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是闹钟，我晕乎乎地伸手去扒拉桌子上的手机。“补课的时间又到了么……”
自从那天陆祈来过之后，为了能正常开学，倪晴每天都要强硬地拉着我补习我已经12年没碰过的高中功课……也不对，实际上倪晴觉得她的课本该与时俱进，所以又买了新的高中教材拉着我一块学。
九点……半。
平时应该是六点半起床的，当然倪晴总是醒得更早。不过呢，就在昨天晚上，阿正打来电话告诉我：“那个，土一，就是说，咱们的稿子又没通过。”我早就猜到了，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其实根本没在我心里掀起什么波澜。
但是——还是高中生状态的倪晴同学好像并不这么觉得，电话挂断后先是坐在我身边低着头一声不吭，然后大概是认为冷却得差不多了就又开始一点点安慰我，虽然我竖着大拇指大大方方地正面回应了：“放心吧，我没事的！”可她好像更加担心我起来，甚至还特别允许我今天可以睡这么个懒觉，啊真是久违了懒觉（自补课开始以来）！
我环顾一圈，倪晴并不在房间。于是解除闹钟后我又重新缩回了被窝，真是舒适啊空调下的被窝。
结果手机又响了起来。我不耐烦地抽回手机，是一封邮件：今天是8月25日，╳╳邮箱祝您生日快乐！还有一封附件，是自动播放的生日快乐歌。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我这么想着点开了常用的社交软件。如果在我还是社交全能人的那段时间里，这时候已经有数不清的好友发来软件提示的生日祝福，还有看多少多少秒广告就能免费赠送的虚拟礼物。
今时不同往日了，高中毕业后，好友名单里的大部分都不再来往，我也开始了入宅生活，到今天还能简单发一句自己拼写的“生日快乐”给我的，也就剩这么两个了。
阿正：宝啊，生日快乐～
田馨：生日快乐，早点还钱～
能认识你们，大概已经用光了我的运气吧。
“原来今天是你生日啊～”倪晴的声音突然从一旁出现，吓得我直接手机砸脸。
“啊啊……”
“起床吧懒虫，”倪晴同学拍拍我的脑袋，“正好我也想休息一下，既然今天是你生日，那咱们就放假一天。”
“真的？好耶！”这下我总算有欲望从被窝里挣脱了。
“难得的休息日兼生日，想做点什么吗？”
“看漫画！宅家！”我欢呼道。
“好！……哎？”倪晴同学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我，“平时我们不是天天都宅家吗？今天可是不用学习啊，你就没点别的什么打算？”
所以说是看漫画啊……我应该这么回答吗？仔细想想，我以前的周末都是怎么过的呢——打游戏，看漫画，睡觉，打游戏，和阿正一起赶稿子，睡觉，偶尔去趟超市补充快乐水零食方便面之类的……好像没了，就这么多。
“你有什么想做的吗？”我把选择题抛给倪晴。
“看看电影逛逛街吃吃小吃不是很好嘛～”她这么说了。
然后，阿正的消息紧接而来：要不要出来转转啊？田馨找到一家新的自助餐厅，今天大优惠！下面还有一张餐厅的图片，以及位置。
“看上去很不错啊这个。”倪晴把脑袋靠过来离得很近。
“那就这里了。”再见了，我屯了好久的漫画。
“走喽！”倪晴把我拉下床。
……
整洁的店面，丰富的食材，最重要的是价格竟然真的优惠到这么低！找吃的这种事情交给田馨果然没有错！我和阿正照准了烤肉炸鸡比萨饼拿，倪晴她们则端了不少蛋糕和薯条。
按田馨的话说，她们来负责吃得开心，我和阿正来负责吃得回本儿。
“对了土一，陆祈让我把这个给你。”阿正从桌子下面拽出一个背包。
我好奇地向前，“什么东西？”
“给你的生日礼物。”阿正拉开拉链：
整整一背包的教材和练习册！
“哇噻，好感动～”田馨坏笑。
“这也得不少钱吧，你就满怀感激收下好了！”倪晴起哄。
陆祈——
好兄弟——
我**的谢谢你(*°∀°)=3。
“喂，”倪晴把汽水举到我面前，“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哦～”
“对了陆祈让我代他告诉你生日快乐……”
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有这么一瞬间，这声音成了我世界的全部。
真是的……被人群疏远，在岁月里迷失，考试总瞄不到临桌的答案，还有我那永远都通过不了的稿子和根本就看不到未来的生活……我这么倒霉，一定是因为仅仅认识你们——
就已经用光了我所有的运气。
……
大快朵颐之后，我们决定把剩下的时间用来挥霍在折中过的快乐里，逛街，唱K，抢便宜的观影卷，一连看了三场电影，吃夜宵。这使得我欠田馨的欠款又增加了……
大概是觉得这场电影很无聊，阿正和田馨这对笨蛋情侣已经在后面睡得仰过去了。
电影院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们四个，可能这片儿真的很冷吧。我侧着脑袋偷看身边的倪晴：全神贯注，这是她现在的状态。
高中时我们有一起看过电影吗？好像没有，明明那时候我还能说会道混得蛮好，怎么就对她这么胆小呢？
我将注意力转移回银幕上：失去双腿的精灵爬到树神脚下祈求宽恕，树神俯下身，只给了精灵一面薄镜……镜中的精灵仍有双腿，身后的世界一空无一物。
电影还在继续，我也逐渐泛起困意，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然后，不知是故事发展到了哪一步，银幕突然暗淡下来，我下意识地挪动身体，指尖触碰到指尖，我立刻抽回手，装得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只希望刚才那一下她没有察觉。
她察觉了……那只柔软的小手又一点点摸过来扣在我的手背上，凉凉的触感慢慢抓牢。我浑身僵硬，偏偏头偷瞄一眼倪晴：昏暗光线下，她仍望着银幕。隔着薄薄的皮肤，我们的血液在一同流动。
“我以前经常一个人看空场的电影，看完一场接着就看另一场，有时候我能看整整一天，好像我舍不得离开。”她这么说了。
“你讨厌这样吗？”倪晴同学突然向我发问。
“没有，并不讨厌。”
“那你喜欢这样吗？”
陈土一，你该如何回答呢……怯懦无用的17岁我已经体验过一次了，混蛋啊，拿出全部勇气吧，如果连回应她都做不到，那现在只此一次的青春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可以接受，我愿意一直做那个陪你看空场电影的人。”
她回过头。
“再无聊的电影也可以吗？”
“永远都可以。”
影院灯光猛地亮起，倪晴同学立刻把头扭向别处。后面传来阿正他们嘟囔的声音，看来是刚睡醒终于发现无聊的冷电影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吗，是场梦？
我低头，凉凉的柔软的触感仍紧抓着我。
“……可别忘了你刚才说的……”
“……当然。”
永远。
……
回到基地时已经超过23点。倪晴表示有东西忘在田馨车上了要去拿。我本想代劳，不过倪晴同学说“那是我们女孩子的东西”然后就关上了门。
疲倦席卷了身体，我麻木地进到工作室……呃，也许应该是卧室。趴倒在下铺床上，脑袋里仍然在想着和倪晴同学有关的一切。过去的我真是个胆小鬼，这种事情能留到第二次青春时才做啊。我这么感慨着，目光扫到角落里她的旧书包。一份记忆在脑中慢慢苏醒——
我的第一次青春里，好像还真有过这么一件事！
我起身来到书包跟上。12年前，还是真正的高中生的我，在收发学生日记的时候，在拿到倪晴同学的日记本的时候，我曾经偷偷地在日记本的倒数第二页里写过一句话，嘶，写的什么来着？记不起来了，不过，那时的她有没有发现我留下的记号呢？有没有给我也留下回复呢？
有种躁动的不安驱使我向前伸手……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呢，不 能 偷 看 ！我狠狠抽了自己一下，又老实地把手收了回来。
“嗡——”阿正发来消息。
“不得了了土一，快看这个！”下面还附了一张图片：是同学录，以前倪晴的那页，
联系方式：空白
住址：╳╳小区
星座：空白
兴趣爱好：看电影
生日：8月25日
……怎么这样……
……
倪晴快速来到楼下，确认陈土一没有跟下来才跑去找等在门口的田馨。
“阿正不在吧？”
“正在车上扣手机呢。”田馨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是安眠药的一种，“这个，我买到了。”大概是高中生状态的倪晴没法自己购买吧。
倪晴失眠的情况时有发生，但大家并不知道。
“太好了，谢谢你啦。”倪晴故意撒娇。
“……这东西可不能常吃，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放心，我只是想有备无患。”倪晴回头看了看，身后楼道空无一人。“答应我，千万别告诉别人，尤其是陈土一。”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田馨仍不放心。
“放宽心放宽心，没事儿～我回去了，晚安。”
“嗯，晚安。”
……
打开“基地”的门，电子表的数字已跳动到00：01……
00：02……
00：03……
00：04……
00：05……
倪晴没有回到实际上是工作室的“卧室”，只是站在客厅里发呆。
00：10……
00：11……
00：12……
脚步声隐隐传来，她知道。陈土一悄悄从后面拉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们，居然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没关系。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
“我想陪你过生日，特别特别地想！你愿意让我陪你过生日吗？”两只手彼此都抓得更紧。
她转过身。
“那明天，我要你陪我看一整天电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