也不理解了,只好摆手道:“估计和伊斯坦布尔有关吧。”
(这还用你说吗?)
苍狼卫虽然实际上自己行动,但背靠的是伊犁都司。今天苍狼卫出了这么大的事,伊犁都司不可能没事。
问题是,不就是伊犁都司的变动吗?怎么会闹得整个翰林院人心惶惶?
天下焉有常胜将军?没有国家没打过败仗的,除非建国时间短。
“说真的,今天聊的算多了。”杜景笑道。“说到底我只是个卫级的指挥使,翰林院内里有什么事,我还是不能一手把握。”
见左桐心里纠结,杜景知道谈了许多晦涩的事,迅速转移话题:
“对了,有两件事要托付给你。”
“什么事?”左桐打起精神来,知道刚才那个晦涩的话题结束了。
“我呢,有个烂毛病。我现在喜欢喝酒,喝醉了到长河桥往河里撒尿。比如说明晚,就是子初。平常时候,我把花生米放在裤子右边口袋里。”
??
“什么啊,杜景,你脑子乱了吧?”
卫所军不是禁酒吗?
你一个有家有室的人了,就算再放荡不羁,也不至于天天到长河桥上撒尿啊?
再者说,杜景一般穿曳撒袍,裤子是没兜的……
等会??
这根本不是杜景的胡言乱语,而是暗示!
“是要我明晚子时去长河桥,找个桥上撒尿的人?”
杜景点点头。
“花生米……”
花生米在锦衣卫的黑话里,有子弹的意思。
明天要带枪去,防止出事!
“哎呀,香快烧完了。”杜景说道。“回头有机会再说吧!”
不等左桐说个再见,左桐的香也烧完了。灰烟渐渐消失,画面重回混沌。只一会,方以智的画像又重新显示了。
总感觉,十五从军征,二十始得归,感觉好多都变了,不知道为什么。
楼下似乎又有哈哈大笑的声音,似乎楼下的茶客们,又以刚才那样的“嘲讽”,欢迎着从苍狼卫的大灾难中活着回来的战士。
左桐往回头一看,屋门关着。
忽然左桐又有些安心,至少,有那么些东西还是没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