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曾想象过末世的景象吗?
荒凉萧索的天地下,是残垣断壁、行尸遍野。废弃的城市中,渴求希望的幸存者面对无穷尽的走肉潮水般涌来,即便些许黎明的微光在心间亮起,又将会延续多久?
蜗居在日益缩小的安全区,欺骗弱小无助的人民,给予希望又携来绝望,政府早已腐朽,黑夜将至,彼时,将再无星辰的光辉。
昔日的阳光终将洒遍锦绣山川吗?可笑。
黎明到来之日,人类败亡之时。”
落款——安德烈·米歇尔、旧世终末年冬。
我将手中沾染不少灰尘的笔记放回原处,目光在窗帘的缝隙中游离。已是深夜,外面黑漆漆一片,静谧无声,行尸蛰伏在暗处,遍地都是危险。
手电筒的灯光稀微,我知道,那节大号电池的电力即将耗尽。
本想着来安德烈博士的住宅一探究竟,找寻丝微线索,至少能得到一条存活的路,但事与愿违。
安德烈·米歇尔博士毕竟是“新土”计划的首席负责人,主持了政府的最后一次广播,宣布了在废除安全区之后的一条新路。
的确,即便不提前解散,安全区最终也会沦为废土,问题就在于幸存者的安置与夺回旧土间存在矛盾。
政府本就在旧世终末年突发的无数事件中元气大伤,高层的腐朽与思想的分裂迫使新一轮的计划诞生。
不过,我的运气并不好,雾隐城的广播站陷落了,导致全城的幸存者没能确认到最后的、也是最有价值的消息。
“新土”的坐标、政府的救援行动等等,直到安全区彻底变为旧土,我也没能得到确切的信息。
值得一提的是,安德烈博士一家在雾隐城脱离安全区之前就被军方接走了。从他的笔记中,我得知,安德烈博士原本对政府和安全区是失望的。
至于后来的“新土”计划是一条似乎与安全区背道而驰的路,主张政府统辖地之外的幸存者自救,待到“新土”建设到一定程度后再实施救援。
“新土”究竟是不是名字意义上的安全之地,还有待商榷。
我在积灰的沙发上垫了几张报纸,疲惫地坐了下去。打开背包,摸出一个食物罐头和半瓶水,就当晚餐了。
末世中最为宝贵的便是短期活命的资源了,但要想搜刮到这些东西,必然是要面对那些行尸的。我本是决计不离开安全屋的,奈何眼见着囤积的物资近乎耗空。
在离开住了许久的家、离开这片别墅区之前,我来到了邻居家中,也就是安德烈博士的原住宅一探究竟。
幸亏是高档的别墅区,人迹罕至,三三两两的行尸根本比不上中心城区的尸潮。
况且我算是半个练家子,也曾随着父亲在军中生活了一段时间,一柄物理学圣剑勉强能自保了。
说起父亲......我的视线停留在办公桌旁的地面上,那里静静地躺着相框,里面嵌入了米歇尔一家的照片。
背景是昔日雾隐城的超大型游乐园,摩天轮横空而立,行人熙攘。安德烈博士面带慈祥的微笑,牵着夫人的手,悬在女儿头顶,摆出一个心形。他们的女儿怀抱精致的小熊,坐在长椅上,幸福地看向镜头。
相框的玻璃已经破碎,狰狞的裂痕将一家三口彻底划开。
眼睛突然生痛起来,我扼住纷飞的思绪,阻止它们探入回忆。狠狠灌入了一大口水,我咽下沙土似的食糜,抄起一旁尖端猩红的撬棍。
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一手撬棍抵在前面,手电筒的微光探路,我依照着习惯,检查了一遍门窗的锁。
安德烈博士的住宅很安全,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且不谈一家人早已撤离,我来到这儿时,一楼的门窗本就是锁住的。
我像个小偷一样撬开了车库,作为替代我只将重物压了上去,现在想来,还有一点心虚。
末世里,黑夜是绝对危险的。白日游荡的普通行尸在阳光的影响下很虚弱,一旦天色黯淡,他们便会狂躁起来,仿若打了兴奋剂。
因而即便这里人烟稀少,我也谨慎万分。
整个别墅分三层,我已彻底翻过一遍,可惜安德烈博士离开前清理地很干净,什么物资也没留下。
心里固然有些失望,但人在末世,我的心态早已不同,毕竟坚持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明天一早就得出发,我打算在雾期来临之前离开雾隐城。说起雾隐城,曾经也是一大旅游胜地,夏半年多晴空,在摩天轮上可揽视繁华城区,冬半年则有浓重的雾气环绕,缥缈如仙境。
雾隐城的雾期一般持续四个月,也可长达五、六个月。反正,浓雾一到,遮天蔽日,无数行尸走肉便可恣意横行,绝对是幸存者的丧钟。
检查完毕,安全。回到办公间,我将安德烈博士的笔记塞入背包,希望将来会有所作用。上至二楼,随意找了间卧房,锁住门,铺报纸。
环顾四周,房间的布置很温馨,一些小物件显露青春的气息,镜子旁摆放着一只灰不溜秋的小熊。
想起了米歇尔一家的照片,我就将玩偶简单清理了一番,也塞入行囊。
一躺下,疲惫便侵入全身,困意袭来,我就这样枕着背包睡去。
02
晨光熹微,从窗帘缝隙透入,拂过面颊,我睁眼醒来。事实上,自末世开始,我就没有睡过安稳的长觉。
梦中与行尸搏斗,胆战心惊;孤独弥漫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草率地解决了早餐问题,我摊开地图再次确认了行程。
从目前所在的高档别墅区出发,途径一段商业街,避过中心城区、火车站和两处住宅区,穿越校园,沿环城河一路向北,绕着工业区和物流站,跨过雾隐大桥,出城,将城外的服务中心作为暂驻处,再从长计议。
我手中的只是雾隐城城区的游览图,许多地方并不明细,最要命的便是城外的信息近乎空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最好能在途中寻到一份完整的地图。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距离雾期还剩一个月。
站在阳台上,我瞧见远处有一只行尸正在游荡,还有一只躲在绿化带的阴影中。
走出安德烈博士的旧宅,我吐出一口浊气,不由紧了紧手中的撬棍。
我不打算搜寻其他的别墅,物资不集中,过于浪费时间。目前的首要任务是白日赶路,其次才是补给物资。一来是雾期的迫近,二来在夜里行进几乎是送死。虽然有机动车,但我并不会驾驶,况且会吸引行尸,最主要的,市内的交通状况非常差,自行车也不方便了。
我猫着腰,一面观察周边行尸,一面确认路线。
别墅区范围极广,覆盖了檀山的山顶和山腰,而檀山坐落于雾隐城的东南方,在中心城区之外。山下是本市著名的商业街,但相较于中心商务区依旧逊色几分。
幸运地躲过那两只行尸,接近了别墅区正门。我从树丛中探出脑袋,一眼望去,面色不由僵住了。
紧闭的大门外聚集了十几只行尸,眼神空洞,漫无目的。
心跳加速,血液直冲脑门。我按压下一瞬间的无措,决定在另一侧翻过栅栏出去。虽然有电网阻拦,但我猜必然是断电了的。
别无他法,用衣物包住电网,确定安全,我没花多少功夫便翻了过去。
下山的途中,我在林子里遇见一只行尸。用撬棍砸穿了他的脑袋,没彻底丧失行动力,还差点儿抓伤了我,幸亏我躲得快,又补了几棍他才死去。
白日里的行尸战斗力就如此之高,疯癫、不惧疼痛、力量和速度如常人,可以想象黑夜里他们是什么样的。
抵达山脚,建筑物渐渐密集起来,危险系数也在攀升。
细细观察了一番,街道上的行尸相对而言很少,明面上只有七、八只,其实大多藏在暗处。可怕的就是建筑物内了,但想要搜到物资的话必须得闯一闯。
汽车残骸横七竖八,垃圾、碎渣遍地;断裂的电线杆耷拉着脑袋,半死不活;多数店面的玻璃支离破碎,商品被洗劫一空,可见末世初的人们是何等疯狂。
阴暗的角落似乎有腐烂皮肉、森森白骨,我不禁屏息凝神起来。
我不敢走大路,也不敢轻视小道。
好景不长,我被两只行尸发现了,尽管我已努力地隐藏了气息。
那两只行尸好像商量过了一般,从暗处跳出,前后夹击,堵死了我的逃路。丑陋的面孔上神色扭曲,烂疮中孕育了不知名的绿色小虫。
我面色苍白,手有些颤抖地举起撬棍,指向前方的行尸。转过脑袋,我目视着后方腐烂的怪物一瘸一拐地走来,恐惧淹没了身心。
我尝试着咬破了一点舌尖,疼痛刺激大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面的行尸奔向自己,我丢下撬棍,掏出了背包侧袋中的武器。
陈旧的手枪,主调黑灰,磨损相当严重,弹夹里只有三发九毫米子弹。这是我在家中保险柜里发现的,想来是父亲遗留的东西。
许久没有用过枪械了,难免不习惯。我拉开保险,手扣扳机,仍慢了几拍,那行尸已经扑了过来。
“砰!”枪声响彻云汉,我的双手被震得发麻。
子弹疾飞出枪管,射中了行尸的右胸,近距离的打击之下将其骨肉炸开。行尸的动作为之一滞,但并未倒下。
“砰!”
不顾一切、歇斯底里,我咬牙发起狠来,举起枪口顶住行尸的脑袋,迅速开枪。
白糊的脑浆与灰红色的血液霎时间爆开,我也不擦拭身上的污渍,将仅剩一颗保命弹的手枪放回。
捡起撬棍,折身面对另一个瘸腿的行尸。我未加犹豫地挥出一击,砸穿了他的脑袋。行尸应声倒地,无法行动,只能在一旁抽搐。
从巷口传来阵阵毛骨悚然的叫声,道道身影在周围出现,是枪声将那些蛰伏的行尸吸引了过来。
大口喘息后,我发觉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一股脱力感爬上身体。若再慢上一拍,死的就是自己了。如今状态不好,先藏身为妙。
我瞥见一扇挂着锁的小门,急忙用撬棍施法破坏。用上吃奶的劲儿,撬棍似乎都要被掰弯了。
大批行尸突入巷口,如潮水般涌向自己。目测之下,竟有几十只怪物正前仆后继。
“快、快啊!”
我压着撬棍,手臂青筋暴起,牙龈渗血,面容狰狞。
怪叫声从密密麻麻的行尸喉尖炸开,冲入我的耳膜,心头的血像是要沸腾了。
“啊啊啊!”尸群距离自己不足十米远,恐惧如野兽般张牙舞爪地蚕食我的意志。
撬棍向下弯曲,锁把扭动,锁芯弹跳崩裂,发出闷响,我撞开门板。
五米内!
我看见尸群为首的两只行尸瞳孔中爆射出妖冶的光,黑红色的手掌穿刺虚空。
闪身进入屋内,我全身奋力抵住门板。外面的行尸疯狂地抓挠推挤,狂乱的嘶吼与撞击的闷响夹杂在一块儿。
我用撬棍卡住把手,将近旁的铁箱顶到门板上。力竭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门外的行尸百折不挠,撞击声一次比一次刚猛。我知道,无法在此地久留了。
现在失去了物理学圣剑,得更加小心翼翼一些。我检查了背包,除去些许破损以外一切安好。
重新握住手枪,内心紧张了几分,仅此一次机会,我命由我。
打量一番屋内,大概是杂物间,只有一扇小窗,柜中塞满了扫帚、簸箕、拖把、塑料桶之类的东西,一侧的木框内有几个锈迹斑斑的爪钩,一扇铁皮大门正对着不断颤动的后扉。
我尝试握住把手打开铁门,意外的是那门并未上锁,里面黑漆漆一片,黯淡无光。
掏出手电筒,我向前探去。
无数黑影随着微光跃入眼帘,庞大的窒息感压迫我的肺部,冷汗从额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