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上爬,光线就越充足,越是往上爬,脚下的平民窟就越是黑暗,越是往上,人群的欢叫就越是密集,越是往上,脚下的疾苦就越来越不可见。
十几分钟后,‘书’爬上了上层区的边缘,站在熟悉的废弃石头哨塔上,低头看着上层区,抬头观察贵族区,这是他熟悉的猎场,上面也是他熟悉的角斗场。
上层区灯火辉煌,即使入夜了街上也依然有无数人在走动,街上卖的尽是精巧的手工制品,就连食物也会被做成各种奇妙有趣的形象,这里根本没有人在乎食物的问题,这里的每个人都充满了欢乐的情绪,每个人都有点微胖,除了正在巡逻的捕快们。
(猪圈一切正常,看猪人路线正常)
因为废弃的哨塔上没有一丝灯光,下方的人很难看清塔顶站这个人,更何况这哨塔还在老旧的边缘,根本没人会关心。
在上层区和贵族区的交界处有许多卫兵巡逻,他们和捕快不同,手执长枪,身穿轻甲,不便于追逐,可能是因为没有人觉得小偷会穿过上层区继续向上来到贵族区吧。
上层区和贵族区间有一条小石坡和石门连接,那里巡逻的人员最多,但每个人都在漫不经心地聊天和享受,整个城市似乎只有捕快在工作。
(开始吧)
‘书’爬下了哨塔,沿着边缘躲开巡逻的捕快,在灯火通明小巷中穿梭,这是他熟悉的猎场,每个巡逻路线他早已熟悉,在下层区可以说的上是经验老道了。他的幸运也使他躲过一次次追击,总结了无数经验。
“喂!站住!”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叫声,‘书’认为这是只不过是街上某人的喊话,并不是在指他,于是他继续在人渐稀少的小巷中奔跑。
“我说,站住,你这条贱狗。”
一把剑从房顶下飞下来,插在地面上,随后一个人从房顶跳下,抓住剑柄,将剑从石板中拔出。
(什么?这时间应该没有路线经过这里啊)
“你不会把我们都当傻子吧,或许真是如此,但我可不是。”
小巷中的人都看了过来,就连已经入睡的人都打开了窗户,想看看发生了什么热闹的事情。
(不妙啊)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起来。
“哇,是要打起来了吗?”
“那个是小偷吗?小偷一般会带武器吗?”
“是不是决斗啊。”
“打起来!别跑!打起来!”
(啧,你们这些猪真是没救了)
从屋顶下来的男人将他的剑指向‘书’。
“你早该停手的~本来是准备等你搞个…大案子,不过你现在敢带着武器来这边,那我可不能放弃你那价值的千金的头啊。在此投降,不失为一种选择,我可能还会给你留些情面,或者,你可以像条丧家犬,哭着逃跑,然后被我碾杀,再或者,你可以在旁边这些人面前,堂堂正正的倒下,如何啊?”
那个男人笑着慢慢走进,他的剑不同于‘书’的铜剑,他的剑刃上有许多金色装饰,剑柄点缀着几颗绿色的宝石,身着精致的护甲,看起来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
‘书’抽出了绑在左侧的刀,用右手紧握着铜剑,一言不发。
(来者不善啊,以前可没遇到过这种硬茬)
“不识好歹!”
男人瞬间加速,一瞬之间他的剑便出现在了‘书’的眼前。
(怎么这么快?!)
‘书’虽然在他的剑劈砍下来的一瞬间向前方格挡,但强大的力量依然将他击退了几米,倒在地上。
“贱民还想反抗?你们就该好好被我们抓住的,不会真以为有了剑就可以和上层人比试了吧?笑话!”
(鲁莽了吗)
‘书’定下心来,站了起来在原地没有移动,想看清那个男人的出招。
“你是傻了吗?知道实力差距了就该投降了。”
说完,男人又向‘书’冲刺,但这次冲刺并不像之前那么快速。
(是我一开始没进入状态吗)
这次,男人将剑举到空中,向‘书’的头上劈来。
(接不下来!)
‘书’在向后闪了一下后,男人又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向前方砍了一刀,剑锋擦过‘书’的胸前,留下了一道血痕。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快?根本无法应对,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只能跑了!)
“低贱的血脉不过如此!”
男人迅速用左手抓住了‘书’的头发,没来得及反应,‘书’就被甩在了一边的墙上,在墙上留下了一道裂痕,就连‘书’的剑也甩飞了出去,箭矢散落一地。
(后背麻麻的……这次玩大了……)
“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家请放心,请散开吧。”
男人将刀收回了剑鞘,对周围的居民说道。
“这就结束了?真没意思。”
“是啊,你们不能多打会儿吗?”
这样嘀咕着,居民们散开了。
“哎呀哎呀,下层狗的身体素质就这么差吗?被一甩就受不了了啊。”
此时男人和‘书’距离有十几米,看来‘书’的轻巧使他被投掷出了很远,鲜红的血液从头顶滴了下来。
(不行……这不是终点……)
男人又走了远点,背对着‘书’,捡起了‘书’掉落的铜剑。
“这么好的剑,就给了一个无能之辈啊~看来我只能替你收下了。”
男人用手抚摸着剑,像是在惊叹这剑的制造工艺,全然不在意身后的‘书’。
(我的终点,绝不在此!)
‘书’勉强站了起来,捡起一支散落在地的铁箭矢,持着华丽的弓,搭箭上弦,沉醉于胜利的男人则毫无察觉。
(你应该立刻杀了我的)
随着‘书’松开了箭矢,一枚锋利无比的铁箭刺破了空气,发出与空气的摩擦声,迅速无比地向十几米远男人的脖颈处飞去,男人听到了箭矢与空气的摩擦声,但还是晚了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因为他躲得并不及时,箭矢仍然穿透了他的半个脖子,血流不止。
“来人啊啊啊啊!!来人啊啊啊啊啊!!!有刺客!!!”
男子恼羞成怒,呼唤周围的捕快,看来他此刻并不想要赏金,而是复仇。
在呼唤完之后,他便倒在了地上,用双手捂住脖子。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呵……呵……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会……把你……碎尸万段!!!!!”
‘书’快速把所有的箭矢捡了起来,跑到倒下男人的旁边,捡起了在血泊中的铜剑,男人用着泛着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书’,却因疼痛无法做出任何行动。
“你死定了!!你死定了!!”伴随着沙哑的叫声,‘书’快速登上房顶,向贵族区进发,身后是无数闻声而来的捕快。
(该死,这样回去的话一定会牵连到下面的人的,只能一错再错了!)
忍着身后的阵痛,他与追逐他的捕快进行着生死赛跑。
(好痛,好想歇一会儿……胸口也有点难受……)
前方就是贵族区了,第二高的区域,可以俯瞰云端上一点的下层区,不同于楼房紧密的上层区,贵族区更像是一片树林,树林中分布着几大贵族的庭院,富有雅致,但如果想要购物,则要通过石门到上层区。
(前面就是贵族区了,只要到达那个地方……)
一支箭从‘书’的后方飞来,命中了左肩,直直**了骨肉里。
(嘁……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书’因为接下了这毫无准备的一箭,趴在了离贵族区一跃之遥的房顶上,像是一个失去牵线的木偶,身后就是不断逼近的捕快们。
(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
‘书’用剑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用右手折断了插在左肩上的箭矢。
(呃啊!呼……呼……没事……没事……)
“快点!别让他跑进贵族区!”
身后穿来了捕快们的叫声。
(最后用一次力!)
‘书’一跃而起,跨越了贵族区和上层区间不算太高的矮围墙,落在了一片树林中,身后隐约传来几句叫喊:“刺客跑进贵族区了!请求立刻批准进入搜查!”
(实在……没力气了……)
这时,一颗奇异的光点出现在流血倒地的‘书’的眼前,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这是……什么?)
在疑惑过后,光点向前方移动了一点后又停止不动,像是在示意‘书’跟上去,这也像是给了‘书’动力,让他继续勉强站了起来。
(总比躺着等死强……)
经过短暂的路途,穿过一小片树林后,小光点进入了一堵庭院围墙的后方,因为中部有一些观赏用的窗口,所以很容易就可以翻进去,但‘书’已经快没有力气了。
(它最好……能……让我活下来……)
‘书’用尽了身体最后一丝力气,翻过了围墙,坠入了围墙内的小水池里,浑身湿透了。
(这水……倒是让我……清醒了一点……)
当水漫过了‘书’的鼻梁,求生本能让他又有了力量,用剑当成拐杖,从不深的水池中站起。在他模糊的视线中,似乎出现了一个人影。
(活下去!)
仅仅因为这一个信念,他迅速抽箭搭弓射击,但随着一道白光,他的箭被弹开了,在空中转了几圈后,**了地里。
(到此为止了吗……)
‘书’放弃了反击,他的弓坠入了水中,剑也沉在混有血色的水池里,但随着视野逐渐聚焦,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清楚,接下来的场景让他永生难忘:
在枫树和稀疏的月光下,站着一位有着银白长发的少女,她的瞳孔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神情冷淡,像是不在乎世间的任何事情;她的手对着‘书’,中心有着美丽的白色圆盘缓缓转动;她身着一层单薄的纯白礼服,纤瘦动人,美得让人忘记了世间的流动,好像世界静止在了这一刻。
‘书’在这一刻完全耗尽了所有力量,笔直倒了下来,即使用手撑着也无济于事,终于,他闭上了眼睛,再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睡个好觉。”
少女轻柔的声音使‘书’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陷入了沉睡。
(据说……人死前能看到很多不存在的美好事物呢……呵呵……)
……………………
像是只过了一瞬间,阳光照在了‘书’的脸上,他醒了过来,发现身后和头靠着的也不是往常的硬石板,而是某种柔软的东西。
(这是怎么了?!)
‘书’猛然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是精致的家居装饰,还有一些秀丽的植物摆放在房中,阳光从左侧的屏风透进来,左侧的小柜子上还摆放着自己的弓和箭矢,右侧的小柜子上则摆放着他的铜剑。
他拿起了弓和箭矢,下床从柜子里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并穿了起来,将头探过屏风,又看到了那个美丽的身影:白发的少女背对着他站在初升的旭日下,面前是波光粼粼的小水池,少女的前方似乎还有昨晚那洁白的光,只是在旭日下看不太清了。
‘书’举起了弓,熟练地搭箭上弦,瞄着少女的后背。
“谢谢你?”
少女转过了身,她将手举起,对着‘书’,以手掌中心为原点,有一层环绕着白色的圆圈,圆圈上有许多难以描述的几何图形,还有一些字夹杂其中,大概只比她纤小的手掌大一点,缓缓转动着。
“嗯。”少女没有一丝感情变化,以非常平淡的语气应答,像是完全不在乎‘书’的行为。充满魅力的相貌配上轻柔的声音,让人沉醉在其中,看着她聆听她的话语,就是一场极致的视听享受。她的身影在旭日下散发着光芒,美得像一幅天价名画一样。
在应答后,‘书’放开了手,弓箭随即射出,如果没有瞄歪,那这箭将从少女的身旁飞过,插在少女身后的围墙上。
箭在一瞬就到达了终点——少女身后的围墙,而少女没做任何反应,继续站在旭日下,但是她把手放了下来,只是看着‘书’。
“为何不躲?”‘书’放下弓,向那名神秘的少女问道。
“不必去躲一支射不中我的箭。”仍然是平淡的语调,少女回答了‘书’。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许久,像是都想不出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但少女还是开口打破了沉寂。
“你再休息会儿吧,我觉得你不会丧心病狂到偷袭你的救命恩人,昨晚你把我心爱的水池都染红了,我得清理一下。”
少女仍是用着轻柔平淡的语气,说完便回头,可能是在用那奇妙的圆圈在清理池塘吧。她的话语或许能让无论最炙热的火焰熄灭。
‘书’的内心一片空白,回头坐在了屏风后,他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他分不清他是死了还是真的被人所救,他无法想象自己现在正安然无恙地坐在贵族区华丽的庭院房间里,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经历。
(对了,伤口……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了?)
‘书’摸向自己的左肩,那里没有箭矢,那里没有绷带,那里没有草药……甚至……没有伤口。
(怎么可能?伤口消失了?我恢复能力不可能这么好……)
(大概真的是死了吧……)
思考过后,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冷静了下来,毕竟他现在也没事情做。
(不管那么多了,休息一下吧……)
他闭上了眼睛,或许是太累了吧,他也不想去思考太多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醒了吗……喂?”
少女轻柔空灵的声音在躺着的‘书’的耳边响起,他艰难的睁开了眼,却发现少女坐在床边腑身看着他,垂下来的白色长发阻挡了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但却依然可见那两颗如蓝宝石般闪耀的眼睛,和头发一样洁白的眉毛,还有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使‘书’的心跳加快,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该说些什么。
少女站了起来,走到一个精致的木桌旁,木桌两侧摆着两把木椅子,同样是做工精致,闪耀着光泽;少女坐在了其中的一个椅子上,示意‘书’也坐过来。
(这一切都难以置信……)
‘书’起身走到了桌旁坐了下来,但仍然带上了他的铜剑。
少女拿起了桌上的陶瓷茶壶,倒了两杯散发着热气和清香的茶水,将其中一杯推到了‘书’的面前。
“谢谢……”‘书’接过了茶杯。
少女再次开口;仍是平淡的语气:“我想先问你几个问题,过后你可以随意向我提问,可以吗?”
“嗯。”‘书’无法控制自己地看着少女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睛。
“下层区现在怎么样?”
“你们有多幸福,我们就有多痛苦。”
少女沉默了一下,继续问道:
“你知道钟磬的情况吗?”
“我们这种贱民哪有资格知道。”
少女又是一阵沉默,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想改变这一切吗?”
“都已经持续几百年了,还可能吗?”
少女放下了茶杯。
“如果我告诉你,‘可能’这个答案呢?”
“如果?”
少女没有继续回答‘书’。
“你的茶再不喝就要凉了。”
“我不稀罕你们的奢侈品。”
“唉……”少女叹了口气,继续说明。
“如你所见,皇帝庇护着整座‘钟磬’,但实际上皇帝早就不再执政了,当前执政的基本可以确定为宰相,如果皇帝如传说中一样是个‘明君’,我们便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那这百年间为何都没有变化?”
“正因为没有变化,所以更要试试。”
少女在此时真正明显地展露出微笑。
‘书’紧接着问:“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又喝了一口茶水。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是我给你一套工具,你可以用这套工具从山壁爬下去,只不过没人回来过,也没人知道下面是什么,你可以抛弃钟磬的所有人,所有事情去冒一次险……第二个选择是留下来,住在这里,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改变这座城市。”
‘书’拿起了快要凉下来的茶水,喝了一口。
(难喝)
“你的名字是?”
“‘书’。”
“你需要一个符合你现在身份的名字,‘溯煈’,怎么样?”
“为什么是‘溯煈’?不会被‘狩猎名字的人’抓住吗?”
少女又是一阵沉默。
“我们在贵族区,没有关系的,目前也只有我知道这个名字,下层区并没有人知道,至于为什么是‘溯煈’……以后……你会知道的。”
“我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是什么?”
“为什么选我?”
“很简单,因为你上来了,仅此而已。”
少女站了起来,她脸上的微笑更加明显了。
“下层区的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知道‘宰相’是什么吗?”
“托我已逝父母的福,有幸识字知道点东西。”
少女的笑容消失了,但很快又露出了微笑。
“我们……都一样,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做出这项史无前例的丰功伟绩。”
溯煈也站了起来。
“我该做什么?”
“锻炼武技,在御前比武发起后,夺得桂冠,为我赢下话语权,我们便拥有了权力,有了权力就有了资源,我们便可以…谋反……”
溯煈看着少女。
“那你的名字是?”
“……我有姓无名,而你,有名无姓,我们一定能配合得非常好。”
正午的阳光穿过打开的滑门,照在了‘书’……不,溯煈从来不敢想象的,自己的新家里,这里比以前的家漂亮的多,大得多,有院子,有卧室,有书房,甚至还有厨房,而且还有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女与他同住。
“来日方长。”少女笑着看着溯煈
“来日方长。”
两人在正午的阳光下相视一笑。
钟磬的历史,或许将在此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