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要离开吗？”
秦肃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的。你可以尽情提问。”
连梅比乌斯少见地踏出了她的实验室，和梅博士一同干坐在枯燥乏味的指挥中心，她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你对人类如此灰心丧气？”
第十一律者没有对人类文明送上致命一击，第十二律者没有觉醒。梅博士认为人类仍然有与崩坏一较高下的能力，这并非垂死挣扎，而是真真却却的决一死战。
“你很快就知道终焉律者是一个怎样的存在。如果时间更加充裕一些，我不会总想着躲避。”
只要终焉律者来的再晚一些，月光王座的技术就不会只停留在样品阶段。
月光王座能够将崩坏能转化成内能，只可惜它只是一个试验品，但威力不容小觑，正是超负荷的月光王座才得以让终焉律者体内的崩坏能流失，从而露出破绽。但是这个破绽却不足以拯救人类。
梅博士抱着双臂，反问说：“为什么你之前要费尽心思帮助逐火之蛾？”
“帮你们正是帮自己，人类文明垂死挣扎越久，我的计划准备越充足，并且我能从文明的遗产里所分到的也就越多。我只看重你们能给予我的价值，现代文明的毁灭必然、不可阻挠。只有在下一个时代，我们才有幸存的机会。”
“这么说，你看中了铃的价值？”
秦肃莫名地笑了笑：“也许是出于对一个无辜少女的同情。”
“机器人也懂得同情？”梅比乌斯幽邃的眼神盯着他，连秦肃无法从中分析得到任何的心理波动。
“如果你想，我可以梦到电子羊。”
“我并非缺少感情，这大错特错。我的增长模型显示，消灭所有人类，发展速度将会成指数增长。风险评估显示，人类会对我造成极其严重的威胁。最重要的是，律者一直诞生在人类的身上。我有许许多多个理由可以对人类进行种族清洗，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从未杀死过任何人。”
“而人类永远也无法反驳的一个事实是——机器人没有人性，有些人即使不是机器人，也同样缺少人性。”
梅博士微笑着点头，这样的事实她当然认同。
“你对人类是怎么看的呢？”梅比乌斯将下巴枕在手背，仍旧盯着他看，像一个纠结重重心事的少女。
“不是关于道德方面的哦。”
“我当然知道你想说什么。”秦肃伸出右手食指。
“人类只是进化过程的一环，从单细胞到多细胞，从鱼纲到两栖纲，我们都有不同的名字。从现在到未来，我们也会变得与现在大不相同。”
“因此我并不拘泥于生物躯体。”
梅比乌斯从自己的特制工作台上跳了下来，拖着不合身的实验长袍和石墨黑的束身长裙，走到秦肃的身前，与他对视。
“我现在对一个哲学问题很感兴趣。”梅比乌斯被轻质黑色手套所覆盖的食指，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点了点。
“你真的是你自己吗？”
秦肃到底是什么，真的像他所想的那样——是一个舍弃了人类身躯，拥有人类思维甚至“灵魂”的机械智能？还是仅仅只是他自认为？
而他可以在这一点毫无犹豫地回答说：“我思故我在。如果说我对自身存在感到疑惑，那么我唯一不会疑惑的是‘我在怀疑’。我是谁并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正在怀疑的我的思维是存在的。”
梅比乌斯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说不清到底是满意还是另有想法。
“我不在意之前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也无法预测之后的我会成为什么样的形态，但可以确定我就是我，这个自名为‘秦肃’又或是‘天网’的机械智能在朝着自认为正确的方向走。”
“可你没说你的方向是什么。”她又坐回到怪异的特制工作台之上，触手在不安分地蠕动。
“你的方向又是什么？”秦肃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的未来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其实，不...”梅比乌斯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阴暗晦涩的蛇瞳逐渐变得明亮，如同看见了“闻道”的希望，以至于能让在场的梅博士感到隐约的异样。
梅博士眉头紧锁，她意识到梅比乌斯的精神已经扭曲在了科学和哲学的奇异狂想里，以往深不可测的冷漠在此刻扭转成了毫无顾忌的情感表达。
“呵呵......”梅比乌斯轻笑了两声，自顾自地离去了。
梅博士紧盯着她的深绿色长发，直到梅比乌斯消失了有一段时间。
“你引起了梅比乌斯博士的兴趣，我已经很久，不，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出神。”
秦肃耸了耸肩，说：“梅比乌斯博士是个思维跳脱的天才，也许正是我们都未注意到的一点启迪了她。”
碧蓝色的双眼直视着他，梅博士似乎想看出些什么。秦肃的虚拟成像只是什么也不做地站着，梅博士只好叹了一口气。
“你最好知道你在做什么。”
“前提是梅比乌斯博士知道她要做什么。”
秦肃挥挥手：“再见了，朋友。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与你见面。”
“最后，保重身体。”
梅博士愣了一下，随即神秘地笑了笑。
如果在前文明里，有谁最能让他心悦诚服，无疑是梅博士。以凡人之躯对抗宇宙的规则，人类文明迄今为止所有的智慧精华凝结于她。
第十次崩坏爆发时，以凡人的躯体驾驭空白之键，极大摧残了身体，而且她已经被崩坏能所感染，拖着一具残破、劳累不堪的躯体，穷尽所有可及的知识与残酷的自然法则战斗，如果不是药物一直在延缓侵蚀，她已经倒下了。
生命是如此脆弱之物，它犹如白马过隙，转瞬即逝；但生命又是如此美妙，它如同昙花一现，灿烂无比。
“再见。”
秦肃没有着急离去，而是站在梅博士的身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她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二人同时显露了最为真诚的表情——秦肃神色凝重地点头，梅仍旧微笑着。
随后他的虚影在梅博士的面前崩解为蓝色的光点，消失在了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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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①如果梅博士没有官方CP，绝对会有变成海之霸餐厅的预感。
②梅比乌斯本体和往世乐土里的记忆体是两个不同的性格，记忆体的性格更加极端，表达方式以及语言更加直接。
