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太阳照耀着贫民窟,石头房子反射的眼光刺进了‘书’的眼睛里,爬上房顶,即可看到太阳下的云层。若再仔细点看,就能看到城市周围环绕着的闪烁的屏障——那是皇帝的庇护,让这座城市得以建在如此高的地方但却能正常生活。
对于‘书’来说,萌生去贵族区拼一把的想法也不是没有过,但总是还没到就被追着赶回来了,但这次,他异常坚决,甚至计划带上武器进行反击,根据前几次的经验,他也能更快,更隐蔽地进入贵族区。
(就算失败了,我也能成为传说吧,进入贵族区的传说……)‘书’站在一幢较高的房子上,打算在行动前一天再看看这个自己生活了14年的,腐败的,带给他痛苦的城市。
放眼望去,近处有上层区的士兵下来征税,有人哭着向士兵恳求,换来的不过是一把穿过身体的长矛;他们说是征税,倒不如说是抢来固定的金额交差,只不过是随便找了户倒霉人家罢了。
望向远处是在云端上的梯田,许多人在上面辛苦劳作,为的就是在“征税”后还能有多余的食物保障生活。当农民或许不可能有很多钱,但是一定稳定,到死也不可能惹上什么麻烦,但是太过平平无奇且痛苦。
回头看看上层区:上层区的墙壁上早已布满了裂痕,这也间接使得爬上上层区变得简单了,虽然这个城市早已腐败,但上面那些大人们似乎也知道要好好发展治安,但也只是为了保障上层人享福的无忧,和下层的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据说,一名捕快每抓到一个小偷,基本都会奖赏价值农民一年收成的钱币,这也是为什么捕快们抓小偷如此积极。
下层区民不聊生,上层区却歌舞升平,下层区的房子是石头做的,上层区的木房子都是经过精雕细琢的,没人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没人记得这座城市的历史,也没人站出来反抗,或许是反抗的火种早已熄灭,又或者是大家都放弃了希望。
(如果,有人能改变这一切就好了,但不可能是我就对了)
这样想着,‘书’踏着房顶向西城区跑去,到了一处较高的山石上时,坐了下来。
在西城区有一个巨大矿坑,每人都可以进去挖矿,运进上层区换取钱币,利润比农民高许多,但也有一定风险——可能会被其他人杀死敛财。据说这矿口的深度早早低于了云层,但所有试图从矿坑底部逃离的人全部没了音讯,或许是根本挖不穿,或许是饿死在了里面,又或许是遭到了皇帝的诅咒。
(当矿工的话,或许能在里面干掉很多人,拿到很多钱吧……但这样不就和上面那些人渣一样了吗)
(啊,明明都生活了14年了,为什么还会想这么多无所谓的事情,是我又想退缩了吗?为什么要来看这么多无意义的东西,根本和我没有什么关系啊……)
纠结,悲伤,痛苦,愤怒充斥在‘书’的内心,他想不通自己究竟改干什么才是对的,自己该干什么才能让身边的人高兴起来,自己该干什么才能使生活更好,逃离一定是对的吗?云顶下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云顶下是一片混沌的火海呢?
(如果父亲母亲还在的话,他们会希望我干什么呢?不过父亲肯定要我继续当小偷……嗯……盗贼就是了)
如此思考着,上层区的排水渠定期来了水,许多人放下手中的工作,拿着水桶收集流淌在地面上浑浊的水,生火,煮水。
大家像是行尸走肉一样做着自己的事,一言不发,一刻不笑,诡异至极。
毕竟,在如此糟糕的生活情况下,片刻“娱乐”的时间也没有了吧。
像是看不下去了,‘书’站了起来,他的破布衣随着风向飘了起来。
(皇帝的屏障挡得住人,却挡不住风吗……真是可笑……)
偌大的城市周围是皇帝的‘庇护’,不时闪烁着金色的光,屏障上隐约可见复杂的金色花纹,是这屏障维持着城市的温度,是这屏障使城市在山巅也能正常运作,这屏障,即是皇帝强大意志力量最直接的体现。
“既然来了西城区,还是去光顾一下那位‘老朋友’吧。”‘书’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自言自语道,向着下方走去。
一小段时间后,一个稍微比旁边几个房子大的石房子吸引了‘书’的注意力。
“就是这了吧。”‘书’看向门旁两端的花。
“在这鬼地方养花的也只有那位‘老朋友’了吧。”
因为石门的传声效果不好,‘书’用地上的小石块敲了敲门。
“谁呀?”一个颇为年轻的女子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盗贼’和‘玫瑰’的儿子。”‘书’在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做出了回答。
随着石头摩擦的声音,坚硬的石头门开了,‘书’随即走了进去。
房子里可以看见许多的花,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紫色的……这说不定是贫民窟色彩最多的地方。
开门的女子身上穿的衣服也与众不同,看上去是精心剪裁过的,虽然同样是棕黑色的破布,但却附有一些花纹,使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有活力。
“哎呀哎呀,小弟弟,怎么突然想起来到姐姐这边来玩了?”
“阿姨好。”‘书’嘲讽似的笑着向年轻的女子回答。
“小弟弟,这样子很容易被我讨厌的,我可还年轻着呢,现在这么对我说话,以后别后悔哦~”年轻的女子一点也不生气,边笑边看着‘书’。
“我们没那么熟吧。”
“太伤心了!!你母亲的在天之灵看到了,一定也会伤心的!”
年轻的女子一只手撑着腰,一只手背靠着额头,摆出了一幅夸张的姿势。
‘书’径直走过了年轻的女子。
“顺路经过就来这边看看了。”‘书’用平淡的语气回答道。
“哦呦,又又又又要去贵族区拼一把了吧?”
(……)‘书’没有说话。
“哈哈哈哈哈,要知道,你当初第一次说这句话时都在我家待了几个月了,听到我可爱的小弟弟要干这样的事情时,我可是抱着你哭了一晚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烦欸。”‘书’的语气仍然是平淡的,但是脸已经涨红了。
“哈哈哈抱歉抱歉,看到你一次次回来真是太好了,关键是收获还不少,以后能不能别搞得这么悲壮,让姐姐我好伤心啊。”
“这次我是认真的。”‘书’转头和女子对视。
“是吗?那么这次你也是要进入贵族区吗?”
“是的。”
“什么?!”女子突然走了上来。
“!!怎么了吗姐姐?”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你说了这么多次,万一这次成功了怎么办?!”
沉寂了一会儿,她像是想通了什么。
“这次我一定不会放弃!”
“哎呦哎呦,行了行了,既然你要干这么大的事,我可必须要提供点什么了。”女子说完,从一个柜子里面拿出了一包小布袋。
“这是什么?你平时应该只会帮人治病疗伤之类的吧。”
“面粉啊,是一个好心的农民送给我的,据说蒸蒸能做成又软又甜的东西。”
说着,女子抓了一把面粉出来。
“这东西只要洒一下就能阻挡人的视线,如果你要跑的话,肯定用得上的吧,就这么一小袋,在逃跑的关键时刻才能用哦。”
她系上袋子,伸手示意让‘书’过来拿,当‘书’伸手时,她抓住了‘书’的手,向自己一拽,抱住了‘书’。
“这次也要回来哦?”
说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好……好了,姐姐,你又来了,太肉麻了,不……不要总是这么悲伤嘛,这次我会回来的。”
‘说着,费力挣扎逃离了女子的怀抱,拿上了袋子。
“一定!一定!”说完,就从一个窗口翻走了。
“早点和我一起过吧,别去冒险啦~”
身后传来了女子最后的声音。
(把下层区逛了一遍后,天居然都黑了吗,回‘铁砧’那边看看吧)
‘书’熟练地借着石头房屋上的缝隙,爬上房顶,在下层区的顶上穿梭,如履平地。
这或许是为什么他在一天之内跑遍了下层区,一座千年古城。
(又逛了一圈吗)
奔跑像是不会消耗‘书’一点能量,他如一道幻影从空中闪过,不久便又回到了铁匠铺的门口。
门内不断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
‘书’重重地敲了两下门,因为那金属碰撞的声音实在过于响亮。
“是谁?”
“还能是谁?”
门内传来门闩解开的声音。
刚开门,一股热浪便向他袭来,门内的熔炉,坩埚等各种铸具乱而有序地摆放着。
“我不是说要等几天吗?”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仍然不忘记用铁锤敲打面前的铁块。
“你是让我再想想吧,前几次我回来连个剑的影子都没见到,这次我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了。”
‘铁砧’没再作声,他在工作的时候格外专注,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书’一眼。
房间里的热浪让进来没一会儿的‘书’满头大汗,他在观看‘铁砧’打铁时发现了器物架上的一本书,被小心的放在器物架的顶层。
(铁匠家里也有书?)
他踮起脚来,艰难地拿到了那本书,盘腿而坐,打发时间。
(是小说?还是教科书?)
这本书的封面用破烂的皮革制成,连书名都没有,书中所用的纸张也已泛黄,似乎有了一些年头,看上去是自制的书籍,并非是从上层区偷来的。
(这可真是稀奇,我从来没发现这里还有本书,虽说我自那以后就没来过多少次罢了)
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中央赫然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铁砧’及‘盗贼’著
有几滴水滴在了泛黄的纸页上,那可能是从‘书’额头滑落的汗水,也有可能是从眼眶滑落的泪水,也有可能是两种液体的混合物。
翻开下一页便是煅铸的技巧,此后每一页都是如此,没有一点引子,没有一丝手法,有的只是厚厚的注意事项和步骤,调配的质量,模具制造,淬火,回火工艺,材料质地……一一写在整本书上,两旁还有不同字迹的改写痕迹,只不过在某页过后,一种字迹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字迹。
这一本书,代表了下层区的煅铸技术,代表了‘书’的父亲:‘盗贼’最伟大的窃物:上层区先进无比的技术。
不知不觉间,敲打声停止了,房间里的热浪消失了,但‘书’仍然没反应过来,一页页细心翻看着。
“小伙子,看完了吗?”
‘铁砧’看着‘书’,像是已经观察了很久。
‘书’合上了泛黄的纸页。
“你故意放在这里的吧。”
“是啊,因为以后不看可能就没机会了,‘带剑的反贼’。”
说着,‘铁砧’转身拿起一把铜剑,用双手捧着,递给‘书’。
剑刃在月光下闪耀着微弱的光,呈4面双刃型,剑宽五六厘米,剑长1米短一些,有些淡黄,看来这是把铜剑,比‘书’的手臂长一点,应是专门为此刻这个体型定制,看起来有些许轻巧。
“这其实不是我铸的,是你爸以前偷回来和我一起研究的。”
‘书’用右手接过了用丝布缠绕的剑柄,虽然有做好心理准备,但剑还是在他手上沉了一下才被他拿起:他还是低估了剑的重量。
“这算是物归原主吗?”
“如果你爸知道我在你14岁的时候给你铸了把剑让你去送死,他肯定会先来掐死我的……那本书算是你爸的遗物吧,现在我已经烂记于心了,还给你当个纪念吧,死的时候也有个念想。”
“你还真是一点好话都不说啊,万一我成功了呢?”
“差不多得了,天正好晚下来了,你这种年纪的人我拦不住的,希望你又能在中途改变想法吧,别老想着一步登天了,没人做得到。”
‘书’将剑绑在了自己左侧的腰部,检查了身后的弓箭,推开了门,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坚定的同时却又有几分迷茫。
“万一我就做到了呢?”
“最好如此吧,我可不希望在运尸车上见到你。”
“你最好会是在通缉令上看到我,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