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峰坐在竹屋里的床上,听着外面风雪大作,一边阅读起了鹰隼送来的密报。
自从粮仓被点燃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天。
他们这边关于第二本命书,还是只有一些零星的情报。
光凭这些,显然不能帮他们定位出第二本命书的位置。
但根据密信中所说,他们的任务其实已经完成了,至于第二本命书,大可以在之后慢慢寻找,当务之急,还是在阔破城内继续潜伏。
【马上,就会发生变化了】
这是呼延晴霜给姜峰的密信中特别多写的一句话。
联想起昨天在街坊邻里间听到的事情,姜峰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部分粮仓被烧事件,虽然在广虎的力压之下暂时平息,但其造成的影响却异常深远。
谣言四起,民心浮动,哪怕广虎拿出了不少的粮食来分给百姓,却也难以挽回人们心中对他评价的下跌。
而了解到这一切之后,广虎也不得不一整天都待在城墙上,盼望着能够来一场胜仗巩固自己的地位。
而昨天,他算是如愿以偿了。
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战斗,却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反叛军数百人被不足百人的晴霜卫杀得大败而归。
这一事件,无疑让本就风雨飘摇的阔破城雪上加霜。
“又在,看她的,信?”
正当姜峰推敲接下来事情的走向的时候,一个怀抱突然冒出,将他困在其中,少女的隐约香气钻进他的鼻头,让他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喷嚏,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壶,染湿了情报。
上面一个人的地址变得模糊不清,让姜峰产生了一瞬间的失神。
等等,这个人的家?
但很快,他就没有功夫去思考这件事了。
因为雪雨的手开始往上面钻了起来。
“雪雨...”
少年有些无奈地转头,看到了自己搭档那张藏在面纱下面噙笑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两人共处一室的时间的变长,雪雨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不仅毫不在乎地在姜峰面前换一些衣物,还经常像这样挂在他身上。
“不要,看了。”
雪雨伸手从姜峰手里抽走了密信,手中一阵扭曲的光芒闪过,密信就这样消失不见。
“我们来,聊聊,别的。”
“...”
这是在执行公务啊...能不能有点危机感和职业道德?
虽然姜峰很想这么说,但谁让他打不过雪雨,官职也没有雪雨高呢?
反抗是无效的。
想到这里,姜峰也只能无奈地和雪雨聊起了一些别的事情。
窗外风雪依旧。
窗内温暖如春。
——
“阿嚏!”
呼延晴霜打了个喷嚏,一旁的侍女见状,连忙递上毛巾,呼延晴霜伸手接过,擦了擦自己的下半张脸。
“那小妮子...肯定又在做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抱怨了一句以后,呼延晴霜策马前行,晴霜卫跟在她的身后,仿佛她的翅膀一样张开,赤色的铠甲在雪天仿佛火焰一般跃动着,让看到他们的阔破城反叛军感觉眼睛都在被灼烧。
到了离城门口大概一里的位置,呼延晴霜清了清嗓子,伪装成红色的命书浮现在她身旁,为她覆盖上一层温暖的同时,也让她的声音足以响彻整个阔破城。
“反贼之首,在否?”
站在城头的广虎猛地站起身来,一张脸宛如铁面一般坚硬无比。
他意识到,眼前的这“血霜公主”,着实心机了得。
“在下广虎,阔破城英杰!敢问晴霜公主有何贵干!”
“呵。”
呼延晴霜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随后似乎是感觉到有些疑惑,开口道:“广,虎?真是奇了怪哉。”
“本宫可是听说,贼人之首,名叫广乘风,是个身高七尺的大好男儿,可不是什么广虎之流。”
听到呼延晴霜的话,广虎坚硬的脸庞变得越发凝固了起来,但他还是用一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回应道:“逞口舌之利,并非公主殿下应做之事,若无要事,公主殿下还是请回吧,我们阔破城——”
“是‘我们阔破城’,还是‘我的阔破城’?”
呼延晴霜突然出声,打断了广虎的话,同时也让他再也难以维持住面上的风度。
“本宫知道,你是得到了哥哥广乘风的命书,才坐上这个位置的吧?”
“原本的你,是什么样的人?”
呼延晴霜抬起头,锐利的目光仿佛一柄利剑,刺穿了无尽的雪幕,直接刺中了广虎的内心。
“...”
眼见广虎并未回应,呼延晴霜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微笑,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既然你能做到现在这样,若说你是真的一无是处,似也不妥。”
她扶着脸颊,叹息一声:“想不到,一本命书竟可以让人发生如此之大的变化,实在是难以置信啊。”
“不知道,要是别人得了那本命书,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图穷匕见。
广虎从出离了愤怒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差点就没忍住破口大骂。
他听出来了,这呼延晴霜简直如同毒蛇一般狡猾,这前面一大串借兄长贬低他的话,都是为了最后这一下做铺垫。
他隐晦地扫视了一下自己身后的下属,发现他们虽然低着头,但却都在忍不住微微颤抖。
【别人得了那本命书,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好一个离间计!
广虎简直要咬碎了一口牙。
《天晴雨记》是可以传承的。
那么,也就意味着它是可以夺走的。
而夺走它的人,就能成为阔破城的下一任首领。
呼延晴霜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这个。
中计了!
广虎立刻开口道:“公主殿下,此等下作的离间计便不要再用了,我们阔破城万众一心,断然不会对压榨我们,不将我们放在眼里的官人老爷们卑躬屈膝!此次,势必要让你们同意我们的要求!否则,玉石俱焚!”
广虎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城下的呼延晴霜上,全然没有看见他说出“玉石俱焚”四个字的时候,下属们那互相对视的小动作。
“哦?”
呼延晴霜微微一笑,旋即,鼓起了掌。
在广虎那不明所以的注视中,少女轻启朱唇:“那好。”
“本宫以‘血霜公主’的身份起誓,只要有人带着那两本命书来降,本宫就同意主位减赋税,轻徭役的要求,同时还会既往不咎,奖励那人官位。”
“不过,只限三日。”
“三日之后,若是没有人带着那两本命书来降,晴霜卫便会攻城。”
“到时候,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
身后的晴霜卫用手中的长戟点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清一色的赤红命书闪烁 红光,直接烧干了一大片的雪地,城头上一些没有见过世面的新兵见到这个阵仗,顿时吓得双脚发软,跌坐在地。
看到彻底沉默的阔破城,呼延晴霜没有再继续施加压力的意思,只是丢下了最后一句话,然后就转身远去。
“广虎首领,我等着您。”
话音落下,广虎顿时感觉到自己背后集中了无数道视线,仿佛火烧一般的感觉让他全身的肌肉绷紧。
那是不信任和贪婪的目光。
是他当初在鲩鱼城见死不救所带来的的不满。
“混账...”
“混账东西...”
广虎盯着呼延晴霜的背影,眼神仿佛要择人而噬的野兽。
而那些跟在他身后的下属,眼中也同样涌起了某种饥饿兽类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