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行。”
长生殿人一概秘密行事,不愿意让人知道,庶人之间口口相传,也就罢了。但要是让翰林院知道,那就是大忌讳。
尤其是被张用九这种翰林院空降人士知道。
【……请翰林院文华殿、武英殿亲启。寄送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转抄送翰林学士顾莺。】
左桐继续往后翻,那后面还有四五张纸,各自是画像。
【长生殿人部分画像】
头一张就是“绛宫君”,像是一个速写。画面上,那个男子刚好穿着一个立领袄。
“难道昨晚上把张用九推下长河桥的人……就是绛宫君?”
暂时不能确定。
后几幅画像,都模糊不清,只能表现这是个人。画像里,有男有女,但左桐都没见过他们,而昨晚上那几个人,也不在这几幅画像里,所以后几幅就用不上。
继续往后翻,有三封短电报。
第一封是个私人信件:
【张用九启:我将于六日后至伊犁,请调动人力,避免围观。
武英殿、中军都督府顾莺书。】
左桐读到这里,心里一怔:
“……怎么又来一个武英殿的?武英殿有完没完了?”
武英殿到底想怎么样,派了一个张用九这种级别的还不够,还把武英殿的人派过来,他们到底要准备什么?
难不成伊犁要造反了?
抛开这个不谈,这个顾莺到底什么人物,为什么张用九上报当地长生殿人情报的时候,要把她和文华殿、武英殿两大学士并列?
甚至说,她到底和张用九杀身之祸有多大关系?
左桐把一切疑惑压住,转看下一封信,只一揭纸,左桐就遇见了一个让他瞳孔地震的名字:
【朱格嘉】
当朝正夷皇帝的皇兄,前苍狼卫总兵,曾经带领苍狼卫从阿富汗出发,一路杀穿波斯国,是五府中的一员猛将。
然而令左桐印象最深的是,在左正涵牺牲后一年,朱格嘉突然被调离苍狼卫,随后换成了现任的总兵。
而这导致多数人认为,苍狼卫折戟鲁密国,就是因为皇帝抽疯,犯了赵括换廉颇的错误,把朱格嘉替掉了。
之后,朱格嘉调离五府,权知兵部某司侍郎。直到战败后,皇帝似乎心有悔意,让他去伊犁都司任掌印,这才重新回到卫所体系里,握住实权。
这是一封手抄电报,并非收发报打字机打印的,写的是标准的馆阁体:
【……帮手已经安排,名唤王海文,在武库司端厂做工。如有疑问,请去端厂找寻。莫要用联网差分机、收发报机、民用电台联系。卫所近日事务繁杂,亦莫要占用军用电台。】
嗯?不让用差分机的吗?
略一想想,左桐大概明白了缘由。
差分机有公用(军用)差分机和民用差分机两种。产能也有兵部产能和民间产能两种。公用众,兵部工厂生产的能到一半,剩下一半是民间生产。而民用的,几乎已经被民间瓜分了。
这些差分机供应商的总部在扬州,以差分机为纽带,实际上蔓延了许多行业,在和翰林院逐利。翰林院叫他们“扬州财阀”。
资产者兴起后,文武百官必然会去贪夺他们的财产,而他们也必然会想方设法保护自己的财产。于是在长达30年的斗争里,衙门与扬州财阀的关系,只能用若即若离来形容。
朱掌印怕是担心他们在搞什么小动作。
想到这里,左桐略有些惊讶——这么样一个翰林院严控的时代,财阀居然还能通过技术影响官府?
不过想来,确实如此。虽然电力是工部国有,但是脉冲互联网却不见得。这就好比只允诺了开采权的煤矿,变通性自然高。
左桐将第二封信收下,转来看第三封信。
这封信没有六麦十二章纹,看来不是翰林院的电报。
却……也没有XX亲启?
而是写着:我所亲昵的XX?
左桐脑袋里忽然闪过一个高考英语开头:My dear John.
左桐抱着巨大的好奇心展开信纸,那里面的汉字歪歪扭扭,笔画刻意,简直像是一个外国人学写汉字一般,还有一些明显到离谱的语法错误。
“这该不会是个老外吧?”
左桐继续往下读:
“荣恩至极,愿上帝保佑你。”
……看来是了。
左桐收起他查到的一系列情报,嘟囔道:
“有洋人溜进大明,有翰林院空降,卫所与兵部互相勾结……这是怎么了?”
暗流涌动,潮涌风吹,这可比远征鲁密国刺激多了。
在鲁密国打仗,虽然生死未卜,但逻辑很简单,不过是攻城、进攻。
而现在,却要玩谍战,彼暗我明,倘若他们要是带个什么东西,甚至牵扯个什么长生殿人进来,那真是乱了套了。
“真难。”
左桐心想着,伸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哼,哼,哼,啊——”
……
忠靖府大门口。
杜景穿着大红的盘领袄,头戴幞头,站在左桐的家门口,敲了两三声门环。里面有管家出来接应,请他稍等片刻,左桐马上出来。
不多时,杜景喉头一动,知道瘾犯了,便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来,寒风中颤颤巍巍往嘴里送。
蓦然之间,杜景眼角一洒,脖子上挂的三合牌,似乎快要露出来了。
这可不好,容易被人当成长生殿的,虽然这个标志确实不错。
杜景只好把没点燃的烟拿掉,把挂坠往里面塞一塞。
这时候,大门呼啦一下打开,左桐身穿棉布道袍就出来了,看见杜景站在寒风中,赶紧把他请进屋里,说道:“快进来,外面冷的不行!”
左桐进屋热茶,杜景在床头坐定,环顾四周,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遂问道:“昆仑别院情况如何?”
说着,杜景开玩笑似的给左桐一支烟,左桐摆手道:“不会,谢谢。”
说着,左桐整理好文件,给两人一人一杯热茶,扭过头来,神色严肃:
“情况很不好。张用九被人做掉了,从长河桥推到伊犁河里,这会可能已经冲到察合台卫的管辖界了。”
杜景听了,整个人呼一下僵住了,手中的烟掉在地上。
过了一会,杜景才反过神来,把烟放回兜里去。
“你……怎么知道的,消息可靠吗?”
左桐点点头,锤着心说道:“非常可靠。我目击了,当时手里还带着枪,那人会用大均符箓,还有帮手带枪来围我。我就一人给了一枪,这才逃出去……”
杜景听到这句话,忽然把茶放下了。
“南二巷的枪击案是你干的?”
“对,是我,因为他们有人准备毙了我。”左桐回答的相当干脆。“我现在还没有转接职务,带火器上街合法。”
杜景没说话,只是喝茶。慢慢地喝掉了杯子里所有的茶,起身说道:
“这事不小。你拿着你在昆仑公馆里找到的所有文书,和我去个地方,换地方聊。”
“去哪?”
“流丹楼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