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在今生的唯一目的就是超越今生
—阿奎拉
今天下了一点小雨,隔壁的猫喜欢趴在窗户上,看着侦探所这边。可能在侦探所积着灰尘的窗台上,正养着一株它喜欢的玫瑰。
无论风吹。
无论日晒。
它顽强伫立在那儿,猫也看向这。而这只孤单听雨赏花的猫,仿佛是唯一一个好奇“这朵花为什么还没凋谢”的生物。但它不知道,时间的厚重,绝不是谁能够承受的。
格雷打开窗户,几颗雨滴打在他脸上,趁衣服还没打湿前将其丢在沙发上折叠。既对打湿的衣服和窗外玫瑰都漠不关心的游迹,仅是一页又一页翻着书,他时不时会对书里描摹的精彩惊叹上两句,他现在就正这么说:“梅菲斯特是一个很让人憎恶的角色,如果我遇上这家伙,呵,或许会想办法把他揍个稀巴烂。”
格雷:“哦?在看什么?”
游迹:“《浮士德》,讲述恶魔与人的交易。”
从学校毕业后,格雷早就没有看书的习惯,除非应付考试。但空闲的日子总要想办法打发,于是他总是在健身房、白华刑侦局、侦探所过着三角形来回式生活。格雷也是有家的,不过太远,他一周最多回去两天,有时候一周也都不回去。
格雷:“书就留着你自己看罢。”
游迹没理会他,格雷只是一边折衣服一边偷偷瞄一眼这个人,要说游迹也并不是多么惊艳的长相,但总有人像个漩涡,看着看着也就入了迷,入了迷就想多看两眼,游迹那一公分左右的酒红束发,工工整整,可不好看,在台灯侧映照下,脸庞轮廓阴影更深更迷人。
雨下的更大了点,隔壁的猫也躲回自己家,或许已经在温暖的火炉旁做了美梦。雨的淅沥声已经听的很清楚,冰箱的东西快空的一点不剩,仅剩半根肉肠和一块豆腐。而且只要是格雷在这儿,大部分的家务都是他打理,只是格雷回家后,游迹也会把屋里打扫的干干净净,就连格雷的房间也都是干干净净。游迹也会时常嘲讽自己“我可真是懒得连呼吸都觉得累”。
格雷将风衣套在高领毛衣外,从镜子里能看到一双清澈的眼,和鼻子上那道疤痕相加却有一种男人莫名的性感。
“对了,游迹,我出门买点东西,我的工作报告你帮我写了呗?”
“好。”
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好”,格雷出了门,游迹合了书。
这条街道来往的人本来也不多,下雨后,就没有几个人还走动,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格雷哼着小曲儿,与这样阴沉的天气完全不合衬。他遇到卖牛肉面的老薛时也会打上招呼,老薛也会调侃他:“格雷警官,今天挺闲啊。”
“害,闲就证明天下太平嘛。”他下意识用食指点了点,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缝儿。
这格雷啊,推理不行,决斗也没有那么出彩,但有一个胜于白华组组长的优点,那就是善于和人打交道,也能相当顺利搞好上下级关系,三言两语之间,还能和陌生人称兄道弟。但只有游迹这么说过他“你只是表面热情而已”。事实也确实如此,事实也只能如此。
“行啊,你这是赶去吃午饭?来我这儿吃碗面?请你,我也没为社会做什么贡献,就当犒劳人民警察咯。”
“老薛你好意我就心领了,我要是吃面去,家里那大侦探得挨饿,这不出来买菜。”
“行,找个时间一定要来啊,格雷警官。”
“看您这客气的,叫我小雷就好,哈哈。”
格雷再往前走一会儿,从便利店出来时,雨已经停了,东方吹来一阵凉风竟有些刺骨,若是有风寒的人,肯定受不了这。点上一根烟,抽一口山河湖海,吐一口千秋百代。也许有一只手不用撑伞,才小心翼翼擦掉石凳上的水,竟坐下惬意起来。他回想,从G岛出来后,关于那件事更蒙上一层谜团,游迹的爷爷,也就是龙迹,似乎进行许多实验,但他作为前白华探案局的局长,这和他所触及的东西八竿子打不着。有可能爱德华撒谎了,但一个将死之人的谎言,有什么意义呢。
断了,线索全断了,我们究竟要继续查下去么,还是活在真相之外,或许活在真相之外可以更轻松,但就一定最好么?反正不是最坏。
忽然!草丛里窸窣之声作大,一个年轻的女孩一把抢过格雷刚买的菜。像极了一只偷肉的猫,迅捷、矫健以及一点无耻。格雷“啧”一声,立马追去!女孩赤脚,浑身有着好几处伤,就算会轻功那也不一定跑得过经常健身的格雷。
格雷追上去,抓着女孩手肘直接拉到怀里,正当这样像恋爱展开式的剧情时,直接给女孩来了一记“死亡背摔”。
格雷:“这还没到晚上,你胆子是不是有点大了?顺谁不好,非要顺警察。”
女孩有些畏手畏脚,慌忙中,想尽快逃,正站起来时,又因为崴脚倒下。原来女孩的脚踝早就红肿,那她为了什么这么不顾一切抢夺格雷的东西呢?女孩发现自己走不了,满口大叫着“不要,不要伤害我”一类的话,格雷哪儿管这个,他走近一步,女孩的恐惧就更蒙上一层,当女孩绝望的用双手挡住视线时,格雷俯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番茄给道:“洗一下就能直接吃。”语气很温柔,很亲和,像领居家的大哥哥,也像一阵能锁住春天的风。
女孩看了一眼,尝试的用手伸出去一下,但又立马缩回来,反复两次后,抓住番茄直接啃上去,酱汁满嘴都是。
心理学表明,女孩这个动作处于信任和不信任之间,在一般人里,“给予”行为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博取。他看女孩狼吞虎咽一个后,又给他一个。
格雷:“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女孩:“熏,其他的不记得。”
格雷:“不记得?什么时候不记得了。你可别跟我开玩笑,我一会儿会把你送去白华组。”
熏:“白华组有吃的吗?有住的吗?”
格雷顿一下,从她微表情看来,熏不像撒谎。要是犯罪分子,或者受害者,听到白华组的反应绝不是这样,如果不是失忆,那她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好了。可是她之前抖动的双手和捂住视线这个动作明显和这个逻辑冲突,相对立的两个逻辑肯定只有一个是真理。
他趁着熏的狼吞虎咽,拨通白华组接待室座机,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细声:“您好,这里是白华探案局。”
格雷:“哟,是颜啊,麻烦转接一下杰丽,阿毛也可以。”
颜:“格雷?什么事要动这么大关系?不是执行组长就是执行副组长呢。”
格雷:“捡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有点失忆,想劳驾他俩查查,美女,给个方便呗?”
话还刚落,另一个庄严、冰冷的女声就从电话另一头传来:“你捡到一个失忆女孩?”这像山顶寒冰一般冷艳的声音,除了杰丽也不会有别人, 她便是白华组的组长,也是格雷和游迹的上司,平时总是一副冰山美人的形象。
格雷:“嘶,好家伙,你开的免提啊。”
杰丽:“不开免提怎么知道你调戏话务员呢?格雷同志,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开始搞革命了啊。”颜听到这话却红了脸,杰丽见状笑了笑继续说道:“呵呵,把那女孩带来,那如月游迹和你一起来么?”
格雷:“他在家忙着赶……”他想到要是知道游迹被他拉去赶工作记录,那可不得了,这个月绩效考核铁定零蛋!毕竟先前就有一次,游迹用毛笔给格雷赶出一份工作记录,而游迹自己的工作记录和格雷的工作记录出奇相似,相似点就在于两者都用毛笔,且都是标准的瘦金体字迹。加上杰丽本来就偏袒游迹,所以只有格雷自己成功踩中雷区。可唯有“偏袒”这一点,有时会让格雷非常不爽她,更像是抓心底的痒。恨不得把那个人藏起来,让杰丽压根儿看不到他。
杰丽:“干嘛打顿?”
格雷:“他不来,今天不来。”
他不来,今天不来,不是他不来,是有人不想让他来。而此时在侦探所奋笔疾书的那个人,打上一个喷嚏,把目光定格在锁好的窗户上,嘴里叹一声“真是够了”又继续写着,或者,继续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