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是祖母临终前纺车上那根麻线,我数着上面十七个大小不一的绳结。最大的结卡在1998年3月2日,那天我扯断了母亲盆骨,把她的双腿永远钉在产床铁架上。
老人们说生死簿要勾两次名。第一次在子时三刻,鬼差甩着铁链来窗前点数;第二次在破晓时分,孟婆端着汤碗候在奈何桥头。此刻电子钟刚跳过00:00,左胸口的旧伤疤突然绽开成蜈蚣形状,我知道时候到了。
止痛药混着冷咖啡在胃里翻腾。窗外的玉兰正在暴雨中溃烂,像极了停灵那日从爷爷指间滑落的白色绢花。1999年洪水冲垮老宅时,父亲把我的襁褓系在门框上,说"让河神带走这个丧门星"。漂了七里地才被捞起的婴儿,脖颈至今留着麻绳的勒痕。
监控摄像头在墙角闪烁红光。昨天院长送来生日蛋糕时,奶油尖上插着淡蓝色的药片:"小怪物,该和你的诅咒做个了断。"我舔净银叉上的氰化物结晶,这滋味比孤儿院二十年来的剩饭都甜。
剧痛撕开胸腔的刹那,我看见产房的白炽灯变成走马灯。母亲瘫痪的下肢正在溃脓,父亲把农药灌进爷爷的呼吸机,奶奶的寿衣口袋里露出半截遗弃证明。走马灯最后停格在法医报告某页:尸体呈现玫瑰齿现象,这是机械性窒息死亡的铁证。
电子钟跳到05:59时,我对着监控镜头解开衣领。那道紫红色索沟如同生日绶带,在苍白的皮肤上灼灼生辉。晨光刺破云层的瞬间,走廊传来胶底鞋摩擦地板的沙沙声——有人来回收喝空的咖啡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