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事司……哦哦！知道了知道了！”
老头一眼看到这个腰牌，有点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意识到是伊犁都司的人来征用马车了。于是赶紧下来，说道：
“您坐后边，我拉着。”
左桐挥挥手，说道：“您坐后边吧，我驾马！”
老头刚坐后边，左桐坐在前座，高喊一声：“驾！”随即开始驱马狂奔。马奔驰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连老头都开始不安：
“兄弟，我这马不禁跑，你别给……”
“真跑出问题来了我负责！”左桐打断道。
大晚上，子初，十一点多，前面有黑衣男子狂奔，后面有左桐驾马狂追。那一瞬间左桐展现出了卫所运输的气质，一路横冲直撞，甚至撞翻了路上一处隔离带。
就在他以为他要追上那人的时候，接下来的一幕，让左桐目瞪口呆——
那男子的屁股底下，忽然多出来一片白色来。再一看，那男子屁股底下居然也多出来一匹白马！
？
“好家伙，这还无中生马了是吧？”
这么追，不是办法。
左桐于是故意控制马车，使劲加快速度，无限逼近前面的白马。利用这种高强度的追赶，左桐不停地把前面的白马往小巷子里逼。
“你开慢点，你开慢……”
老头被左桐的骑马速度吓得胆战心惊，后面张牙舞爪、手舞足蹈，在那边吱哇乱叫。左桐心里恼火，怒斥一声：
“闭嘴！”
慢慢地，就听不见后面老头说话了。
五道拐弯，把白马逼至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白马不动了，因为马跳不了墙。
左桐也不骑了，下了马车来。
左桐不知道，就在刚才老头吱哇乱叫的时候，他的背上已经被老头扔了一张符上去，写着：
【隐符•监心】
“老爷子，你可以……”
左桐发现车里没了动静，刚一扭头，拉开帘子，发现老头已经在车里口吐白沫，被高车速吓晕了。
“真行……”
左桐转过头来，看着那个刚下了白马的黑衣人。
黑衣人不言语。
“我劝你最好过来，别在那边顽抗。”左桐说着，掀开披风，从腰间拉开腰牌给他看：
“看见了吗，伊犁都司的人。”左桐指着上面反光的字，说道。“你涉嫌杀人，现在我要将你押送到都司。”
黑衣男子将马一拍，那匹马化为烟气，瞬间不见了。
“你是什么人？”
男子把脖子上的牌子拎出来，月光和灯光照映下，那上面恍惚之间，露出来了一个三合的标志——
“你是长生殿人？”
黑衣男子点点头，插起胳膊来，说道：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张用九罪孽深重，一边手握伊犁刑审大权，一边杀人放火。天怒人怨，命我长生殿人诛杀之。”
——“你杀了人，你就得受刑罚。你比不过我，我既然敢说，我就能把你带到都司去。”左桐说道。“几十年代了，你们还在搞江湖？”
黑衣男子对天发叹，说道：“如果告状和上书能解决事，为什么要江湖？”
“你不告，你怎么就知道没用呢？”
黑衣男子摇摇头，说道：“你太天真。”
说着，黑衣男子把手往后一指，说道：“你往后看。”
左桐往后一看，漆黑的小巷子里，忽然走出来了四五个手拿大刀棍棒的几个痞子，正等着做掉左桐。
“你问问他们，他们用行动回答你，张用九任职伊犁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用！”
左桐再一回头，黑衣男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返回头来看这几个痞子，这几个痞子，个个身穿粗布直裰，腰缠布带，拿着大刀棍棒，虎视眈眈。其中有一个人还拿出一杆步枪来，把子弹塞进去，上了膛，枪口冲下。
“你们这么着，不怕都司的人追查你们吗？”
拿枪的痞子听了，哈哈大笑，说道：“我们本身就是穷性命拼着一条，死了刚好痛快。”
——“你们有什么事，你们说了吗？”
话音刚落，只听得刚才上膛的男子，倏地一下把枪举起来，对准左桐：
“我说，我都可以说。我们本来是喀什仁和奶厂的工人，每个月靠着50贯的工钱，日子过得凑合。”
“忽然朝廷要搞食药国营，于是光禄寺来了，我们失业了。光禄寺强要我们以每个月20贯的工钱打工，却不给我们籍人待遇。”
“于是我们跑了，来到伊犁混日子，那个黑衣人给我们工作，给我们吃，给我们穿。要不是他，我们全都要被光禄寺饿死。”
50贯，即50000文朱雀通宝，大概等于今天5000。
——“他到底是谁？”左桐问道。“他是你们的主子吗？”
“他是我们的再造恩人。”拿枪的男子说道。“我们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叫绛宫君。他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张用九就算真的罪恶多端，你们帮着杀了人，死人还怎么开口说话？”左桐问道。
拿枪男子忽然露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容，恶狠狠地说道：“他如果不死，我们就是那个不能开口说话的死人。”
“你说了这么半天，我能走了吗？”
“不能。”男子说道。“长生殿人不能让翰林院的人当场看见使用大均符箓，你看见了，按照绛宫君的话说，你不能活着回去。”
“你别负隅顽抗了。”旁边有个痞子说道。“我们有枪，还是四个打你一个，优势在我们啊，你还是乖乖地等着吧。伊犁府乱，死个人什么的，都司也懒得管。”
左桐把右手缩回了袖筒子，趁机摸了摸，那里面有一把提前带出来的转轮手枪。
并且，六发子弹一直在轮盘里。
“我们致敬一幕经典吧。”左桐忽然说道。“你们听说过洋人在美洲的决斗吗？”
拿枪男子略一思索，说道：“我听说过。就是两个人在马上决斗，谁先开枪把别人打死，谁赢？”
左桐点点头，说道：“正是，就是牛仔决斗。”
拿枪男子听完，说道：“我明白了。你们几个，把刀收回去，拿枪。”
几个人把刀收回背上，把手伸到直裰下藏着革带的地方，纷纷从枪套里**转轮手枪。
——“四个人打一个，要么你死，要么我们都死。你既然要玩洋人决斗，那就这么个情况，你看着办。”
左桐的右袖筒就这么收着，这边的枪就这么举着。大晚上，路上没人，只听得见呼呼风声，以及几个人的心跳声。
他们身后有一座高塔，塔顶上有一座十二时辰、二十四刻度的大钟。
巨大的秒针，一点一点地走，时间在一点一点地过去。
两拨人都在等待着时机。
那秒针走到了准点方向，大钟忽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铜钟声——
当！！
午时已到。
——“明正典刑。”
左桐嘟囔一句，突然以一种常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一下子把手枪从袖子里突出来，不等几人明白，迅速按下击发锤，对准几人一通枪击——
啪！啪！啪！啪！啪！
几个人还没有来得及举起枪来，就个个中枪，应声而死！
横七竖八，殷血直流。
一场战斗，几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干净利落。
枪声惊醒了枝头的鸟儿，把这边枯树上最后的鸟儿吓跑了。
回头看看周围这一片，老人吓懵了，留下一辆马车，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胡同外一个人也没有。
“这……大晚上了，我该怎么回去呢？难道就靠这辆马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